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53、谁醉得更多
漫长的工作结束，压力退去，周祁在顾亦嘉耳边这一声低沉又缠绵的“放松”仿佛是一切辛苦煎熬之后最好的休止符。
顾亦嘉真就依言放松下来。
酒醉后的顾亦嘉，眼中褪去了他一贯的清明，茫然无定的视线落在周祁身上，但又很快无法聚焦。
他整个人温软而顺从，几乎激起周祁心里下流卑劣只为追逐欲望的疯狂。
顾亦嘉于迷乱困扰之中颤栗，又在喧嚣的节奏中通向心驰神往的极地。
*
顾亦嘉清晨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还没完全亮。
屏住呼吸，顾亦嘉在被子里慢慢地舒展身体，感觉浑身轻快而通畅。
一夜□□如同梦中相会，他竟然连醉酒后的不适感都没有。
这让他猛地打了个激灵，难道一切是梦，难道他又重生了！？
顾亦嘉立刻要坐起来，但身边伸出一只线条完美的手臂将他搂了回去。
此刻他真正的五感才彻底归位，闻到了房间里周祁身上修竹一般清新微苦的气味中混合着一夜的温靡。
如同雨水打湿青叶后，落在林中花朵上，逸散出略微的酸涩里还带着温暖的甜。
周祁总是醒的比他早，但今天例外。
晨曦的微光从昨晚没来得及关好的卧室门外透进来，薄薄的一层光清雾一般拢上周祁睡颜。
他呼吸平缓，眼睫偶尔微微随着呼吸的频率轻柔地抖动一下，仿佛软软地挠在顾亦嘉心上。
是真的。他和他都还在。
顾亦嘉放缓刚才因为惊吓而急促起来的呼吸。这段日子，他每一天都是绷紧的，如同行走在刀尖上一般。
《破局玩家》毕竟曾留给他的都是不好的回忆。自从进组，他就一直紧张着所有的细节。
爆破场面……他曾被爆破气流推起的道具掩体砸穿过，但这一次，周祁在爆破前就搂住他护得严严实实。
收录进镜头中的急切反应，连导演都连连夸赞。
道具环境互动……被误伤、不慎跌落、滑落这些，在他的轮回中不胜枚举。然而这一次，除了那个差点砸中他脚的箱子，什么事都没发生。
甚至导演原本安排好的威亚戏份，都被临时改换了。
所有顾亦嘉曾担心的危险细节，都没有出任何问题。片场的顺利甚至达到了剧组希望的最完美状态，连有惊无险的差错都没出现过。
那么长时间的拍摄，前后上千人的团队，能出现0差错，几乎只能用蒙神庇佑来解释。
仿佛冥冥中，一只无形的手把危险全都挡在了看不到的地方。
所以这一次，是真的对了。
他真的如同刁编在故事缘起页里写得那样，在交叉小径的中，选对了方向，走上了那条每一个节点都幸福的路吗？
是他选对了？
还是他如同故事里的林南羽一样，遇上了那个“一定会来”的人？
顾亦嘉和周祁拥了一会儿，软软地松开他，慢慢撑着身子趴到床柜边，在抽屉里摸了半天。
细微的响动让周祁不悦地皱着眉要拽他回来，他却回头对他比个“嘘”。
接着锲而不舍地继续摸索着，终于摸到了一样东西，紧紧地握在手心。
这才收回了手臂。
闭着眼的周祁想要把身边折腾得有些发凉的小朋友搂回怀里，却被他截住了手腕。
一个带着体温的，有点硬，又有点圆的东西套在了他的指头上。
周祁抬起有些沉重的眼，看着顾亦嘉正眯着眼看着自己笑。
“现在，周祁是我的人了。”
顾亦嘉握着他的手，两人左手的中指上都戴着一枚细细的指环。
碎钻蜿蜒绕过指环一圈，发出璀璨而低调的光。
周祁愣了一下，顾亦嘉手上戴着的，正是片子里原驰送给林南羽的戒指。
而自己手上的这一枚……
“你昨晚问我你是我的什么，这就是我的回答。”顾亦嘉举起周祁的手，和自己的并在一起，“不过看起来有点单薄。嘿嘿。”
顾亦嘉有些不好意思地偏了下脸。
“最近一直拍戏，你还天天看着我，哪儿也去不了。只能贿赂道具组做了一模一样的两个。不过我觉得特别有纪念意义。”
“虽然小了点，细了点，但钻是真的，铂是真的，心也是。”
周祁手掌翻转过来，握住顾亦嘉的手，眼中涌动着复杂不明的情绪。顾亦嘉接着说下去。
“我想让你更安心一些，也想让你知道，无论怎样，都有我。”
“可是现在说这些很苍白，我什么都不及你。即便说你是我的人，听起来都没那么理直气壮。但，这是我给你的一个承诺。”
“你常常跟我说，有你陪我。”顾亦嘉轻啄上周祁的唇，“我也想让你知道，有我陪你。”
周祁抱紧顾亦嘉，在怀里暖暖的一团。
心都捂热了。
随着身体慢慢清醒过来，周祁的思绪也回归了，他很快想起了自己昨晚的失控。
杀青宴上的他看起来一切正常，表情和行为都没有丝毫差错，甚至能平平静静地送顾亦嘉回来。
但他其实醉得更多。
从前的酒醉，他的状态就像顾亦嘉曾看过的视频里那样，情绪低落，甚至绝望地困入思维的死循环中。
酒精于他，是一种可以从短暂的压抑痛苦中急促地透一口气，却又让他沉得更深的毒。
他不敢多碰，生怕自此放弃堕入沉沦。
但现在不同了，从开拍前他和顾亦嘉对剧本打开的那听啤酒开始，酒精不再是散发着幽恨的毒，而是敞开的光。
因为那些他不知从何说起，更不知道能不能提的一切，都被他融进了角色中，小心翼翼地捧给了顾亦嘉。
电影里的原驰，是赵导和刁编跟周祁聊过之后塑造出的人物。
这个角色的慌乱和绝望，痛苦与恐惧，周祁都感同身受，但两者之间却不尽相同。
而这一切，顾亦嘉似乎读懂了。
昨夜，他本以为能游刃有余的开始，却在顾亦嘉的温暖和包容中完全失控了。
因为顾亦嘉即便目光失焦的时候，依然会抱着他说不会再放开。
他最想抓住的那个人，也同样想牢牢地抓住他。这种于干涸饥渴中被甘霖沐身的的感觉，让他中途被自己阴暗的那一面占据。
由爱故生怖，周祁害怕失去他，害怕再次和他错身而过。
又害怕顾亦嘉知道自己的恐惧。
他低低地说：“昨晚……弄疼你了。”
“不。”顾亦嘉撑过他的脸，“你即便失控的时候，都很温柔。太温柔了。其实……我更喜欢激烈一点。”
周祁翻身压过，顾亦嘉却说，“等一等。”
他一扬眉，“你现在要我等？”
顾亦嘉从抽屉拿出两本剧本，都印着《破局玩家》的字样，一版是开拍前，一版是终稿。
周祁眸色微暗。
“我认真看了两个版本的剧本。赵导说想法是你和他聊的。”顾亦嘉认认真真端坐周祁面前，“你可以和我聊聊吗？”
周祁深吸了一口气。
他察觉了。自己一直试图隐藏的东西，顾亦嘉可能感觉到了。
“我昨晚，说了什么吗？”
“说你特别喜欢我，说你只想要我，说你……找了我很久。”
顾亦嘉翻开了剧本，找到了一句台词，那上面，被他用荧光笔来回地画了很多个圈——
“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爱你的。你可能听不懂，但是相信我，所有的可能，我都试过了。没有我，你才能没事。这就是我的梦想。”
“林南羽不懂，因为他缺失了那些记忆。”顾亦嘉抬起头，“可是，我也不懂。”
“这句话，是……”周祁握紧了拳。
见周祁有些艰难，顾亦嘉接上去说：“赵导说，这句话是一切的源头。”
周祁抿了抿唇，微微颤抖着说：“我不想骗你。但是，这些我想迟一些……再告诉你，可以吗？”
想这些由自己来承担，想护住你万无一失的时候……
但看着顾亦嘉的眼睛，他觉得他已经察觉到了。
“哥，”顾亦嘉软下声，把周祁的手掌展在枕上，贴脸靠过去，额头也贴上周祁的，“你叫我宝贝儿，可是你也是我的宝贝啊。我想和你一起面对这一切，哪怕我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我想和你一起，你是我守了那么久才守到的。”
“你也是我的。宝贝儿，我们活着都有要守护的东西。”周祁目光温柔地揉着顾亦嘉的头发。
周祁的勉强，顾亦嘉都看进眼中，他用全力做出一个灿烂的笑，“好。我只需要明白这个就够了。”
顾亦嘉起身，“那我先去洗澡？要一起吗？”
周祁掀开被子，作势欲起身，“应该问你，要吗？”
顾亦嘉目光下移，看他人鱼线下方，脸一红，“今天还要上飞机！”
随后在周祁不怀好意地低笑中，赶紧钻了浴室。但当哗哗的水流下来，他刚才轻松的笑全都褪去了。
剧本里有很多细节，周祁的表演无可挑剔，甚至太过到位。
那些让他感同身受的迷离痛苦，是源自他的演技无懈可击，亦或是他也有亲身经历？
如果周祁也跟他一样，那他为什么不能说？
是因为惩罚吗？
顾亦嘉想起自己坦陈时冒过的风险。
他曾经和程关坦诚过，也和赵导聊过，嗯……没过多久他就各种狗带啪叽了。
这么一想，周祁如果面对和他同样的问题，那他也有可能……
顾亦嘉把水喉关掉。
太莽撞了，他不该这么逼问周祁。
顾亦嘉，你可不是伸手党。怎么有人宠一下，就昏了头呢？
想和他比肩而立的是你自己，想得到认可的也是你自己，那就该自己抽丝剥茧去寻找线索。
只要找到一点蛛丝马迹，证明自己一切猜想的根源就够了。
自己的男人，自己疼。
顾亦嘉用手抹过玻璃门上的水雾，投过玻璃看向洗手台上的镜子，眼神中充满坚定。
周祁在隐隐约约的水声中，坐起身，低头看着手上细细的那圈戒指。
这八个月朝夕相处，让他对顾亦嘉了解更深，开拍前保持克制的约定，是他对顾亦嘉专业认真的尊重。
顾亦嘉也给了他最真诚的回馈。
他入戏极快，领悟力高，高度呈现了角色。他投入，但却依旧保留着敏锐的审视。
周祁感觉到他坦露时的战战兢兢，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他连夜和赵导刁编重聊的剧本，调整了原本动作元素居多的戏份安排。
和助理小飞一起，全力抹平片场所有可能出现的麻烦。一切只为了这一次的拍摄能安全顺利。
床上摊开的两版剧本因为床单褶皱的移动快速翻页，页面上斑斑驳驳挤满了笔记和批注。
两本剧本的翻页最后齐齐停在了封面之下的缘起页，打印体的原文都是一样的——
“如果他不记得我，这代表我的计划成功了。
如果我还侥幸拥有理智，也许放弃与他相识的机会，成为两个错肩而过的人，仿佛有无数相识的瞬间，最深情难忘的过往，但一切都只是错肩。”
然而在第二版上，顾亦嘉把这段话划掉，在上面用他写得骨气洞达的字体酣畅淋漓地留了这么一段——
“即使受过深深的伤害，我也要找回他，重新遇见。
如此才不会后悔短暂的人生，不至于白来这一遭。更不会让经历的一切变成最盛大最美的假象。
无论如何，与所爱之人有交集，才是不负情深。
可与君醉。”
周祁伸手过去，来回抚摸着最后那四个字。这一段文字，感受它们在写下去的时候那双手用上的凌厉力度。
他的小朋友这么努力，值得一个最大的奖赏。
周祁划开手机，点开跟姐姐周梵的聊天窗口。
里面的内容还停留在几天以前……
周梵：其它奖都可以跑，但如果一定要拿这个奖，就必须在本国公映过。那么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题材敏感。
周祁：和赵导聊过，已经有准备。
周梵：除了要宫掉一些，还得走关系。我在国内的关系一般，你的那些关系多半都是别人看你爹的面子。
周梵：要想十拿九稳，你得求老周。
周祁：我自己想办法。
周梵：呵，知道你死也不肯。求老周这个忙我可以帮。
周祁：条件。
周梵：弟弟真通透！
周梵：[真人秀官宣图]
周梵：一个头铁的盆友求我的，你帮我，我就帮你，怎么样？
此刻的周祁在下面的对话框里打上字。
周祁：可以。
周梵几乎秒回：欧了。
周梵：已截图发小舒子了。
周梵：忘了告诉你，你的小可爱也会在哟！
周梵：[大佬的围笑]
作者有话要说：周梵：知道系统文里的系统吗？我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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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肩而过，也会回头遇见。
你说的孤独理所当然，但我偏要和你执手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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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0瓶；茶树几颗6瓶；车前子采采3瓶；
喵尾巴摇摇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