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即使经历一整晚的纠结和苦恼,舒影第二天清晨起来时,依旧神清气爽。
过往的每一次,他只要失眠，第二天必定没有精神、浑浑噩噩,脑子总要慢几秒。
但今天却不同，他走到阳台上，小心翼翼地给绿植喷了一点点水，微风吹拂进来,很舒服。
他找出抹布,把家里能看到的地方都擦得干干净净,这才吃着白雨带来的早饭,去公司。
“影哥，有啥好事，这么开心？”白雨边开车边问他。
舒影正在摆弄车上的播放器，放了一首甜甜的韩文歌,跟着音乐边点头边摇晃。
“没事啊,怎么了？”舒影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我哪有开心？
白雨笑了，白了他一眼，说：“你照照镜子，你嘴咧得都能塞进个衣架了。”
“……”舒影从后视镜里照了照，收了收脸上的笑。
怎么回事,怎么控制不住脸部肌肉了……
到了公司之后,除了例行开会,讨论演唱会相关事宜之外,舒影继续他的歌舞、表演课程。
因为演唱会对艺人的体能要求很高，他每晚还得抽出一个小时接受私教的健身指导。
生活并没有更轻松，但他却感觉没以前那么累了，好像一切都有了盼头。
他似乎在等什么，但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在等什么。
打开手机的频率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频繁，唯恐漏掉了什么重要信息。
但令人失望的是，他没有发来任何信息。
他开始躲着别人看视频，看《逃脱之神》，看《爱的秘密》，看赢钱党饭制视频。
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正儿八经的赢钱粉，大海里找捞针，沙漠里淘金，玻璃渣里找糖。
他开始翻着日历倒数，还有几天才能去别墅里录节目。
他开始在脑海里猜测，他在干嘛？在拍广告？在赶通告？还是在家里休息？
他开始反复推敲，见到他第一句话，说什么好……
广谦的微博，朋友圈，ins……
舒影一条一条地细细看，边看边想，他是在什么心境下发的呢，有哪一条是暗戳戳发给我的吗？
这一条很像，这一条也很像……
……
如果这个世界上要选出两个最开心的人，广谦相信自己必然是其中一个。
他很久没有经历这种无法言说的快乐了，不，确切地说，从来没经历过。
他甚至连背台词的时候都在笑，惹得身旁的助理周悦连连侧目，惶恐不已。
周悦很想问他，什么事这么高兴。但是鉴于广谦工作时不喜欢别人打扰，所以也不敢开口。
这时，正好电话响了。周悦赶紧接了起来，原来是之前送来剧本的制片方，希望尽快得到回复。
挂掉电话，他赶紧站了起来，走近广谦，低声问：“谦哥，剧本选好了吗，那边在催了。”
广谦像被从美梦中惊醒般，不自觉地皱了皱眉，脸上的笑一下就消失了。
他抿了抿嘴，从桌上的一堆资料里，抽出了其中一个剧本，递给周悦。
周悦接过来，只扫了一眼封面的名字，眼睛立刻瞪得老大，这跟他预计的相差太远了。
广谦手上有五个剧本，既有当下最热门小说改编的仙侠片，也有专攻悬疑导演十年磨一剑的剧情片，还有台湾文艺片……
但他最终选择的却是一个反映社会题材的低成本小制作影片，导演还是个业内新人，投资金额两百万，拍摄地点在西北最偏僻最贫困的村里。
“谦哥，怎么选了这个……”周悦简直有些无语，另外四个剧本都是抢手货，这个剧本是没人要送过来碰运气的。
当初他递过来时，就准备直接扔了，是广谦坚持留下，说剧本是人家的心血，不要随便扔。
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还真的选了它。
“这个剧本很不错，不论是剧情、人设、对白还是社会意义，都比其他几个强。”广谦知道周悦什么意思，但他并没有直说，只是阐述了一下自己选择它的原因。
“谦哥，我知道它好，但是……”周悦顿了顿，鼓起勇气，说出心里的困惑：“但是这个电影投资才两百万，拍着拍着指不定就没钱了，能不能上映都不知道。女主和配角都还没定，而且拍摄周期长，条件艰苦，交通不便，半年不能出现在公众视线下，多影响人气啊！”
“你之前不是说选仙侠片吗？怎么又变了？仙侠片女主是一线小花李茵儿啊！”周悦这会儿颇有点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意思，满心焦虑，唯恐他不明白这其中的厉害。
广谦知道他是为自己好，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说：“之前确实打算选仙侠片，片酬高，轻松，在北京的时间多。但是……”
“但是什么呀？谦哥你不想挣钱啦？”周悦气呼呼的想，知道你最近不缺钱了，但也不用跟钱对着干吧？
“但是…现在有比钱更重要的事。”广谦好脾气地解释道。
“什么事啊？”周悦还想再问，他总觉得谦哥最近不一样了，似乎藏着不少心事，一会儿抓着手机偷偷笑，一会儿又板着脸发呆。
广谦挥挥手，示意他不要多问了，按自己的意思办，周悦这才跺着脚走了出去。
半年不在北京……
有半年都见不到他……
这才是广谦迟迟拿不定主意的原因，他有些舍不得他。
但他知道，选这个剧本是对的。
这个剧本是他见过的最用心的剧本，如果不出意外，上映以后绝对会是一匹黑马。
而且，这个剧本并不好演，他对演员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条件艰苦、设施简陋、成本不足、交通不便……这些都是困难，但他可以克服。
最难的是，他要彻底转型，演一个四十多岁的胡子拉碴、包着头巾的陕北大叔。
从一个光鲜亮丽的明星，到一个整日在黄土之上搬砖做苦力的农民，这对圈里最顶尖的实力派都会是个挑战。
广谦叹了口气，坐在靠椅上，转了一圈，看向落地窗外繁华的高楼。
他必须接下这个角色，必须离开半年，必须克服一切困难，让电影完美地呈现在荧幕上。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这个行业站稳脚跟，受人尊重，说得上话。
他要的不是钱，他要的是——爬得更高。
要守护他，先得自己有能力。
若不能在背后推他一把，你凭什么喜欢他？
……
日子一天比一天过得慢，就在舒影快熬不住的时候，终于收到了《爱的秘密》节目组的神秘任务卡。
他飞快地从白雨手里接过来，三下两下就撕开了，因为太急，信封口都被他撕坏了。
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任务，应该一期比一期难吧？莫非又是让男嘉宾干什么事？
上次是吹头发，这次该不会是…洗澡吧？！
呸！想啥呢！
打开一看，之间上面赫然印着一行字——“请女嘉宾尽一切可能，让男嘉宾心跳频率达到100以上。”
底下还附有解释说明：节目组会配置运动手环，心率测试仅在安静状态下，禁止激烈运动。通过提前体检，三名男嘉宾的日常心率均在75左右。另，请注意本节目尺度，禁止一切脖子以下的亲密行为。
“……”禁止一切脖子以下亲密行为？
那也就是说，脖子以上都可以？
舒影情不自禁浮想联翩，感觉喉咙都干了。
卧槽，这个任务简直比让广谦甜言蜜语还要难啊！
将军可是行军打仗的人，哪能随随便便就心跳一百呢，人家那么稳重那么平和。
就是深更半夜见到一枚女鬼，他说不定也能冷静对峙，斩妖除魔啊！
等等，女鬼？！
舒影突然有了点主意。
节目组没说不能吓他吧？
……
不能相见的日子可谓度日如年，但真到了要见面的那一天，舒影却又打起了退堂鼓。
从早上醒来之后，他就心跳加速，精神紧张，不停地给自己找事做，一会儿浇水，一会儿除尘，就是舍不得走。
“影哥，快点吧，要迟到了，别浇水了，冬天不能多浇！”白雨在那催了半天，才终于把这个拖延症拽上了车。
坐在车上，舒影也不大自在，精心挑选的衣服似乎不太习惯，毛茸茸的，有些痒。
“影哥，你怎么了？”白雨看着他扭来扭曲，在那拽衣服。
“没事儿，就是这衣服太毛，我觉得有些不舒服，还是卫衣穿着自在。”舒影忍不住吐槽。
“是吗，那呆会换一身吧。不过影哥你这身看着挺可爱，像头白色的小绵羊。”白雨诚心夸道。
“哦？是吗？”舒影嘴上不说，心里喜滋滋的。
毛茸茸的小绵羊？他应该会喜欢吧。
那就不换，坚决不换！痒死我也不换！
没多会儿，车子就开到了别墅，因为舒影的拖沓，他是来的最晚的，其他人都已经在客厅里聊天了。
进屋之前，舒影还抱着一丝侥幸，广谦平时那么忙，说不定根本没时间看微博看视频。
或许…他根本不知道那个测试的存在，也根本没发现自己喜欢他的事……
可是，一踏进房门，一看见那个人，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当他像一团软软的雪球冲进去时，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一个个扫过，目光很快停在了广谦脸上，才对视一眼，脸就不自觉地红了。
广谦依旧是那副气定神闲、温和平静的模样，只是挂在脸上的笑容和见到他之后弯起来的眼睛，足以说明一切。
没错，他知道了，他不仅知道了，他还很高兴，掩饰不住的高兴。
舒影抓着行李箱的手，有些不自觉地发僵。
现在，他们是两个坦诚相对的人了。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没了声音。
我的眼中…只有你。
舒影猛地惊醒，细声细气地跟大家打了声招呼，赶紧拽着行礼上了楼，感觉自己心跳分分钟上一百。
唉，要是测的是他的心跳，该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