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番外二
姜醒在那一瞬间瞪大了眼睛,他浑身发冷，首先感到的是一种令人可笑的荒谬感以及不真实感，他想做些什么,但身体完全僵住了,他的脑袋,他的脖子,他的手腕,他的胸口,都沉重地仿佛石化了一般。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偏偏发生在我身上！
就因为我想变强吗？！这是我的报应吗？
我难道就必须永远藏在阴影之中苟且偷生吗？！
到头来，他还是只能有这样的想法，无能为力，命运对他施以恶劣的手段,但姜醒无法反抗,只能质问，只能愤怒,只能向自己发泄。
姜醒张了张嘴,他双目胀痛，浑身感到滚烫又沉重，他甚至感到羞耻，如果他的命运如此，那他的所作所为，只是将自己推向了更深的深渊，这或许就是命运对他的嘲弄！
当初他不如和母亲一起去死好了！干嘛这么折腾呢！
外面冷辞轩还在和孤道院的刘道长对峙，姜醒已经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了。他缓缓后退了一步，这时候,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几个闪身之后,姜醒被带离了厢房。他眼睁睁看着太岁门离自己越来越远，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又颓然地放下手。
身后的人把他紧紧抱在胸口，他听到了对方剧烈的心跳声，还有淡淡的呼吸声。
这又是做什么呢……
直到离开了太岁门的范围，胡长明才停下来。
他把姜醒放下来，姜醒踉跄了一下，低下头不说话。
胡长明说：“太岁门大乱，已经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了，你离开这里吧。”
姜醒依旧沉默，他看上去像一块沉入水底的尸骨。
“这幅样子做什么。”胡长明冷笑一声：“当初你去万骨窟找剑诀的执着和决心呢。”
姜醒抬起头，声线有一丝压抑的扭曲：“但我的灵根被毁了！”
“所以你就放弃了吗。”胡长明冷淡地说。
姜醒恶狠狠地盯着他，咬牙切齿地说：“既然这样，你也不用管我，要不要离开太岁门，完全是我的事！”
胡长明捏住他的下巴：“那你想留下来，为了谁？冷辞轩吗，你这么喜欢他给你的天悔丹？”
啪！
姜醒猛地打开了他的手，天悔丹三个字让他感到愤怒且耻辱，如同……当初的鼎炉一样。
赤红的火焰在他周围燃烧，如同滴落的鲜血，铭火肆意张扬。所以这三年的进步，和他自己的修炼毫无关系，只不过依仗着一颗黑色的灵丹。他这一身修为，虚假得令人恶心。
胡长明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痕，说：“这不是挺有力气的么。”
姜醒冷冷地说：“你到底什么意思？”
胡长明看了眼太岁门，说：“大师兄拜托我想告诉你一些事。”
姜醒浑身紧绷，戒备地看着他。
胡长明闭上眼睛，捂了捂嘴，斟酌着用语：“天悔丹要十年才会彻底毁掉灵根，你才吃了三年。而且大师兄一直在温养你的灵根，不论是《拾》字剑诀，还是每晚的药浴，你的灵根比其他人更加坚韧，反噬的速度也更慢一些。”
“他这样做，是想看十年之后，你还能撑多久，在这种情况下，又能突破普通人的极限到什么程度。”
姜醒轻声说：“这算是好消息吗？”
“至少你还有选择的机会。”胡长明的目光凝在他身上，三年过去，姜醒已经比之前长高了不少，眉目之间也有了一些变化，但胡长明总觉得他还是刚来太岁门的样子。
胡长明回过神来，说：“你有两个选择，冷辞轩给了你五颗天悔丹，这里还有天悔丹的配方，如果你想继续这样下去，去触摸那条遥不可及的界限，你可以继续服用天悔丹。”
“另一个选择，你可以强行戒掉天悔丹，差不多三年的时间，等反噬结束，你就可以重头再来。”
姜醒喃喃道：“重头再来……”从筑基期开始吗，那他一直以来，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什么呢。
“对，但你所有的力量都会消失，而且戒掉天悔丹是一个很痛苦的过程，反噬灵根足以让你痛不欲生，它会比你经历过的所有痛苦更加令你绝望，这种时候，只要一颗天悔丹就能让你活着平静与安详。”
“所有的力量，都会消失……”姜醒茫然地看着他：“这些力量，本来就不属于我。”
胡长明定定地看了他一会，俯下身用力地抱住他。
姜醒没有动，他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胡长明闻到他身上清淡的桃花香气，明明都已经夏天了，姜醒将桃花做成了干花，所以身上总是有一点点桃花晕染的味道。
“这是天悔丹的配方。”胡长明将一份玉简交给他，姜醒接过来，感到手心发烫。
“还有……”胡长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这是《基础剑诀》和《御火诀》，都是非常简单的功法。如果你决定重头再来，刚刚恢复的灵根无法修炼过于强势的功法，你也许用得上它们。”
当初胡长明一气之下，将《基础剑诀》和《御火诀》都毁了，他知道姜醒不会再需要这些东西……但后来，他出于某种复杂的心态，又重新买了一份。
“人做不到的事太多了，有时候只能扛下来，捱过去，忍着活下去，谁也不知道你经历过多少痛苦。”胡长明蹲下身，认真地看着他：“如果我当初把心思更多的放在修炼术法而不是炼丹上，也许会比现在更加强大。但我知道，无论我怎么努力，做出什么正确的选择，都不可能对抗玄石楼。”
“就算我知道玄石楼楼主狼子野心又怎么样呢，连白褚楼楼主都死了。”胡长明苦笑一声：“我怎么就这么弱呢。”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你送走。”
“所以姜醒，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啊。”
他说到这里，已经没有别的话说了。
姜醒问他：“你不走吗？”
胡长明摇了摇头：“我要留在太岁门……太岁门是我的安身之所，它培养我，我也该回报它。”
姜醒缓慢地眨了眨眼，他居然不是很明白胡长明说的这句话。
“你以后，也能找到一个安身之所的。”胡长明轻声说：“安身之所，就是你不论离开多远，都可以回去的地方，那里有你的朋友，你的亲人……它将庇护你，你也将成为它的力量。”
胡长明离开了，姜醒看着他的背影，他毅然决然地回到了风雨飘摇的太岁门中，这一去，生死不知。
姜醒站在黑暗之中，他左手是冷辞轩的天悔丹配方，右手是胡长明给他的《基础剑法》和《御火诀》。
现在决定权完全在他手里。
可是为什么要我做这种选择。
他转身离开，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不可能回太岁门，那里从来不是他的安身之所……姜醒茫然地看着前方的黑暗，好像每个人都有自己可以回去的地方。
天已经很黑很黑了。
往常这时候，他应该正在泡药浴，结束之后，冷辞轩会给他吃天悔丹……
姜醒慢慢停下脚步，他感受到灵根开始产生撕裂的疼痛，焦灼感控制了他的身体和灵魂，姜醒睁大瞳孔，他的内心有一种疯狂的欲望和炙热的渴求，尖锐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威胁他必须做出行动。
姜醒目光之中闪过狠厉，他握着那份写有天悔丹配方的玉简，运行灵力，将它彻底毁灭。
砰！
玉简在他手中变成粉末，他甚至完全没去看一眼，这份孤道院梦寐以求的配方就被毁了。
“啊——啊啊啊啊！”
动用灵力之后，灵根的反噬越加凶猛，他仿佛被一只猛兽吞吃入腹，姜醒手脚发软，不由自主地跪在地上。不二剑从他手中滑落，他蜷缩起来，身体不断地发抖，痛楚使他失去了对自己思维和身体的控制能力，瞳孔茫然地看向远方，远方只有黑暗，渐渐地显出一个瘦削的身形。
人……不，那是一只魔族！！
一只同样受伤的魔族，不知道为什么和魔族大军分散了。当姜醒看到它的时候，它也看到了姜醒，受伤的魔族和被反噬的人族相互注视着，他们都知道，彼此之间只能活一个。
姜醒吃力地伸手摸到了自己的不二剑，温凉的剑柄让他多了一分希望。他在心里设想，如果那只魔族冲过来，他就用不二剑攻击对方的伤口，然后刺穿它的头颅。与此同时，魔族也紧张地打量着他，脚步慢慢靠近，它只是一只最普通的低级血脉，在战场上侥幸活下来，却发现大部队已经消失了。
啪！
一道白光瞬间闪过，天上忽然电闪雷鸣，极粗的白色闪电撕裂天空，也照亮了人族和魔族的面容。
同样的痛苦，同样的落魄，同样的决绝。
魔族首先冲了上去，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用尖牙朝地上那个仿佛尸体一样的人族攻过去。它的尖牙刺穿了姜醒的左肩，姜醒没有躲开，反而死死按住它的头，魔族开始挣扎，姜醒咬着牙将它禁锢在自己身上，任由尖牙将他的肩膀咬穿，反手不二剑刺入魔族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