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现世（二十三）
研究院,是阿尔法帝国皇室亲自赞助的研究机构的统称。它们并不局限于去描述某颗星球某个地区的研究所,它们是一个大的统称。
位于主星区的帝国研究所,是研究院中最核心，也是最权威的存在。它代表着阿尔法帝国科技研究的尖端,是毫无疑问的瑰宝。其余的重要研究所，都分布在周围的伴星上，享受着帝国军队的就近宝物，也有专门负责他们安危的护卫队。
按照常理来说,研究院内部的高层人员,出行是受到限制的，特别是一般要求携带两名护卫,保证研究人员本身的安全。
方雨那样独自一人出现在原星的行为,是逾矩了的。但作为帝国研究所第十五实验室的负责人,她自然懂得如何避重就轻，让这件事小事化无。
研究所派来接人的飞艇自然不会是喻夏可那种简陋的个人飞艇。它外表看起来不大，但是内里的容纳量惊人。萧晨旭打一照面，就知道这大飞艇内部所代表的科技价值。
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和他母亲那种飞艇一样，是研究院特供，不对外出售的。证据就是艾思博到现在都没悄悄暗示他控制了这艘飞艇。
好吧,在分散了那么多精力的情况下，他也不能强求那个家伙继续给自己提供惊喜。
这般想着的萧晨旭,刚转个身,就看到不远处的墙上出现了一个爱心的图案,而后迅速隐匿。
原来能做到啊？
他家冰球球可真是棒棒的。
这下萧晨旭也理解艾思博所说的“隐藏自身痕迹”了。他哑然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为自己的恋人这般可爱而感叹。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又引起了那两名研究员的警惕。他们听闻过萧晨旭的名声——连身居研究员内不问世事的研究员都能有所耳闻，可见这个萧晨旭的名声可怕到一种什么样的程度。见到萧晨旭笑了，他们霎时间正色。
“方雨博士，可以告诉我们，你为何会出现在原星吗？”其中一名研究员道，“您的行程记录，似乎是前往FAM101星调查实验品失踪案件。”
因为他们日常接触的便是各种各样的机密，每一个研究员，包括方雨这样的实验室负责人，都需要将自己的行程原原本本说出来，以免被怀疑通敌。方雨这样出现在并不搭边的原星，其实是很让人不安的。
方雨闻言，正要开口，却被萧晨旭拦住了。他微微一笑，道，“何必这么急呢？”
那两人警惕起来，似乎是在戒备萧晨旭可能会有的行动。
这个飞艇里，不算任何的防御装备与护卫，单说这个起居室内，萧晨旭是毫无疑问的武力之首。
他们并不希望与这等有威胁的人相处，特别是对方身上还背着各种可怕名声。那种感觉就像是你要和猛兽待在同一个山洞，恰巧那猛兽最近没吃东西，在困意和饿意之间，除了它本身，没人能猜到最终是哪边占了上风。
其实他们并不知道，萧晨旭的威胁，可不仅仅是他本身的武力。
精神饱满的萧晨旭可以说状态全开。他拦住了方雨之后，轻笑道，“我都说了我带了一窝子奸细回去了，到时候把他们的供词拼拼凑凑一下，不就是最好的证据么？人家方大博士出现在这里，自有她的用意，难道你们就没相过，她要做的事情不是你们能够了解的级别？”
萧晨旭随后窝在沙发之上，悠然道，“这飞艇恐怕会第一时间将我们送回研究院……应该是主星那边的帝国研究所吧？之前我看新闻，好像是炸了。”
“如果没修好，算我没说，但是吧，不管怎么样，你们都是打算把我送到相关场所的，那里都是你们的地盘了，你们在害怕什么呢？”
萧晨旭的话虽然嚣张，却意外地有道理。原本研究院那边也并没有要求他们问清楚方雨的行踪去向，只是难得见到方雨这样的存在也失了规矩，不由得好奇而已。
说起来，这两个人为什么会凑到一起，也是十分让人疑惑的事情，甚至可以说看起来关系还不错的样子？
萧晨旭的话直接让他们放弃了问话，一路沉默到主星。
萧晨旭，安分得不符合他的名声。
甚至连方雨，都有些许的疑惑。
阿尔法的主星，是毫无疑问的繁华之景。它是星际科技浪漫的集合体，所有最新科技，统统会在这里进行推广与应用，与稍显原始和荒凉的其他边缘星球不同，主星是彻彻底底的繁华之星。
在这片繁华之中，隐藏着大量的势力。有的是维护星球治安的存在，有的是在主星建立根据地的帝国研究所，还有的，是各种各样的自发集会和小团体。主导这一切的，是阿尔法帝国的皇室。
阿尔法帝国算是第一批涉足星际的帝国了。在初期，它并不是最强的势力，确实最积极摸索生存之道的势力。在群雄竞争，各路豪杰为了星际上的话语权互相发起战争，星际曾长时间是“战争”的代名词。
而后随着战事的蔓延，权力的倾覆。加上先前的强者亡于无底线的研究，阿尔法帝国觅得了机会，扶摇而上，吸纳了大批的力量后一跃成为星际闻名的强者，并在之后拓建版图，建立了星际上的帝国。
传承至今，这一任的阿尔法帝国的皇帝，或许没有他的先祖那么有拼劲有闯头，但是对研究的热情，是如出一辙的。只有这样站在山巅的人才能明白，那些仿佛见不到底的技术投资，才是在星际之间立足的资本。
核心计划，是一个疯狂的计划。有大突破的时机，就是他这一代。
天知道他有多兴奋。
原本所有的研究所全都在伴星，是他做主，继续掐尖，将最精英的那批研究人员分出来待在主星，好让他们互相交流沟通。为了激励那些研究者们，他甚至还给了他们足够的自主权，让帝国研究所成为皇帝直属，不隶属其他部门的特殊机构。
它将成为科学界的梦想。而这样的发展，也将推动他们皇室一直以来的梦想。
研究院的飞艇带回了大批的飞艇，这样的事情几乎是马上被眼尖的记者们捕捉到了。一时之间，相关报道铺天盖地。
然后两个研究员就犯了难。
他们原本的准备是悄悄地进入主星，在不引起骚乱的情况下回到研究院的势力范围。没成想这飞艇的隔离防护就好像是突然失效了一般，连带着后面的十几二十艘飞艇，在通过检查站进入主星的时候，就被拍了个正着。
星际网已经是高速发达的网络，在这里，人们甚至能和位于不同星球的居民交流，各种时事热点网络轶事，都能在上边搜索得到。
主星居民大部分非富即贵，他们本就是会对环境变化敏感的人群。当发现了这个异状后，他们立时行动，想要将一切打探清楚。
行动，几乎无法隐藏。如果继续前往研究院，相当于放出一种糟糕的信号。
主事的两名研究员脸色都很难看，但也不敢说什么，因为这算是他们的问题。他们向方雨告辞，匆匆赶去向上级请示。
等他们离去，萧晨旭看着房间内的墙壁全都变了个颜色，笑道，“你不用想太多，我心里自有计较。”
“你可以不用这么懂事的。”方雨无奈地道，“我知道你想要摆脱被动，但是气焰太过嚣张，恐怕会遭到他们的打击。”
“可是憋屈不是我的宗旨。”萧晨旭道，“妈，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不喜欢平静，或者说，不喜欢那种无聊的平静。”
他将手覆盖在女人的手上，“我想玩一发大的。”
“如果需要我帮助的话，我会协助你。”方雨无奈道，“这些年，我亏欠了你太多。”
“不，你并没有亏欠我，反而还给了我不少好东西。”萧晨旭轻笑一声，“我，向来是不喜欢这些矫情套路的，总而言之，你对我好，我当然也会对你好。”
方雨想要出面协助萧晨旭，萧晨旭却是一直在阻止方雨参与。这母子两人之间微妙的竞争，反而更能体现他们没有被时间消磨掉的亲情。
艾思博觉得，来到现实世界也许不是一件坏事，至少能让萧晨旭明白他的生活之中，还有亲情的参与。
这或许是个疯狂的一家，父亲主持了制造他的计划，母亲将他的身体改造，而他自己，则是个符合定义的疯子。
不平凡的人，也许就该有着不平凡的身份。做着不平凡的事情。
破解飞艇的系统没有艾思博想象的那么艰难，甚至可以说，他对这样的系统构造有点熟悉。
但仔细想想也不奇怪，会有这样的事情似乎也不奇怪。他自身是诞生了自我意识的数据，而那些数据的来源就是研究院。那么这些系统和他本身的构造有一定的特性相似，似乎不是什么不合理的事情。
总而言之，在悄悄劫持飞艇的人工智能，做出能利于萧晨旭的事情之后，艾思博便一直观察着他。仿佛永远看不腻。
是啊，对于这个人，他是看不腻的。
无数的数据记录，无数的朝夕相处，不仅没有令他的爱意被消磨，反而像是一种催化剂，让他的爱意无限膨胀，直至控制不住。
感情，是它所能记录的最复杂的数据，也是它所能理解的，最难以解析的数据。没有多少人的爱意是可以具象化为数字的。因为这是非理性的存在。
当一团数据接受了“非理性”，那么它还会是“理性客观”的象征吗？
“你接下来想做什么？”方雨道，“不是说要去研究院获取身体吗？”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但是听你说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我的马甲和真身，我就有点新的想法了。”萧晨旭道，“作为失踪已久的毕业生，我总得回去澄清一下‘谣言’吧？”
坊间相传，毕业之后重伤失踪的萧晨旭，实际上是被送去实验室了。此后他一直处于下落不明的状态。
方雨懂了。
他的儿子是在给他自己增加筹码。研究院提供给他的“萧晨旭”身份，虽然接近天衣无缝，甚至派专人扮演他的父母，在他“失踪”后“悲痛欲绝”地搬家，去向不明，圆满完成任务。
可以说，不管是阿尔法帝国的人还是贝塔帝国的人，都难以查出草根天才萧晨旭背后的猫腻。
但是，这样的安排，架不住当事人本人自己暴露。
虽然皇帝那边默许了核心计划执行人的操作，但是“研究院使用学生进行实验”这样的丑闻，是绝对不能暴露出来的！
除了治病疗伤和提取病毒病菌等行为，研究室内不允许出现人体实验品！
萧晨旭已经是例外中的例外了。如果不是他为核心计划带来的大进展，恐怕研究院这边也是要受到责罚并勒令停止实验的。
不过，那些人恐怕马上就能体会到同意人体实验的苦头了。因为他们的研究成品，已经是实验品的专属物了。
一旦回到研究院的势力范围，除非让核心大显神威，否则难以离开。
方雨微微松了口气。
还好，这个孩子一直都很聪明。
“当心安全啊。”方雨道，“实验室那边，可都是……唉。”
也许一切都该这么放下了。
“所以你不要放弃去追求你的梦想啊。”萧晨旭忽然道，“你儿子会搞定好一切的，那么你也不能落下。”
“既然研究院的其他人都很讨厌，那么你就当那个我不讨厌的人吧。”萧晨旭的笑，带着几分童年时的洒然，就好像是清风拂过山岗，夜空中冉冉升起的灯光。他的眼神坚定，似乎不是在说玩笑。
方雨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她的孩子，已经长大了。
【“妈妈，妈妈。”
只能躺在营养仓里泡着的男孩不厌其烦地呼唤。
“妈妈。妈妈。”
她听到消息，匆忙处理了身上的药剂残留，赶过来，“晨晨，是哪里不舒服吗？”
“妈妈，我好无聊。”男孩皱着眉，“身体也好痒。”
“那是晨晨的身体在恢复和长高。”她带着几分歉意道，“只要熬过了这段时间，晨晨就能变得又强又壮了。”
“这些也能恢复吗？”男孩道。
他身上的残缺，一直都在戳痛她的内心，她哽咽着道，“会恢复的，相信妈妈。”
“妈妈，不想要那些普通的东西。”男孩突然道，“我要可以随身带着的，不怕他们的武器。最好是刀。”
“不将他们搞得乱七八糟，好像永远都是不安全的。”
“我本来想着能够杀了那个大高个，结果被他捅了眼睛。”
“要是我有刀就好了。”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男孩，吐出来的话语已经如此可怕。女人却照盘全收，“好，妈妈会帮你想办法的。”
“妈妈。”
“怎么了？”
“你的梦想，能帮我做到这些吗？”
小孩睁着那剩余的眼睛，那残缺的目光之中带着几分讥讽与几分疯狂。他直直地看着女人，没有再说什么，却已经足以让她崩溃。】
墙壁的颜色渐渐消退。萧晨旭一看便知道是艾思博在通知他隔音状态会消失，便拍了拍她的手。
在这方面方雨也是专业的。她迅速抹去泪水收敛神情，恢复了原先的淡然。
负责接人的研究员臭着一张脸回来了。
“研究院方面给了通知，我们要带着那些人去战甲学院。”
大本营刚被炸了，还在重建中的研究院，定然还在心痛那些研究数据的丢失。虽然研究人员基本全存活，可以复述出七七八八，但是到底是有许多资料随着那一通爆炸消失了。
研究院现在很乱，要重建，也要恢复数据。
“我没意见。”
对于这意料之中的结果，萧晨旭摆出喜上眉梢的样子，“这是要把我捎回母校？”
原来你这个天天给母校添乱的存在还好意思说一声“母校”啊？
他记得，这个人上学期间，是星际帝国战甲学院最乱的几年。大到校方行政小到学生风气，都乱了。虽然这样的风气确实带出了几个不走寻常路的天才，但遇上这位闹事流的鼻祖，他们绝对都是甘拜下风的。
回战甲学院，是注定的结果。
主星之上，除了研究院，皇室对战甲学院的控制是最强的，而且能接触战甲的都是军方资深军官，来这里放松顺带操练小年轻的。可以说论军事强度，帝国战甲学院比起研究院是不输的。将萧晨旭口中的“奸细”送到那里，也是最合适的。
于是乎，在众人还在打听消息的时候，带着研究院标志的巨大飞艇后边拖着无数的形态各异的飞艇，堂而皇之地进入了战甲学院的领空，引起一片惊惶。
什么情况？！
按照往常的惯例，飞艇应该是要停落在战甲学院提供的大片空地上，远离学生和无关人士。偏偏那飞艇就像是突然故障了一般，突然在操场上方迫降，虽然速度不快，但是“拖家带口”一大堆飞艇冲过来，视觉效果还是很可怕的。
学生们鸡飞狗跳。自诩精英的他们也是有强大的求生欲的，当即疯狂逃窜。而负责维持秩序的老师脸黑如锅底。
早看研究院那些眼睛快放到眉毛上的家伙不满了，如果是有成就的那也就算了，那些刚升进去每两年的“新人”，自诩是个人物，老是做出这等自以为是的事情！
他盘算着就这件事要好好地投诉研究院一笔，却在看到舱门走出来的人的时候，惊呆了。
这脸，这眼神，这笑容……
原来还活着吗？！竟然没有浪死在外边？！
萧晨旭下了飞艇，刚好站在老师待着的高台处，他十分自然地打了个招呼，“各位学弟学妹们好啊，你们的学长带着一大堆奸细来看你们了。”
“怎么回事？！”
“什么情况？！”
学生们乱成一团，而后被飞艇上放出的强大声波震得浑身发软，一个两个全部软倒在地上。
“你干什么！”
萧晨旭一回来，就做出这等袭击学生的事情，那老师登时横眉倒数，似乎要冲上来制止他的行动。
“这不关我事，这飞艇好像故障了。”萧晨旭状似无辜，“可惜了，我给自己设定的出场还要更精彩，哪像现在，这些个小家伙光顾着逃了，根本没人欣赏我的登场，我好寂寞的。”
信了你的邪！
吃了好几次暗亏的马洪波，怎么可能再中萧晨旭的招！不关发生什么大事，这货都不可能无辜！
萧晨旭的嘴，骗人的鬼！
“而且吧，也说不上袭击啊，这种程度的声波，体质稍微过关的人都能抵抗吧？不是最初级的手段了吗？”萧晨旭摊手，状似无奈，“这届学生……不行啊。”
马洪波看到那些学生已经有艰难起身的，不由得面上一红。
如萧晨旭所说，这等程度的声波攻击，其实是最基本的攻击手段，就好比拿着刀劈砍一样，就是最基础不过的手段了。要从事战甲相关的行业甚至成为战甲驾驶员，抵御这种声波冲击实际上是必修课。如他与萧晨旭，即便正面遭到了攻击，也能丝毫不受影响。
这种声波甚至有个诨名，叫“菜鸟声波”，一旦出手，谁是菜鸟一眼就明。
眼下，那些学生几乎都没有抵抗能力，倒下了一大片。
但随后，马洪波意识到了不对，“这些都是入学没多久的新生，还没接受这方面的训练！”
不是他教学水平的问题。如果他这个资深教官能教出一堆菜鸟声波都没法扛的家伙，那还是去自杀谢罪吧，没脸活着了！
地上的学生们纷纷叫苦。不过也确实不得不安静下来。那边两人的说话声不算小，离得比较近的人听得很清楚。
“你这个祸害，怎么就突然回来了呢？”马洪波无奈道，“多在外面玩几年不好吗，外边的世界多精彩。”
“我也这么觉得，可惜运气不错，刚好抓了一批奸细，他们说让我带来战甲学院这里。”
这方面的通知是有的。但是谁也没想到这些飞艇会在学生活动的操场迫降！
一批奸细？
飞艇里那么多？！
这些学生虽然基本非富即贵，但也有一部分平凡出身甚至孤儿出身，看到那些姿态繁多的飞艇，他们的眼睛都快直了。
好……好羡慕……从没见过这么多飞艇！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舱门被打开，狼狈的青年从里面爬出来。
“咳咳……到了吗？”
喻夏可狼狈地站起身，发现周围倒了一片的学生，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盯着他。
这似乎是他们战甲学院的学长。
“喻夏可？！”
见到舱门里出来的年轻学生，马洪波一面震惊一面痛心，“你这孩子怎么去当了奸细？！”
随着这一声大吼，众人的眼神也变得微妙起来。
哇，浓眉大眼的战甲学院学生，竟然也当了敌国的奸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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