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徐砚,你少扯

第223章 徐砚,你少扯

我怔了一下,不明所以看向杨公公,杨公公一副洞悉内情的模样,眉宇间压着大事不妙的荒诞。

我默然一瞬,缓缓屈膝跪下。

周承乾背对着我,杨公公接过战盔,小心翼翼觊了一眼周承乾脸色,随后伸出拂尘,将裴令仪引了出去。

军帐内只剩下我与周承乾两个人。

他缓缓转身,冷冷睥睨我。

我下意识抬头看他,非常疑惑。

我帮他救助了士兵!为什么要罚我!为什么裴令仪没事!那小兵给我传纸条,他不可能晓得!毕竟我救助士兵时,接触了那么多人,他不可能一个个查,也查不出来。

他看我许久,脸色沉冷,“你做了什么。”

我不知他问的是哪件事,毕竟我背地里做了很多事。

漠然半晌,说了句,“做了好事呀。”

他愠怒盯我一眼,视线缓缓扫过我身体,捕捉我受伤的那条胳膊微微缩夹,他一把攥住我胳膊,猛然将我拎起,好巧不巧攥住了我的伤口,我倒抽一口气。

他怒容凌冽,冷冷低缓,“人不人,鬼不鬼,你挺得意。”

我疼得脸色煞白,“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从楚药谷修习了疗愈邪毒的法子,我……”

不等我说完,他猛然一挥臂,将我丢了出去,我猝不及防摔倒在地,恨恨看着他。

周承乾居高临下,冷冷睨我,一字一顿,“生而为人,便当守人的本分!岂能汲自身血肉,疗世间旁人之痛。”

我定定望着他,他愤怒是因为我伤害自己,去救旁人?

于是我试探开口,“因为那是你的士兵,是你的战士,是北秦儿郎。岂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他绷着一张冷脸看我,眼底割裂着刻骨不甘和怒意,仿佛我被养成药人这件事他耿耿于怀至今。

于是那怒意绷成了细薄的线,像是刀锋割裂空气,划过我皮肤又伤又痛。

“生死由命,自有定数。”他看我许久,冷冷沉缓,“再有下回,你救谁,朕便杀谁!”

我没吭声,他大步走了出去。

杨公公小心翼翼踏着小碎步进来,将我从地上扶起来。

我泪水连连看向他,套话道:“公公,为何裴皇后救人,他不管。我救人,他就要罚我啊。”

杨公公偏过头,眼缝无奈眯起,五官挤皱在一处,那神情分明是在说:你怎问出这般蠢话。

“那是皇后娘娘。”杨公公说,“你哪儿能跟皇后娘娘比。”

我哭的哄不好。

杨公公关心我,悄声说,“小乖乖,君前慎露才思。藏拙守愚,装作懵懂无识,方是自保的上策。”

我抽泣,“为何裴皇后那般才华,他便重视。”

杨公公又是一副“你怎问出这般蠢话”的表情,欲言又止许久。

许是我这一路伺候照看他,终是打动了他些许,他小心翼翼提点我,“裴皇后便是露的太多,才会被困于方寸之地……”

我缓缓睁大眼睛,一副惊讶无比的样子。

“你尚可自在行走于这天地之间。”杨公公意味深长,“那位娘娘却不行。小乖乖,有些时候,显露得太多,引来的未必是生机,反倒是杀身之祸。”

我反复琢磨着那句话:得裴令仪者,得天下。

依公公这番,裴令仪是被囚禁状态?

她这辈子都会跟周承乾死死绑定,周承乾绝不会让她落入敌人手中,哪怕是死,裴令仪也必须死在北秦皇宫中。

想起她跪寝,又忆起她劳心劳力为周承乾付出。

她和周承乾的关系好生微妙。

我擦干净眼泪,“公公,裴皇后露得多,圣上喜欢呀。”

杨公公叹息,“这世间情爱,不是看你多有才华。而是性情是否相投,心灵是否相通。你看那朝中官员,哪个不是状元出身,哪个不是才华横溢。”

“你莫要这样说。”我抬袖擦脸,“他若是不喜欢,怎会立她为后!莫要说才华无用!”

“你怎会不懂呢?”杨公公哄我,“咱家换句话说,徐砚,你去南楚那些年,可曾想过再寻一个男人?可曾给予旁的男人机会?几番相处,你爱上他了吗?爱得上吗?性情相投吗?”

闻言,我想起长夜河边,苏庭沅说爱我。想起春花树下,苏庭沅说非我不娶。想起漫天飞花里,他说绝不独活。

亦想起死气沉沉的深宫里,无边冰冷的恐惧笼罩我,他抱着腐烂丑陋的我,流着泪说爱我。

压上全部身家性命。

于是我缓缓点头,“相投,适合。”

杨公公一脚踢在我屁股上,“你跟谁都相投,跟谁都适合!完蛋玩意!”

杨公公径直将我送回沚湄王宫。周承乾沐浴休整过后,便去会见燕恒国归降的一众大臣。

听闻燕恒国情特殊,上至君侯官吏,下至黎民百姓,万众同心,抱团一体!极难强压驯服。

所以,周承乾不施雷霆清剿,只拿死战的强硬派官员问罪,转而留用心怀稳妥的温和旧臣;再从帝都委派朝廷官吏前去监国督政,另行册立新王统辖燕恒国土。

加之,燕恒地理位置很特殊,夹缝生存于南楚、北秦、中晋三国之间,所以周承乾选中这个国家当作战略藩屏。

我手中捏着舆宫图,四下找寻言团团,想带他逛逛这座属于他的王宫。无论周承乾将团团以何种目的投入这座被视为北秦国门的藩属国,这小小邦国,自有它不可替代的分量。

我曾看着舆图研究了很久,这里的山川走向、河川要道、攻守方略,还有诸国交错的利害牵扯,一一记在心底。

转过一个宫道,便看见了裴令仪迎面走来,她卸下侍卫戎装,重着锦绣华服,那张绝色容颜光彩照人,美丽不可方物。一众命妇随在她身后相伴。

我真佩服她,人前永远昂首而立,光彩灼灼,明艳动人。

瞧见我,她便独自抬步走上前,“徐知砚。”

一众命妇等候在不远处。

裴令仪意味深长围着我走了一圈,视线轻蔑扫视我的身体,凑近我耳畔,“你体内有寄生虫吧?”

我凝神,静等她后话。

她说,“古代臭猴子,细菌知道吗?感染知道吗?宿主知道吗?那小药童提到蛊虫,不会就是寄生虫吧?刺激你细胞分裂再生了?”

她似乎颇为感兴趣,“我曾亲眼看见你面容溃烂!却无端自愈,又传闻百毒不侵,徐知砚,你体内什么寄生虫啊,能让细胞再生?还能给别人解毒?刺激别人的细胞分裂再生?”

我看向她,“你又是什么怪物呢?一口一个古代臭猴子,你跟咱们莫不是一个地方的?”

她脸色变了变。

我捕捉她脸上微妙变化,也围着她走动一圈,故意激她,“你曾说你来自很遥远的地方,你所在的国度施行一夫一妻制,可护国公府嫡女裴令仪自幼从未离开过北秦,你莫不是鬼上身了?需要大祭司给你驱驱邪吗?放放血?拿火烧一烧?”

她冷笑一声,“你少血口喷人。”

可是她的气息却乱了一瞬。

我凝神望着她,她的反应特别诡异。

裴令仪并不精通精通医术,只对特定病症知其大概;水利也非专长,却能和工部治水匠人论说一二形阔。她真正擅长的,是黑火药的配比运用,以及农作病虫害的防治。

这些本事她究竟从何处学来?我翻遍古籍,至多只能追溯各类技艺的源头,却寻不到她口中这套法子。

裴令仪……莫非是被人调包了?

眼前这人,根本不是真正的裴令仪?

或者,她真有疯病?

总是说着稀奇古怪的话,该不会真被鬼附身了?

裴令仪笃定看着我,凑近我耳畔,“走夜路,当心些。异国纷乱,莫要落入敌军之手。”

她目光明亮,微微一笑,带着一众命妇逛着王宫。

裴令仪两个哥哥参加了秦晋之战,似乎还是军中高级将领,她有依仗的资本。

杨公公唤我前去当值,说宁掣领命出外执行差事,命我暂且顶替他。

许是南楚迟迟不曾出兵,周承乾压着我,不肯谈判。

南楚新帝刚即位,便做出这等倒反天罡的决定,朝中定会阻碍很大!军中也未必使唤得动。

要有多强硬的手腕,才能镇压所有异动,将政令贯彻到底。

足足耗了半月,南楚方才依约行动,移交临陉、泫津、梧丘三城的防务,此事在南楚朝野激起哗然,骂声鼎沸,反对之声一浪高过一浪。

同时调派精锐军队援助北秦攻打晋国。

这般丧权辱国的举措,几乎点燃南楚举国民愤,各处骚乱蜂起,人心动荡不安。

我觉得很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下意识看向周承乾,他位于燕恒王宫的朝议殿里,正与一众藩臣说着什么。

他应该也晓得不对劲,南楚不遗余力棋行险招……很不对劲……

但是他吞下了毒诱饵……

言团团围在周承乾身边,像个小尾巴那般形影不离。

我发现,他比我可长眼色多了,周承乾伸手,团团便赶紧递帕子。

周承乾要喝水,他便急忙端水递至。

周承乾落座,小家伙跑得飞快殷勤给他擦椅子……

那叫一个谄媚讨好……

也不知他都哪儿学来的,跟杨公公学的吧?

南楚履约。

周承乾传我,说,“温衍,近日赴沚湄面圣。”

我没什么表情。

他怎么敢来的。

但凡踏入沚湄一步,便会被乱箭穿身,不得让他活。

不惜一切代价,也会杀了他。

温衍怎么敢的!

周承乾居高临下看我,淡淡开口:“徐砚,你若杀了他,朕便把燕恒交托于你与那孩子之手,朕放你自由。”

信他,不如信我是始皇。

我木然杵在原地。

他坐在高高的王座上,如渊双眸压着冰冷戏谑,“做不到,便与他同死。”

真的假的?三番五次救我性命,就为了有朝一日,让我跟温衍同死?

前两日还吵我不该伤害自己救旁人。

果然啊,苏庭沅和杨公公说得对,不能听周承乾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他嘴又毒又贱。

若是以前,我肯定吓死了,以为他说的是真的。

我看似艰难点了点头,“镇南王来吗?哦,不对,楚帝来吗。”

周承乾眉梢一扬。

我嘟囔,“老相好,他。那对粉翠耳坠,他送的。”

周承乾没言语。

“若是我能顺利去南楚,他许我正妻之位,那不就是南楚皇后了吗。还有个做宰相的兄长,不敢想,我日子多好啊,可比北秦舒坦多了。”

周承乾冷笑一声,不接话。

“这么说来……”我摸着下巴,沉思道:“待我嫁给楚帝,团团就能认楚帝做父皇啊,以后想法子争争皇位,你这个亲生父亲再暗中帮一把,助他夺得帝位。圣上,你不费一兵一卒便拿下南楚了啊!我还要燕恒国做什么。”

周承乾自王座起身,缓步走下层层高阶。

我开口:“这条件并不划算,我还要再加一桩。”

“五十大板,可好。”周承乾冷冷淡淡,向我逼近。

我步步后退,“你舍得啊。”

周承乾止步,“徐砚,你少扯。”

“我咋了。”

“欲拒还迎,挺不要脸的。”

察觉需要庇佑,我便软和拱他心窝窝。

察觉对我不利,我便冒刺推他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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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庚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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