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二章
南宫臻言是在辰时醒来的。
他几乎每天都在这个时间醒来。
臻言在穿越前习惯了早起,穿越后明明晚上没什么事，却睡到这个时候“才”起床，他有一种淡淡的负罪感和幸福感。
说起来,自己昨晚在干嘛来的？
臻言迷迷糊糊的想道,一边推开压在自己肩膀的胳膊……
胳膊？
臻言拎着那条胳膊,侧头看去,就发现南宫沁的脸近在咫尺。
不过和南宫沁平时高冷的表情不同的是，凛凛的眉毛下垂着，墨色的瞳眸被眼皮遮住，显出蝉翼般的长睫毛来。
臻言愣愣的看了好一会儿，迷糊的脑袋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反而是南宫沁被臻言看久了，若有所觉的睁开了眼。
“……言儿？”
南宫沁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
也不知道是不是睡迷糊了的缘故,他向着臻言伸出了胳膊,手指在空中勾了好几下,却没有碰到臻言的身体。
但这是什么意思？
要抱抱吗？
臻言奇怪的想道。
臻言有些莫名，却还是抱了下去。
反正自从祖宗被阳灵水淋过以后,每天早上都要抱抱,都快要养成习惯了，没什么……不对！现在的祖宗是大人的状态啊？！
在碰到南宫沁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肩胛骨以后，臻言才反应过来。
臻言当然也摸到了南宫沁的长发,滑滑的，凉凉的，像是上好的丝绸一般,不再像是平时那种湿漉漉的触感。
“祖宗，你身上的阳灵水炼化了？”臻言忍不住问道。
“……第一个问题是这个？”南宫沁明显愣了一下。
他不明白臻言为什么突然抱过来，这是在确认他有没有把阳灵水彻底炼化吗？
不过南宫沁还是回答道：“没有炼化，但我把它集中到了心脏，然后把心脏放到一个全是阴水的地方封印了起来。”
“哎，心脏可以随便掏出来封印的？”臻言瞪大了眼睛。
他在用惊讶掩饰自己的心虚。
臻言在听见南宫沁已经封印了阳灵水的时候，不知为何有些失落。
明明祖宗“痊愈”了是好事啊！
至少每天的抱抱不需要了。
想到这里，臻言松开了抱住南宫沁的手，想要退后，却发现南宫沁勾住了自己的腰。
南宫沁却似乎没有发现臻言想要推开的举动，只古怪的看了臻言一眼：“心脏不可以掏出来的吗？”
“普通是不可以的。”不过大乘期的祖宗就说不准。
臻言抽了抽嘴角，倒没注意南宫沁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疑惑的问道：“说起来，祖宗您不是在轮回道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臻言完全没有提起自己心脏的意思。
南宫沁叹了口气。
他顺着臻言的话，没有提这件事了：“你都被人下了蛊，我能不回来吗？”
“蛊？！”
“……这次来白鹿村的梅社弟子中，有一个人是正道盟盟主的身外化身。”南宫沁说道。
他把事情说了三分之一，真正重要的却什么都没说。
臻言也没怀疑。
臻言已经想了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他在让冰霜蜈蚣检查自己的心脏，然后看见水镜中的自己融化了。
那个是蛊毒？
“难道上次的狙如事件也和他有关？”臻言问道。
“没错。”
“哼，早知道就应该直接对着正道盟开一炮的，”臻言撇了撇嘴，又有点担心的问道：“我因为蛊毒失去了知觉，然后千目就把您找回来治好我的蛊毒了？”
那只蜈蚣没多说什么吗？
没发现多余的东西吗？
“你在担心什么？”南宫沁奇怪的看了一眼臻言。
“不，就是觉得，祖宗您好像又救了我一命，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了。”
臻言低下头苦笑道。
“……”南宫沁深深凝视了臻言一眼，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
两人间一时沉默了下来。
臻言很快就无法忍受这种沉默了。
他总觉得今早的气氛怪怪的。
而且南宫沁出现在他床上这件事本身就好奇怪的。
——虽然说蛊毒什么的，但为什么祖宗要睡在自己床上啊！
话说回来，这祖宗是要睡觉的吗？
“哈，我们差不多也吃早饭了。”臻言尴尬的说道。
他强行无视了南宫沁勾住自己腰肢的手臂，胡乱的捡起了丢在一边凳子上的长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向着外面走去。
“祖宗，你想吃什么吗？”
“粥，你最早煮给我的那种。”
“好的？”
臻言只是问问而已，没想到会得到那么详细的答案。
他奇怪的转头看了一眼南宫沁，正好看见南宫沁支起身体坐起身来，他的衣襟因为臻言刚刚的动作被拉开了大半，露出薄薄的肌肉来。
祖宗的身材竟然很好……
不对！
总觉得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臻言在南宫沁再次看向自己前，慌张的转过头，向着炼丹房跑了过去。
*
南宫沁等臻言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以后，才不慌不忙的撩起滑落在肩膀上的鬓发甩到了身后，并且伸出手，在被子里掏了掏。
“哟～～”
一只麻雀大小的圆滚滚的红色小鸟就这样被掏了出来。
它在被子里闷久了，眼睛还在转圈圈，细小的脚无法支撑肥胖的身体一般的，踩在柔软的床榻转了个圈，就“咚”的又倒了下去。
南宫沁却毫不留情的用力一按它的肥肚子。
“别死，有话要问你！”
“哟！”差点被按瘪了，胜遇挣扎着再次爬了起来。
“你在哪里找到言儿的？”
“哟，人家也不太清楚……大概是少主的‘过去’？”胜遇奇怪的反问道，“主人不是也来了吗？怎么不知道在哪里？”
“……我通过契约去找的。”南宫沁的脸色有些难看。
没错，南宫沁在臻言的床上，并不是为了睡觉。
在给臻言装好了心脏以后，南宫沁却发现对方的魂魄还是没有回来。
南宫沁在寻找原因的时候，发现了当初臻言和跟他换心脏的不明生物的“契约”发动了。
关于那个契约，臻言本人似乎觉得被骗了。
因为他从海眼“回来”，也只回到了修真界，而没有像是对方答应的，送他“回家”。
臻言哪里知道，对方虽然也在玩文字游戏，却和他想象得不一样。
毕竟修真界的契约是比臻言想象得更严肃的东西。
既然那只不明生物称呼臻言为“异乡人”，也签订了契约要送他回去，那回去的肯定是他自己的世界，这是无法更改的！
那只不明生物能做的手脚是：
没有约定送臻言回去的时间！也没有约定送他回去的办法！
毕竟比起肉身穿越，等臻言“死亡”以后，将他的魂魄丢回去就要快多了。
于是，在臻言的心脏停摆后，契约如约发动了。
南宫沁倒不怎么意外。
老实说，真正让南宫沁心情复杂的，是臻言情愿交出自己心脏这件事。
他有心看看臻言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甚至做好了准备，臻言是从上界或者下界来监视自己的卧底，但他没想到追溯契约，会整整穿越了一个虚空。
这也意味着，臻言的“家”并不在这个宇宙中。
如果不是胜遇傻兮兮的跟过去了，搞不好他还真的慢了一步，无法将臻言再接回来了。
“言儿会签订那个契约，果然还是想要‘回家’的吧！”南宫沁自言自语道。
“哟？”胜遇不解的偏过头。
南宫沁有点羡慕胜遇的智商。
明明作为当事人（鸟），它怎么做到一无所知的。
“算了，反正都回来了！”南宫沁冷冷的瞪了胜遇一眼，“总之，这次的事情不许告诉言儿，你也不许跟言儿提他故乡的事情！”
“哟哟，那我的功劳怎么办？”胜遇急了。
可惜它家主人根本不是讲道理的对象。
南宫沁强硬的在胜遇的脑门上画了一个静音符文，彻底封住了胜遇的嘴。
胜遇用翅膀捂住小脑袋委屈的哭了起来。
明明胜遇立了大功！
不带这样欺负鸟的！
南宫沁并不理会这只笨鸟，反正回头随便找点灵果给它，它就会高兴起来。
说起来，东海仙市的拍卖会是今年吧！
听说这次有万年的赤精李卖，那好像是胜遇最喜欢的东西。
而且言儿有了这次的劫难，也需要补补身体。
南宫沁一边盘算着，一边起身整理好衣服。
“嘶嘶，原来如此，知道他是冒牌货不追究就算了，你还不希望人家回去。”从床底下，钻出了冰霜蜈蚣，“我就知道，在南宫臻言交出了自己心脏的那一刻，你就不可能把他交给任何人了！”
算它识相，用的是原形，而不是人类化身。
但看见那个虫子脑袋，南宫沁还是毫不犹豫的一脚踩了下去！
“你们没事就这样往言儿房间里钻的吗？”南宫沁质问道。
这话听起来太危险了。
“……”冰霜蜈蚣乖巧的换了个话题：“你不把给他换了个心脏的事告诉他吗？”
“没必要。”南宫沁道。
他看了看门外，虽然从这个角度并不能看见臻言，但他在炼丹房煮粥的动静却传了过来。
南宫沁听着那个声音，表情柔和了一些：“等他什么时候愿意跟我提起它的心脏的事情，我再告诉他。”
这么说着，南宫沁加大脚底的力道，将那枚虫子脑袋往地心里碾：
“所以，你也不要多嘴多舌，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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