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天啊，好美的眼睛，里面就好像装着一整片的星空，”把黎羽额前的白色碎发用手指拨开，裴冥忍不住一边低声呢喃赞叹一边拿出匕首紧紧抵在黎羽的眼球上。
冰凉的匕尖将黎羽的眼瞳压出微小的凹陷。
他的瞳仁缩细成一条竖线，莲瓣似的白嫩耳尖轻轻抖了抖。
没有说话，黎羽只是龇起小尖牙冲着裴冥笑了笑。
蓬松的发鬓和柔软的脸蛋几乎就贴在裴冥的掌心下，粲然而起的笑意让只好女色的裴冥也忍不住贪着多看了两眼。
“如玉，黎羽的这张皮实在太美了，你一定要完好无损地扒下来。尤其是他的这对眼睛，一定要小心保管好，务必不要有任何损伤。”
“如玉，听到我说话了么？”
“小如玉？”
半晌都没有回应，裴冥扭头去看，却发现身后空无一物。
原本站在原地听候指令的玩具，瘫倒在一旁的碧晖，站在他身后的如玉，全都不见了踪影。
“噗，裴堂主在瞧些什么？怎么看着魂儿都飞没了似的，脸色煞白呀，”黎羽的语气甜丝丝的，配着两颊荡漾霞波般的微晕红潮，神态直似与长辈撒娇的顽童。
裴冥僵硬回身，面容铁青地将匕首下移至黎羽的脖颈，恶狠狠地道：“黎羽，是你捣的鬼。”
是他大意了，就应该抓到手后直接杀了这个小子的。
黎羽笑道：“裴堂主真是年纪越大越爱开玩笑，我哪有捣弄鬼的本事。”
说完，他浅笑下弯的眼角渐渐缓平，圆润的眼睛里寒光流转，歪头启唇轻声道：“我身上的这点微末本事，顶多也就是能随手杀个老不死，帮那些冤死的妖众报仇罢了。”
冷笑一声，裴冥将匕首压得更向下，沉声问道：“杀我？黎羽，你是不是不清楚自己的处境？你现在可是被我抓来绑着，你打算用什么杀我？”
他狞笑着将匕首缓缓向下滑动着伸到黎羽妖丹的位置，冰凉的刀尖在黎羽柔软的小腹上一圈圈地缓缓打转，使细腻的肌肤上出现一层细小的战栗|凸|起|。
“你有王核的力量护着，我一时之间奈何不了你。但是我觉得你应当也忘不了，当年你裴叔叔我是怎么样好好“疼爱”你的。”
他说着说着眼神里泛起嗜血的红色，嘴里桀桀尖笑道：“不想再受皮肉之苦的话就自己乖乖把王核交出来，别逼着我对你动手。”
“裴堂主，您觉得我会就这样毫无后手地被你抓来么？”
黎羽语调轻缓地说道，异色双眸中流转的寒气却如重霜般逐滴凝结，嘴角翘起的弧度也似斧凿般变得愈发深刻。
抬起头，裴冥正好与黎羽四目相对。
在看清黎羽双眸中毫不掩饰的杀意时，他握着匕首的手不自觉地轻轻抖了一下。
他想不通为什么黎羽会这么信心满满地与他对峙，更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心底里突然漫起一丝恐惧。
而对事情的发展无法掌握的时候，也就是心智最容易被磨损的时候。
“裴堂主，所谓异能，就是用意想不到的能力趁对手不备时出击，以求一击致命。”
“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还需要我来教你么？”
黎羽笑得双眸弯弯，肩膀耸动：“再不动手，你可就要错失良机了呀。”
明明一个身居上风手持武器站着，一个不着寸缕毫无防备地被绑着。
可在气势上，却反而是裴冥输得一败涂地。
在黎羽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裴冥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联系起刚才无故消失的如玉和数量众多的妖众，他清楚地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
他被骗了！
黎羽根本就不是被他抓来的，而是故意自投罗网后将计就计前来杀他的！
他飞速地向后掠去，同时将自身的异能力量开至最大，并将身上所佩戴的全部妖器一同向着黎羽的方向祭了出来。
裴冥怒吼道：“西面锁妖阵被破的时候我就说应该杀了你，可笑那帮老家伙还制止了我。”
“早就该不计代价地杀了你这个狼崽子，当年早就该杀了你的！”
裴冥疯狂地后退，来自妖的本能直觉不断地提醒着他对面的黎羽很危险。
一边倒退，他一边哑声大喊：“到现在我也不明白当年你是怎么从锁妖阵里逃出来的，我们四妖联手在你身上下了整整八十一道禁制，你根本就不可能逃得出来！”
…
那天，黑寂一片的夜空中突然亮起了一抹白。
挣脱束缚后的黎羽在白色的烈焰里浴火而行，唇带浅笑。
以漆黑无边的地面为起始，成千上万的白色火球猛然间冲天而起，轰然炸裂的无尽球尾处缀荡着随风而动的烈烈火波。
裴冥从没见过那么多种白色。
耀目的月白色火心外翻滚着的是乳白色的光晕，而在乳白色的光晕外，飞散而出的是灰白色的星火。
火光分裂，凝聚，重燃，最终变为成千上万的光箭，沿着地面直达天际后蚁蝗般飞射而下。
黎羽带血的足尖上飘着刺目耀眼的烈焰飞星，每向前踩一步，坚实的地面就仿佛被融化成湖面般在白皙的脚掌下泛起一个圆形波澜。
一边捏诀，黎羽一边向他们轻喝道：“万火归宗。”
…
“裴堂主，你在害怕，”黎羽的胳膊抖了抖，原本缠绕在他身上的锁妖链倏然滑落，叮铃一声掉在了地上。
黎羽站在原地笑得眼角带泪，颤声问道：“害怕这个词出现在谁身上也不应该出现在你身上啊。你杀了那么多妖，怎么轮到自己要死的时候反而接受不了了呢？”
裴冥一边急速后退一边嘶吼道：“那是他们该死！”
“这个世界就应该以我为中心，所有不合我心意的妖都该杀，所有不合我心意的事情都不该发生！”
“你说的没错，这确实是你从小到大的处事原则，”黎羽一边赞同地拍手一边摇头叹笑。
“小时候，因为你的母亲不肯给你买糖吃，你便当街出手杀了她。”
“你的姐姐因为没有把最好的一块缎子留给你做新衣裳，就被你拐到街头混子那处去糟蹋。”
“你的祖母因为在你午睡的时候做饭弄出声响吵醒了你，被你直接扔到铁锅里和菜食一起煮了。”
“裴堂主，你活得可真是够肆意洒脱的啊。”
裴冥的面部表情已经变得狰狞，他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狠抖，大叫道：“不可能的，所有知道我童年内情的妖都被我杀死了，什么线索都不应该留下的。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为什么？！”
裴冥只觉得脚底头皮发凉发麻，浑身的血液犹如被冻上了一般连动作都不由自主地变得僵硬。
黎羽将情报调查得如此详尽说明了一件事，他知道自己的异能。
恐惧，愤怒，不解，后悔种种情绪一齐翻涌，使裴冥的黄褐色头发在心绪失控下根根直立，脸上也爬现出数道黑黄相间的横纹。
他们这些老家伙全都看走眼了。
这根本就不是一只隐藏獠牙利爪的年幼狼崽，而是将镰刀收于袖中面上带笑的索命无常！
黎羽：“那些女孩子们早就死了，可却如同活傀儡一般任你操纵玩弄。这是因为在这片空间里，你就是绝对的主宰。所以根本不需要在女孩子身上施展异能，因为整个空间全部都是你的异能。”
“我说的没错吧，裴堂主。”
看着慌不择路的裴冥，黎羽“啪叽”一声盘膝坐下，用手拄腮微笑道：“裴堂主，你都逃了这么久了还没能逃出去，不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么？”
被识破异能的裴冥满心满脑只想着逃离，直到黎羽向他说出这话他才陡然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妙。
“呼”一簇白焰在裴冥后背上猛然燎起，使他嗷的一嗓子惨叫出声，整片后背被烧得焦黑血淋。
“忘了提醒你了裴堂主。我用融火帮你把你的异能变得更固定更结实了，这样你就不用担心空间的崩坏了。”
“不用感谢我，举手之劳罢了，这本就是我身为一个晚辈该做的。”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裴冥毫无章法地到处乱撞，将身上带着的所有妖器全部祭出后向着四周的白色火焰不断攻击。
可不论如何猛烈的攻击都会被纯白色的火焰卸下力道，飞射而出的妖器犹如石牛入海般再无踪迹。
见裴冥面容扭曲，神态惊慌地试图寻找出口，黎羽忍不住噗噗笑出声：“裴堂主，你这异能最大的弱点就在于你自身。”
“所以你才会一直让如玉出面，又试图通过紫苑来抓我。”
“只不过，我今儿就没想过放你活着出去，所以你是不可能逃得掉的。”
他相貌柔美，神态俏皮，说话的嗓音明亮又清朗，远远望去当真是位如切如磋的少年郎。
只是那双圆润猫眼儿含着的却尽是森森然的冰冷杀气。
一柄飞|剑|带着寒光带着刺耳的剑鸣声激射而来，被黎羽一个抬手将薄如蝉翼的剑刃捏在了指缝之间。
“别过来，别过来，”上百把妖器如蜂蚁般蜂拥而出，裴冥一边试图逃跑一边操纵着妖器齐齐向黎羽围攻而去。
双足踏地凌空而起，黎羽将长腿向后飞踢，并在空中一个旋身，将一柄迎面击来的巨斧反击回去|插|进了裴冥的大腿，骇得裴冥忍不住放声哀嚎。
同时，将飞|剑|握在手里回击，黎羽的身形如蝴蝶般上下翩飞，腾舞转动间“叮叮咚咚”的金玉相击声不绝于耳。
待到周身盘旋的妖器被尽皆击退坠地，黎羽嘴角勾起，握紧的拳心处从指缝间燃起噼啪作响的纯白火星，火势如浇了滚油般迅速地蔓延着包裹住整个身体。
熊熊烈火中，黎羽修长的四肢上膨起了一层薄薄的肌肉。
将腰身下弯，并把前肢看似随意地垂在胸前。仅以足尖点地的黎羽，身体姿态极为轻盈优雅。
他细长雪白的猫尾笔直地竖在身后，伴随着前行的步伐左右摇摆。
闲庭信步间，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黎羽就走到了距离裴冥不足丈长的位置。
与之相对的，裴冥将身体缓缓上弓，脸上黑黄相间的横纹从头顶处开始向下蔓延并遍布全身。四肢化为八只巨大的毛刺蛛腿，然后将圆形身体支撑而起。
而见到向自己踱步而来化为半猫身的黎羽，原本神情惊恐的裴冥此刻反而冷静下来，嗤笑道：“黎羽，你小子也太狂妄了。”
“就算你的【融火】异能天生压制我的【吾境】异能，你也不过就是能把我困在这里罢了。”
“我本来以为你还有什么隐藏着的厉害后手，没想到居然是要跟我硬拼体术？”
“五百岁和五千岁之间的实力差距，可不是异能的属性相克就能够弥补的！”
黎羽浅笑：“哦，原来还有这种说法嘛？”
他的瞳仁骤然间缩竖成一线，长尾于身后左右摆动，全身气势压缩至一点后轰然爆发。
伴随着一声石碎地裂的气爆声，黎羽蜷缩成一团的身体犹如离弦的利|箭|般，冲着裴冥的方向裹挟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激射而去。
“那就试试吧，五百岁和五千岁之前的差距到底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