第30章
次日傍晚,西休米与赫尔修斯搭乘马车，在四名骑士的跟随下，去参加艾洛斯的拍卖会。
按照意特尼缇拍卖行的规矩,所有参拍者须得预先缴纳定金，大型拍卖会的定金为十万金币，小型则两万到五万不等，以防止有人恶意加价，事后又不要,如此定金可作为赔偿扣除，甚至全额不予返还。
不过事实上，参拍者无外乎是贵族和商人,这些人既富有又要脸面，因此这种情况几无可能发生，故而这条规矩也只是象征性，以防万一而已。
坐在马车里,西休米忽道：“赫尔修斯，你觉得我应该拍多少钱的藏品合适？”
赫尔修斯坐在西休米对面，笑着说：“若是让我说,我觉得那些拍卖品没有一件值得您入手。”
“我懂你的意思,管家。”西休米说,“梦境殿堂的珍宝堆积如山，确实没必要再去拍这些普通货,但我还是想给艾洛斯捧个场，毕竟我们是朋友。”
听到“朋友”两个字，赫尔修斯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的神灵大人在短短时间内就交了朋友，还是名普通人类，可他默默守着祂万年,如今也只是靠管家身份上位，想想就觉得心酸。
不过尽管失落，他还是细心建议：“如果只是想捧场，只要觉得喜欢就可以出手，不必顾忌价格，想来这次的拍品应当也不会是天价。”
西休米嗯了声，表示赞同，继而注意到天使管家的脸色似乎不大好。
“管家，你有心事？”西休米问。
“并没有，大人。”赫尔修斯说。
西休米想了想，正色道：“其实，我有句话一直想对你说。”
赫尔修斯：“！！！”
抑制住内心的激动，赫尔修斯当即坐得笔直，强作镇定地看着西休米，沉声道：“大人，您说。”
西休米又道：“这话我对艾洛斯也说过。”
赫尔修斯：“？？”
“无论艾洛斯也好，你也罢，”西休米说，“我并没有把你们看作是商人和管家，多数时候，我觉得你们更像是朋友。”
“之前我曾答应过艾洛斯，若没有其他人时，可以直呼我名字，对于你也是，赫尔修斯，我希望你不要把管家的标签牢牢贴在自己身上，在某些方面我们是平等的。”
“所以私下里，”最后西休米道，“你可以叫我的名字，而不是喊我伯爵大人。”
赫尔修斯：“…………”
虽然西休米的话与天使所想相距甚远，但还是令他的翅膀剧烈颤抖起来。
因为赫尔修斯知道，西休米已经从心里开始接纳他，他现在不再是仆人，亦或是仰慕者，而是祂的朋友。
“好的，西休米。”赫尔修斯轻声道。
邦斯拍卖行位于蓝灵大街，在星河城名气一般，优势就是价格亲民，这也是之前压轴品主人突然变卦的原因，西休米猜测，对方大概是担心拍不出好价格。
西休米对拍卖行生意不算精通，毕竟他名下的几家拍卖行主要经营魔法道具，而并不涉及这种综合性拍卖业务。
邦斯拍卖行的外观看起来十分有趣，是个白色半球形，矗立在蓝灵大街一隅，同周围的建筑完全格格不入。
看来艾洛斯的性格和家族生意一脉相承，西休米同赫尔修斯朝门口走，一边在心底想。
拍卖行的大门亦是半圆形，两人甫一进门，迎面就走来四位少男少女，穿着打扮合体，身材和容貌俱是出众。
这是很多服务行业的小伎俩，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颜值高的服务人员总能令生意锦上添花。
“欢迎光临邦斯拍卖行。”其中一名漂亮少年笑着说，“不知如何称呼二位？”
“这位是西休米伯爵大人。”赫尔修斯礼貌地说，“我是他的管家，受艾洛斯大人的邀请，参加本次拍卖会。”
那少年显然早就被叮嘱过，闻言立时脸色一变，颤抖着说：“原来是西休米伯爵大人，伯爵大人您好，嗯……您好！”
“你好。”西休米温言道，“不必如此拘束。”
“哦，好、好的。”少年擦了下额头，说：“艾洛斯大人为您安排了贵宾席包厢，可以俯瞰全场，您这边请。”
少年做足迎宾礼仪，引导西休米和赫尔修斯上楼梯，并紧张地说：“包厢设在最高处，辛苦伯爵大人您爬两层楼梯……”
西休米哭笑不得：“我看起来像是那么虚弱的人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少年快被自己蠢哭了，忙解释说：“我只是担心……哦不！我只是按照流程这么一说，还望伯爵大人原谅。”
“不用紧张。”西休米善意安抚道，“你就把我当成普通客人接待即可。”
少年脸一红，轻轻嗯了声，终于没那么忐忑了，心想西休米伯爵大人真温柔啊，脾气也好，人长得更是好看。
到得贵宾包厢，西休米扫视一圈，确实非常豪华，面积很大，里面的设施也一应俱全。
少年请西休米坐进专属沙发，毕恭毕敬道：“伯爵大人，请允许我朝您介绍本次拍卖会的基本流程。”
各家拍卖会的流程其实都大同小异，西休米也有粗略了解，但他还是乐意给这位少年表现机会，笑道：“可以，那就辛苦你了。”
“哪里、哪里。”少年诚惶诚恐道，“您真是太客气了。”
接下来，少年开始讲解拍卖场座位的区别。
西休米所处的二层自是不用说，这里只为特殊身份地位的客人准备，并非有钱就能进来，即便许多贵族亦是无法享用。
大部分的参拍者都坐在一楼，按照座椅颜色区分阶级。
最靠近拍卖师的座位为金色，是高等贵族们的专属席位，其次是红色、黑色，最外圈则是白色，红黑白为低等的贵族和商人提供，按照财富值高低排位。
显而易见，一场拍卖会简直就是活人版的财富地位榜，谁高贵，谁有钱，谁普通，一目了然。
介绍完座位，少年又开始朝西休米讲解竞价方式。
在每个参拍者的座椅扶手上，均装有四颗道具宝石，分别代表一百、一千，一万和十万金币，参拍者根据需要触摸不同宝石，拍卖师那边就会接收到相关信息。
“全部流程都为您介绍完毕。”少年说，“您看还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
“没问题了。”西休米道，“非常感谢，你可以去忙别的事了。”
终于圆满完成任务，少年在心底松了口气，旋即深深鞠躬，轻轻带上门，退出包厢。
过不多时，拍卖会正式开始，西休米发现楼下可谓是高朋满座，其规模俨然能媲美星河城首席拍卖行的大型拍卖会。
当然他知道，这里面跟自己有很大关系。
根据邦斯拍卖行之前的宣传，星河城的贵族们皆知西休米伯爵大人将参拍，虽然艾洛斯并未说明压轴品为伯爵大人所有，但光是西休米三个字，便足以形成强大的号召力。
得知消息后，贵族和商人们都挤破脑壳，想办法参加本场拍卖会，希望能有机会一睹这位年轻伯爵的风采。
本场拍卖会的拍卖师是邦斯的老员工，知道今天西休米亲临现场，而压轴品则是这位大人准备的旷世神器，不免心中压力山大。
今天他定要使出浑身解数，令伯爵大人满意，否则说不得等拍卖会结束，他就得卷起铺盖走人了。
按照惯例，拍卖会开始所展示的拍品都很普通，主要为了热场，此时拍卖师带着一副面具，用扩音道具朝参拍者介绍拍品，西休米听得百无聊赖，对这些大普货丝毫不感兴趣。
见西休米一脸恹恹，赫尔修斯忍不住想讨好他，反正包厢内只他们两人，于是抖开翅膀，不时在西休米的面前摇来晃去。
看到毛茸茸的翅膀忽远忽近，西休米想起之前被天使用翅膀圈住时，自己曾抓过上面的羽翅，手感还不错，遂想伸手去摸。
然而这次赫尔修斯并没有满足他，犹如一只慵懒的猫儿，毫无规律地甩动自己的尾巴，每当西休米快要触碰到时，翅膀便会倏地躲开。
两人就这样无聊地在包厢里玩起了钓鱼游戏，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下忽而传来阵阵喧哗声。
拍卖台上，漂亮的助理小姐捧着个托盘，上面的拍品被一块红丝巾盖着，只能依稀辨别大致形状，看起来体积不大。
“这是一件极其珍贵的道具。”拍卖师说，“底价是十万金币，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万。”
听到这个价格，参拍者当即议论纷纷，西休米也被吸引，停止跟赫尔修斯的互动，转而开始关注这件昂贵的拍品。
赫尔修斯收拢翅膀，静静站在西休米旁边，听到少年喃喃道：“到底是什么？”
“无论是什么，”赫尔修斯说，“你若是喜欢，就可以拍下来。”
“哦，这话听起来很感人。”西休米打趣道，“不过倘若钱也是你出，就更感人了。”
赫尔修斯没有回应，嘴角却微微翘着，虽然明白西休米只是逗他，但这话还是令他很受用，心情愉悦。
为了调动气氛，拍卖师缓慢揭开丝巾，同时神秘兮兮道：“下面，就让我们看看，这究竟是什么宝物。”
丝巾被拿走的刹那，精巧的小玻璃瓶呈现在托盘上，里面装有淡绿色液体，在明亮灯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梦幻般的光泽。
“就是它！”拍卖师激情高喊，“来自精灵王族的心头血！喝下它，便可以令你获得植物亲和力！”
“懂魔法的大人们应该知道，拥有植物亲和力意味着什么，它可以令你拥有木元素、甚至是生命元素，从而拥有强大的治愈术！”
底下的气氛顷刻沸腾，看到参拍者们的热烈反应，拍卖师十分满意，再接再厉道：“各位！各位！我知道大家存有疑惑，为何此等宝物不放到最后？那是因为，我们还有一件更加稀罕的宝贝来压轴！”
众人的好奇心瞬间被调动起来，拍卖师继续道：“压轴品是什么现在还须保密，先让我们竞拍这件心头血！”说着举起锤子重重一敲，喊道：“各位大人们，请出价！”
一时间，喊价声不绝于耳，十万底价迅速攀升，西休米好奇问道：“精灵王族的心头血真有这么神奇？”
赫尔修斯说：“如果只是对人类而言，确实有拍卖师所说的效果，勉强称得上神奇。”
他的话并未说全，但西休米秒懂，对于平凡的弱鸡人类，能获得植物亲和力确实很有用，然则对于某些非人类而言，譬如眼前这位天使，什么木元素、生命元素，想来他也不会在乎。
“如果人类喝的话，有没有副作用？”西休米又问。
“大人想拍下来？”赫尔修斯笑道。
“喂，你这样笑是什么意思？”西休米不乐意了，辩解道：“不是我想喝，我只是想买来收藏，说不定将来可以送人。”
“喝了这个，以后只想吃素，”赫尔修斯说，“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副作用？”
西休米：“只想吃素？”
“是的。”赫尔修斯解释道，“喝下心头血的人，在获得植物亲和力的同时，本性也会呈现精灵族特征，会越来越讨厌肉类，只想吃素。”
西休米：“…………”
“算了。”西休米悻悻道，“我突然改变主意了，不想要这个什么心头血。”
不消片刻，拍卖师一锤落定：“三十万金币成交！恭喜三十七号贵宾获得精灵王族心头血，请您在规定时间内补足拍卖金。”
三十万！西休米惊叹，原来这么多人为了能获得植物亲和力，而愿意放弃吃肉，看来还是自己太庸俗了。
接下来，又有数件藏品被拍掉，而西休米也象征性地拍下几件，花费超过二十万金币，算是给艾洛斯撑足场面。
随着总交易额跨过一百万大关，拍卖会进入白热化阶段，这时候，拍卖师宣布要暂时离开，去后台换装，西休米知道，他的森灵之剑终于要登场了。
西休米开始激动起来，期待这把剑能够轰动全场，他倒不在乎最终的拍卖价，反正他不差钱，只希望这件压轴品能不负众望，毕竟是他从心的选择。
数分钟后，拍卖师换好衣服重新登场，面具也不是之前那副，就连手中的木槌也换成闪闪发光的金锤，足见这件压轴拍品的珍贵。
“各位大人们，”拍卖师沉声道，“今天的压轴品跟刚才的心头血颇有渊源。”
他的话音刚落，底下的喧哗声陡然变大，拍卖师笑着说：“不过，压轴品并非由我主持，下面有请我们邦斯拍卖行的小少爷，艾洛斯登场。”
“啊，竟然是艾洛斯来拍卖森灵之剑？”西休米诧异道。
下一刻，艾洛斯穿着昂贵的礼服，带着两名骑士阔步登台，而装有森灵之剑的古老木匣则被其中一名骑士捧着。
“各位大人们晚上好。”艾洛斯朗声道，“这次的压轴品拍卖由我来主持，下面我将介绍这件藏品的履历，过程中若有不足之处，还请各位多多包涵、纠正。”
“没关系，艾洛斯，随便说。”
“就是，谁敢说你！”
“别怕孩子，开始拍卖吧。”
下面有几位女贵族笑着打趣，她们都认得艾洛斯，毕竟这位少年是个自来熟，故而深得女贵族们的喜爱，于是便热情地为他加油鼓励。
艾洛斯对她们灿然一笑，朝众人介绍道：“这件压轴品就是来自精灵国度的宝剑，名为森灵之剑，是某一任精灵王的佩剑！”
他的话犹如扔了颗炸弹，下面霎时炸开了锅，有个贵族当即惊呼“天啊，精灵王的宝剑！”，惹得周围人纷纷朝他侧目，那贵族旋即意识到自己失态，尴尬得无以复加。
艾洛斯马上接过话来，替他解围：“对的，精灵王的佩剑！这把森灵之剑格外珍贵，多说无用，下面我将逐一为各位展示它的属性。”说着示意两名骑士准备。
骑士们各就各位，居左的骑士举起普通阔剑，摆出格斗姿势，另一名骑士则手持森灵之剑，缓缓将剑身从华丽的剑鞘中抽出。
现场倏然静下来，气氛紧张到极点，然则待骑士将剑鞘放在一旁后，众人当即下巴掉地。
“什么？只有剑柄？”
“这、这是在逗我们玩吗？”
“神啊，今天是愚痴节吗？不是吧？我记错日子了？”
“当然不是，现在是秋天，愚痴节是春天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瞧着参拍者全部犹如被雷劈过的样子，艾洛斯在心底快笑死了，却兀自摆出一副严肃脸，吩咐两名骑士开始表演，自己则躲得远远的——他可不想被森灵之剑误伤。
持普通阔剑的骑士先发制人，几步上前，挥起手中大剑，使尽全力直劈而下，另一名骑士则将剑柄一横，高举格挡。
在众人眼中，这当真是恐怖的一幕。
他们眼见闪烁寒光的阔剑朝骑士头顶劈来，而这名骑士手中只有一个可笑的剑柄。
所以人马上联想到刀劈西瓜，猜测数息后，定然血溅当场，有些胆小的女士甚至捂住双眼，不忍看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大家以为骑士小命休矣时，只听当的一声，大剑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堪堪停留在骑士的头顶，距离不过二十公分。
然而那处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
下一刻，更为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进攻骑士手中的阔剑突然悄无声息地断成两截，当啷一响，掉落在地。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俱是一脸震惊，仿佛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什么情况？
骑士手中的剑……居然就这么凭空被斩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