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终结
理智之眼降世了。
以往在银色大厅中见到的它,并没有如今这样遮天蔽日的体型，比起一个个方舟之中的小型缩影，真正的理智之眼可以用震撼二字形容。
天地变色、湖海倒灌,因为这巨眼取代了日月，导致潮汐引力都产生了变化。
神眷者们只觉得脚下的海水正在急速倒流,原本埋过神像膝盖的水位下降，竟将浅海直接变作了石滩。
孟衍不会放过眷族愣神的机会,因为在这一刻，它已经陷入了震惊而没有时间去入侵敌人的思维。
孟衍甩手就是一刀，龙魂匕首立刻飞驰出去,力道之迅猛足以赶得上赵瑾风的弓箭。
咔嚓一声，带有灵性伤害的匕首一下子插进了神像的第三只眼中。
瞬间,双眼的颜色又变了,从日耀的金色转化为了月华的银色。
孟衍早就发现,只要重创神像的弱点,法门就会转换一次，就像是他之前刺伤眼睛之后，法门立刻转换成为了火焰。
现在仍旧是白天,日耀之后的“月”之法门，绝对是它最弱的力量。
得喀特大长老被孟衍的奋力一击唤回了神智，它撕破脸皮,愤怒地朝着半空咆哮：“你真的要将事情做得这么绝吗？你在得喀特一族生活了上百年,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
孟衍被它不要脸的精神气笑了。
“快,趁他病要他命！”孟大队长很尽职的冲林子琅大喊,但是回应他的是一片寂静。
孟衍这才从强烈的攻击欲中回过神。
放眼四周,石滩上只剩下林子琅和一个狼牙成员，而且两人的状态都不是很好,甚至直接变回了人形，双目无神地望着地面。
“林子琅？”
狼牙队长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了头，错乱的看向孟衍。
“那是什么……是什么？”
另一个神眷者表现的更加离谱，他大叫着，疯狂的挥舞手臂，好像在推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之中。
孟衍忽然意识到，不是他们不正常，而是自己不正常。
在这片海岸，阳光已经变了颜色，而人类之所以能看见东西，全部依赖于自己的感光系统，能够识别出光谱。且不论理智之眼，就连其他动物识别出的光谱不同，看见的世界都和人类大相径庭。
而理智之眼忽然降临，它所带来的不光是体型上的压迫性，甚至直接让人类眼中的世界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因为祂取代了光。
在这个瞬间，孟衍也忽然明白了神明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人类根本无法理解、无法以自己种族的规则去观测对方，甚至连神明的名字都说不出来，因为神/的名字也不是为了迎合人类的发声系统去取的。
怪不得，怪不得眷族们一直在说睿深和人类的差距太大，现在只是被感情一时迷惑。
人类只有五感，所以见到的世界、见到的生物是这个样子。但凡再多出一种感官，这个世界还会是原来的样子吗？
而孟衍也明白，现在的自己还能保持理智，完全是因为睿深曾给自己换过一次血。
正因如此，孟衍才不会被得喀特的话扰乱心智。因为睿深对他做的太多了，两人之间的感情已经没办法再被挑拨撼动了。
换血之后，他算不上是完全的人类，他拥有了能够看清恋人本体的能力。
也许在林子琅和那个神眷者眼里，他们忽然见到了用光无法识别的生物，彻底颠覆了世界观吧。
幸好他们都是精神力坚韧的战士，否则一定会因为精神上的错乱而彻底疯掉。
“你别告诉我你想为了一个人类和得喀特一族开战，他们不过是蝼蚁，是无法理解我们的！他们连直视古神都是一种禁忌，会因为无法容纳信息量而死亡，你身为神明之子应该理解这一点！”
眷族根本不明白理智之眼为何会忽然反水。因为爱上蚂蚁，所以要摧毁其他同类？
天空中的巨眼似乎不屑回答这一问题，也可能是用了孟衍根本听不到的沟通方式嘲讽对方，一切都是未知的。
在这片茫茫石滩上，只剩下孟衍一个站着的人了。
理智之眼是万物归一者犹格索托斯的孩子，祂继承了父亲的空间之力，孟衍只觉得自己的舌尖刺痛发烫，门之匙不受控制的出现在口中。
“你居然把钥匙都留给了这个人类！！”眷族尖叫着，彻底丧失了长老的威严。
这可是犹格索托斯留给孩子的钥匙，据说用了它，就可以找到那位神明了。
但没想到，理智之眼居然把这么宝贵的东西送给人类！
巨眼光芒大作，孟衍立刻收到了系统的提示。
【警告，由于不知名的力量正在涌入，门之匙已被激活特性，请谨慎使用。】
“衍衍，我在。”
熟悉的声音在脑海里回响，孟衍惊惧的心一下子安定了。
“用它打开空间之门吧，我会尽快解决这一切吧。”
孟衍着急，心声不由自主的浮现：“你是要召唤你的父亲吗？”
“不，没那个必要。”
门之匙一烫，孟衍立刻将它握在手中，本能的想要将它插/入虚空之中。
湿婆神像双目巨震，伸出三条手臂想要拦下孟衍的动作，但为时已晚。
半空凭空形成了一个门扉的形状，和每次前往副本时落下的大门并无不同，只是这次的这个，实在是太大了。
门页猛然弹开，露出了犹如黑洞一般的空间狭缝。
咕叽咕叽——啪嗒咕唧——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里面传出，配上瑟瑟风声，竟让人在大白天里不寒而栗。
忽然，一个半透明像是史莱姆一样的生物掉了出来。
“……果冻？”孟衍认出了自己的小宠物。
“我早就让它去呼唤族群了。”
睿深的声音笑了笑，直接在孟衍脑中响起，搞得他心痒痒的。
“对付这些只会用囚禁与奴役手段的生物，我不想亲自出手。”
孟衍抬头望向高空，他没办法把睿深和那太阳般威严的巨眼联系在一起，他甚至产生了睿深真的是理智之眼的化身的错觉。
其实他想的也没错，正是因为孟衍身为人类没办法理解本体，所以理智之眼才变出睿深的样子让他产生好感。
接二连三的噗叽声摔落在地，唤回孟衍的注意力。
那虚空之门竟像开闸泄洪一般，一股脑倾泻出了无数的千息魔，而且各个体型巨大，一看便知是成年体了。
原本还只剩下孟衍一个人站着的石滩，忽然多出了各种各样的人类，什么肤色人种和性别都有，全部都是千息魔们变化而成的。
当他们看见孟衍的时候，眼睛是真的在放光。
“是圣子夫人吗？”
“没想到是人类啊，按照人类的审美来说真不错！”
“好可爱，小小的！”
“圣子夫人！我居然有幸见到圣子夫人！”
千息魔们小声激动地交流着，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进一步怕吓到孟衍，退一步又怕自己不够热情。
最终还是孟衍迷茫的挥挥手：“你们好？”
果冻也靠近了孟衍，化作一个英俊的男人，朝着主人行礼。
“不必紧张，您只要看着就好。”他略显自豪的勾起嘴角，“之前我们没办法找到圣子大人，只是因为这个世界位于梦中，我们没办法突破虚幻世界的屏障。而现在，您已经打开了两界的通道，千息魔一族积压百年的怒火终于有处施放。”
孟衍已经没办法更加惊讶了，他看向手中的钥匙型梦使，原来它的作用这么大……
“圣子在诞生不久后就被得喀特一族带走，钥匙也被得喀特们封锁起来，圣子大概是在前往人类世界的时候将它夺回来的吧。”
睿深没有用这钥匙去寻找父亲，而是亲自在分裂之刻将钥匙留在梦魇号上，给孟衍留下一个保命的技能。
“……值得吗？”
“生命之间，灵魂是会互相吸引的。”睿深的声音再度响起：“看着吧。”
湿婆神像此时已经被千息魔们层层包围，它脸上的神色，即使是石头也能看出颓唐与惊恐。
得喀特们从未想过自己会被千息魔报复，因为梦之世界固若金汤，可现在……
光是一只就够他受的了，更别提这么多。
清风拂过，为首的千息魔忽然变化了形态，是孟衍熟悉的夜魔，也是精神体生命的天敌。
一只不够，随着头领的带动，无数胶质生物们如海潮般变化了形态，从半透明瞬间成为了一片黑色的海洋。
数以万计的夜魔们抖动斗篷似的翅膀，对大长老虎视眈眈。
大长老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逃。
巨大的神像转身便跑，但只有一只腿很难行动，索性趴在地上，如一只巨大的蜘蛛般沿着石滩突进，这画面足以让正常人夜夜噩梦。
而夜魔们腾空而起，很快就将大长老包围起来，活像闯进蜂群的人被群起而攻。
它们长大黑洞洞的大嘴巴，争先恐后的吸取起神像中的精神体，得喀特只觉得吸力从四面八方传来，它根本没办法抗衡。
“啊啊啊啊啊——”
神像疯狂地大叫起来，它感觉自己正在被无数双手撕扯。
石像轰然碎裂，一个巨大的银色光点从中浮现，还没等它亮起一会儿，就有无数只夜魔如群鳄分食一般，你撕下一块，我撕下一块的，直接把这活了不知多久的得喀特给分尸成了碎片。
亮点们还微微的闪烁着，但所有剩下的部分全都被夜魔群吞进了肚子里。
将千息魔一族的圣子夺走，大长老终于得到了迟来的报应。
海岸安静了，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咀嚼声和翅膀扇动的声音。
孟衍猛地一个晃神，发现自己正站在浅滩中，海水轻柔的抚着他的膝盖。
天空恢复成了原来的颜色，太阳也再度变成了金黄，光线不再古怪迷离，那只巨眼好像从未出现。
他又抬头，天上哪有虚空之门呢。
只有破碎的石块漂浮在海面上，告诉孟衍方才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使用完了空间之力，理智之眼又调节了这个副本的时间线，在事情已经既定发生的基础上，重新回到了十来分钟之前、他还没有出现的时候。
这就是世界核心的力量吗……
林子琅趴在海中，被海浪冲刷毛皮的感觉唤醒了，他只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个梦。
孟衍从短暂的迷茫中清醒，立刻用鲸歌频道呼唤起了队友。
紫色光点凭空出现在海面上，一下子化为了梦魇和狼牙战队众人。
“哈哈哈，你这个能力真有趣。”小女巫拍手大笑，根本不知道刚才都发生了些什么。
漂浮在海上的睿深也苏醒了过来，将湿漉漉的头发捋到脑后，笑眼盈盈的蹭到了自家队长身边。
离开温室的林曼姝见海上都是碎石，心里一松，差点没淌下眼泪来。
她及时将其他成员带到了庇护所中，而孟衍和睿深也不负众望，成功赢得了这场战斗。
是睿深的那个召唤技能成功了吗？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只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最后的任务目标已离开此副本，猎杀积分清算中……】
【狼牙战队：杀死目标六只，重创三只，共计积分36。】
【梦魇战队：杀死目标七只，重创六只，共计积分47。】
【本轮比赛，梦魇战队为优胜者，积分+5点，共52分。】
【杀死S+级目标，全员几分乘以十。】
【最后结算，狼牙战队获得360分、梦魇战队获得520分。】
不管是狼牙的人，还是梦魇的人，全都没有在意积分的多少。
所有人心中想的都是——终于可以回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千息魔们：放着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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