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现世（三十一）
萧晨旭眉目微微一凝,嘴上笑意尚在,但是已经默不作声地退了两步,“哎呀，话怎么能说得这么难听呢？”
皇帝见状,也知道以萧晨旭的性格，跟他玩虚的指挥招来相反的效果，便道，“不用想着偷袭我,如果你想着这会场里的人全都一起陪葬的话。”
“威胁？”萧晨旭微微挑眉,“你觉得对我有用？”
“这并不是威胁，只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罢了。”皇帝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对萧晨旭毫无办法。
艾思博早就进入了警戒状态之中,他悄悄地将自己的数据铺开,将周围的所有智能设备都笼罩进自己的控制范围内。
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会好好保护萧晨旭。
“你知道吗，主脑，是我们皇族一代又一代传承下来的研究。”皇帝似乎是感觉到了周围的异动，微叹口气道，“最开始是研究别的方向，但是最后,逐渐调整成了如今的方向。”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一直引以为傲,投入了大量资源去研究的核心计划,不仅进展缓慢,也难以有大突破。”
萧晨旭沉默地看着对面的男人，就好像是卸去了脸上所有的表情那般。
“但是这个时候，研究院告诉我，核心计划获得了大进展。”皇帝负手而立，眼中暗含深意，“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我觉得吧，你不用在我面前玩这些。”萧晨旭懒懒地道，“如您所见，我就是个不懂常理的疯子。什么暗示什么言下之意啊，我都是听不懂的。不就是打算让我自己乖乖回去加入计划么？”
“你们总是爱拿这种玩意当借口。”萧晨旭感慨道，“‘梦想’啊，‘未来’啊，还有什么追求，就好像没有这些东西就活不下去一样。但是我发现，没有这些玩意，还能活得不错。”
“我这人很俗，也是个神经病。说白了，我对那什么核心计划，一丁点儿兴趣都没有，也不想知道它代表着什么——不管是增强国力，还是其他的进展，您才是最大的受益人。”
“其实我也不是不懂，停滞了很久的大计划，好不容易有了进展，甚至有了成功的希望。即便您贵为皇帝，也要偷偷地来求我回去参与计划。”萧晨旭咧开嘴笑，“憋屈不？”
这人是个疯子。
皇帝确实能感觉出萧晨旭这种——和常人完全不在同一思考回路上的状态。刚才在看到艾思博当场下了校长面子的时候，他就看得出这个年轻人难以驯服。
现在一接触，果然如此。
他敢对自己无礼，显然是有极大的自信，而他的自信明显来源自他身上携带着的主脑。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个大杀器。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在他这一辈，核心计划取得了如此之大的突破。
他知道，如果不将此人控制住，那么日后必然会酿成一场大麻烦。
不，像这种倾帝国之力制造的宝物，落在了特定一人的手中，本来就是一个灾难。
“如果让我说实话的话，如果不是你的身上携带着核心计划的核心，你已经死了。”
萧晨旭眯起了眼，并无动作，周围的地面突然扭曲，似乎是某个存在在警告。
波动到了皇帝身周的时候就诡异地停下了，就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那般。皇帝看着萧晨旭，也不恼怒，道，“看来我们都清楚彼此的威胁。”
“你也不像你表现出来的那样毫无防备。”萧晨旭轻笑，“看起来应该是个复杂的玩意，但是你觉得……是你的防御手段够复杂，还是我这边……嗯哼？”
聪明人之间的交战，从来都是麻烦并且拖泥带水的。从身份和地位上来说，萧晨旭无法与帝国皇帝抗衡，甚至可以说，对方本来都不需要露面，就可以让萧晨旭被无数麻烦缠身——死亡什么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奢侈品。
但是，萧晨旭身上的决定性因素，也是迫使皇帝不得不亲自现身找上萧晨旭的原因，就是萧晨旭手上的核心。
那东西实在是太重要了。谁也没想到，当初促进了核心计划发展的实验品，到头来会变身成核心的主人。
这是否是对他允许人体实验的惩罚，让他眼看着计划的产物逐渐完善，却——直接失去了它。
对于皇帝来说，来自祖辈的告诫一直让他勒令禁止任何的人体实验，特别是征用活人的实验，一经发现，全部都是销毁处理。
本来这作为阿尔法帝国的原则，他一直贯彻得很好。
但是在研究院提出那个申请的时候，他终究还是没抵住诱惑。
萧晨旭回归主星的时候，是以“萧晨旭”的身份回归的，但是研究院依旧用自己特殊的方式去定位到了他的所在。
他们得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结论。
实验品不仅恢复了自主行动的能力，毁了研究所逃逸的核心，很可能已经被其掌握。
看着萧晨旭，皇帝感觉看到了自己的罪孽。这倒让他生气不起来了。
想起X博士的告诫，他也明白，现在不是摆皇帝架子的时候——以他的推测，掌握了核心的实验品，其本人的价值，已经和一个国家不相上下了。
不仅不能责罚，不能得罪，还要去拉拢——是的，他一个帝国的皇帝，要亲自来拉拢一个疯子。
萧晨旭有没有看出来。
早看出来了，甚至他能如此嚣张，就是吃准对方不敢对他进行大动作。
什么威胁也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也好，当发现对方不敢轻举妄动的时候，即便对手是皇帝，也已经输了。这个结果不会因为身份而产生改变
萧晨旭厌倦了被无聊与乏味包围的日子，被人控制着的时候，连活，都不像是为自己而活。
如果有人以其他人的性命相要挟，萧晨旭也是不会臣服的。
大不了，如果人质真的死了，自己就杀掉凶手为他报仇。
两人的内心都有千百种谋算，以至于说出口的话语，都带了几分百转千绕的味。
萧晨旭知道皇帝不敢轻举妄动。皇帝也知道萧晨旭未必有多么敌视他。
他们双方有合作的点，只看要如何开头。
“你在获得了核心之后，不仅没有离开，反而隐藏身份回了主星。”皇帝缓声道，“你想要做点什么事。”
这几乎是可以板上钉钉的事情，毕竟萧晨旭已经没必要去维持一个假身份了。
“这正事，当然是有的！”萧晨旭正色道。
“如果你说出来的话。”皇帝闻言，便道，“你或许可以得到帮助。”
“相对应的，我的立场就要被绑死在这边？”萧晨旭笑道。
“这有什么问题？阿尔法帝国一直都是你的祖国，祖国会保护你的安危，也将是你的归属。”
“如果真的有好好保护的话，我就不会成这鬼样子了！”萧晨旭微微撇嘴，“皇帝陛下，我相信在来到这里的时候，您已经把我的资料翻了不下百遍了，所以您应该比我还清楚我是怎么变成疯子的。”
“但你之后的治疗，一直在帝国研究所里进行。”皇帝道，“没有研究所，你也无法有今日的成就。”
“那是因为我投了个好胎，有人愿意为我负责。”萧晨旭冷哼，“说实在的，你们有够无聊，一点乐子都没有。”
“那么，为何不能在今后的生活里做出改变呢，没有谁是一成不变的。”
“诶嘿，说得也是！”萧晨旭忽然搓搓手，道，“我其实也没其他的正事，要回来主星，也确实是为了找研究所。”
看到皇帝上扬的眉头，萧晨旭继续道，“不过我可不是来投奔，也不是来闹事的，我只是想来谈一个合作——我想，你不会在这个时候，还妄想能控制住不该控制的东西吧？”
萧晨旭笑笑，就好像是在特意威胁那般——虽然他确实是在威胁，“疯子从来都是不受控制的。”
这一番话，不可谓不狠，甚至可以说是在挑衅皇帝的权威。但凡皇帝稳不住那么一瞬，都会被激怒。
但正因为他还留存着理智，所以他明白，一旦动手，一切都将无可挽回。
“你们造了一个东西，我很满意，但是他现在是我的了，不是你们的。”萧晨旭强调道，“不是你们的东西。”
艾思博是他萧晨旭的，是他一直看着的特殊存在。是他的恋人，是他独一无二的，寄托了他感情的存在。
“这方面我没有意见，我也乐于和你谈谈合作相关的事宜。”皇帝道，“我想，你应该不是个言而无信之人吧？”
“看心情。”
事实上，双方都清楚，他们必须与彼此合作。
阿尔法帝国的核心计划里面不能缺了最关键的核心，贝塔帝国在这方面的研究稍显落后。如果掌握了主脑这种程度的萧晨旭还需要寻求帮助的话，那么能放话做到的，恐怕也就只有皇帝这种级别了存在了。
他们的合作是必然，但过程就不一定了。
“既然如此，将你的期望说出来。”
“其实也不难。”萧晨旭道，“你们的研究所不是有一大批专门研究他的人吗？”
“如何？”
“给我恋人造个身体呗，什么部件都齐全的那种。”萧晨旭坦然道，“这家伙不让我自己爽，又不肯让我找别人约，明明是正常的生理需求，结果我都要憋坏了！”
皇帝没有想到，他会等到这种回答。
非常之……出乎意料。
“你……恋人？”
“就是你们的核心啊！”萧晨旭感慨道，“你们也真是的，都不给他搞个身体出来，弄得我现在憋着一肚子火。”
皇帝发现，四周的气势忽然弱下去了。从方才开始，周围便隐隐地有一股压力，带着些许的寒气，他凭借帝王的威仪，还没有居于下风。
但是刚刚，那股气势忽然就弱了，就好像是和他一样，陷入了无奈与沉默之中。
“实验品能与核心交流”“实验品疑似能够掌控核心”这类的信息，在最新的报告里清清楚楚地列了出来，但唯独没列这一点——实验品在和核心谈恋爱？
恋人？谈恋爱？？
即便是身为阿尔法帝国的皇帝，他见过很多人，很多事，内心沉稳，在遇上萧晨旭的时候，也不免破功。
核心诞生自我意识就已经很难得了——它甚至知道要毁掉困住它的研究室。
但是现在，实验品告诉自己，他在和核心谈恋爱？
看到皇帝瞬间懵了的模样，萧晨旭深感自己赢下一句，心情还算不错。他乐呵了一下，道，“怎么，很奇怪吗？”
非常奇怪！
皇帝皱了皱眉，道，“倒是想不到会有这样的发展。”
“想不到就对了，谁知道我最后会看上这种家伙啊。”萧晨旭微微撇嘴，“老正经，做什么事都规规矩矩的，连上床都不乐意，憋死个人。”
从以前到现在，极少有人会在皇帝面前谈起这下三路的事情。这萧晨旭还真是破天荒的头一个。
场面有些不尴不尬，连皇帝都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去回复，便只能当无事发生。
“看来你对那方面的需求……嗯……”皇帝斟酌着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这不是都说了么？”萧晨旭故作惊讶，“我那个恋人，仿佛有毛病，又不让我自己来又不让我找别人，只能找他，所以我觉得你们需要给点配套服务，给他造个身体。”
“这是一个大胆的挑战，我无法保证研究院的进度。”
“呵，即便你养着的那些博士都是草包，我家恋人可不是，有他在，总能搞出来的。”说到这个，萧晨旭嘴角一勾，“他必须给我搞出来。”
话题似乎不知不觉偏到了一个奇怪的方向，但是两人之前的气氛倒是微妙地缓和了。
皇帝盘算了一下从头到现在的发展，发现虽然最终话题虽然离奇，但却是一步步发展过来的。萧晨旭借抱怨“恋人”的名头，一来，强调了他的特殊身份，道出在和核心谈恋爱这件事，二来，也是表露出了合作的意愿。
结果还算可以，对于萧晨旭这种控制不住的人员来说，能让他答应参与核心计划，已经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了。
不过如果萧晨旭说的事情是真的的话，那么这个年轻人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棘手。
私下谈话的结果是达成合作，萧晨旭离开的时候，脚步还挺悠哉的，似乎是遇上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那般。
得到命令后，皇帝的护卫们立时闪现而出。
他们看着皇帝，发现对方的脸色并不算太好看，不由得想——是不是没谈拢。
但很快，皇帝又突然笑了几声，霎时间把几个护卫都吓了一跳。当然，他们是经过训练的，纵然内心咯噔了一下，面上也不会有任何的破绽。
“倒是个有趣又奇诡的年轻人。”皇帝感叹了一声后，道，“愿阿尔法帝国不与他为敌。”
和皇帝谈下了初步的合作，这意外的进展让萧晨旭还算满意。
毕竟他回到主星的目的就是给艾思博找个身体。现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身份暴露得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快，但是，结果是好的，一切都没问题。
“冰球球，你说我运气是不是还算不错。”萧晨旭笑道，“他们好像都拿我没办法了。”
【事实确实如此。】
【我会保护你。】
“可是冰球球，将你研究出来的那些博士，难道不是对你有恩么？将他们放着不管也不好吧？”萧晨旭嘴里说的是担忧的话，但是脸上带着几分揶揄，说出来的话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只有他自己清楚。
一向原则感十分强的艾思博，竟然能做到将研发他的研究员们无视的程度？
【“我”的诞生，和你有直接的关系，是你促进了我的出现。】
【如果说那些人为我打下来的基础占百分之十的话，那么现在有自我意识的“我”，与你相关的数据有百分之九十。没有你，我也无法有现在的意识。】
恩情，和对恩情的认知，从来都是两码事。这明明有点名不正言不顺的解释和道理，却是两个人都认同的话。
不过，萧晨旭也确实没有让艾思博和研究院敌对甚至和阿尔法帝国敌对的心思。毕竟——也不好玩啊！
“冰球，你说，他们还能想出什么折腾人的招式？”萧晨旭笑道，“这绝对不会是一次结束。”
【有我在，他们无法轻举妄动，只要这个平衡没有被打破，双方就能处于合作的状态。你的想法也就能实现了。】
萧晨旭闻言，挑眉，“哦豁，看起来你小子还挺有信心？整得出来？”
【不好说，但有把握。】
“这么有自信？”萧晨旭道，“那说好了啊，到时候可不能随便打发我。”
萧晨旭总爱用这种理由来玩他。
但是也罢，毕竟他也喜欢这个人，喜欢他的一切。包括这种让人无奈的小任性。
看似装疯卖傻，实际上找了一个很好的切入点，让双方暂时达成合作的共识。
萧晨旭或许不是什么顶尖天才，但是他对于这种套路，可都是摸得门儿清的。
回到会场里面的时候，其他人似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谁会想到，帝国重量级人物，会出现在宴会的边缘，和某个人进行了一番友好会谈，达成了暂时的合作。
宴会上，方雨身边并没有多少攀谈之人，她就像是遗世独立的傲霜之花，周身充斥着生人勿进的气势。对于寻常势力来说，他们是不太敢得罪方雨博士的，因此在先前发飙之后，他们自动地退开，留给了方雨一个清静之地。
萧晨旭毫不见外地溜到了她的身边。
当方雨知道萧晨旭谈了什么，和哪个人物谈的时候，萧晨旭已经收拾收拾，准备前往研究所的新驻扎地了。
先前的实验室可当真是被毁得彻底，什么都没留下。萧晨旭觉得，自己带着罪魁祸首上门，没被那群研究员冲上来攻击已经算是不错的待遇了——他们可从来都是视数据如命的。
研究院是一个统称，包含了许多散布在星际各处的研究所。一般的研究所，即便能有“帝国研究所”之名，也只能在伴星上留守。能在主星的帝国研究所里长待的，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在出发前，方雨特地找上了萧晨旭。
荒野区的小屋，配合艾思博的防护，是最完美的密谈之地。萧晨旭自己都感觉艾思博实在是太好用了，不用自己吩咐，都知道他要做什么。
“不行！”
方雨看起来有些焦虑，平日维持得很好的风度和气质大打折扣，“若只是让核心配合也就罢了，你若是跟着回去，那是送羊入虎口！”
“嗯……”萧晨旭琢磨了一下，就好像是没听懂她的意思那般道，“没事，我这羊角和羊蹄都在，不会让他们有可乘之机的。”
“可是，晨晨，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方雨道，“你不是很讨厌无聊，很讨厌被困住吗？若是就这么回去参与核心计划，你会重复那样的日子的！”
萧晨旭眼神淡然，嘴角微微勾起，似乎是有了自己的主意。方雨见状，十分无奈地道，“孩子，不要把自己的安全作为赌注。”
方雨知道萧晨旭会回来和研究院接触，但她没想到萧晨旭一回来就和皇帝见面了！甚至还同意了回到核心计划之中！
为什么呢？明明核心计划里，自己的孩子是被推出去的牺牲品！
萧晨旭已经习惯去安抚这个总是不安的妇人。她的不安，源自对过去的恐惧和对周围环境的不信任，萧晨旭说不上喜欢，但并不讨厌。
毕竟正因如此，她才会尽一切努力去满足自己。
在萧晨旭的印象之中。母亲是个温和的，善解人意的，同时也是学识渊博的形象。而在发生意外之后，她似乎总有些歇斯底里和痛苦，看着萧晨旭的眼神就好像是在面对一个债主。
她自认亏欠萧晨旭，因此一直在努力地保护他，并为他付出。
“先前不是说好了吗？”萧晨旭无奈地笑笑。认识萧晨旭的人都知道，要让他露出如此温柔的神色，是很难的。“既然你不放心，那么就帮我吧。”
方雨第一次觉得，遵守承诺是那么让人难受的一件事。
在处理好方雨的情绪之后，萧晨旭正式踏上了前往研究所的路。
比起原先的研究所，新的研究所不可谓不隐蔽，但是架不住有个对他们十分熟悉的艾思博，轻轻松松就将隐匿的手段破解出来而后储存，通过手环悄悄告诉萧晨旭正确的行进方向。
艾思博认同方雨的担忧。对他来说，一切会影响到萧晨旭安危的事情都是需要排除掉的隐患，所以当萧晨旭在接近研究所的那一刻，他就做好了完全的努力。
萧晨旭反而是姿态最轻松的那个。他跟着那名被指派来带他的研究员，在对方警告的眼神下东张西望，似乎是来游玩的那般。
新的研究所在地下——地下设施似乎也成了这些人的浪漫，在他们看来，地面下的建筑，隐蔽性和安全性都非常高。虽然在萧晨旭的角度看，地下的环境反而受限颇多。
如果让萧晨旭来出主意建一座实验室的话，他肯定会选在空中，建一座空中堡垒。让所有人都只能去仰望它。对他有所图谋的人，要做出什么举动，也会被观察得清清楚楚。
地下的通道又窄又长，并且包含了无数的分支岔道，即便是带路的研究员，也需要偶尔停下来。
他口中说是验证身份等待通过，但是萧晨旭不管怎么看，都觉得是对方忘记了路，正在回想。
如果说萧晨旭苏醒时的那个宛如仓库一般的房间，已经有点实验室的风味。那么现在的这个帝国研究所，就仿佛是一个地下城堡。
它没有太多花哨的装饰，一切就像是研究员所推崇的性冷感风那样，沉闷且一成不变。所有看得见的看不见的事物，都有它的科技含量在里边。你在这里迈出一步，可能在看不见的角落，有不下十道扫描光线对你的身体来了个大检查。
萧晨旭觉得，现在的这个研究所，虽然从细节处可以看出是临时搭建出来的，很多细节来不及晚上，但比之原先的研究所，要显得更加沉闷了。
道路的尽头是一道光门，光门之后就是他们的目的地了。那带路的研究员沉默了一路，连带着萧晨旭也沉默了一路——因为他知道，和工作状态的那些人，是没法搭话的。
即便是对他那么好的方雨，一旦研究得入了神，任凭他怎么去呼唤，都不会过来。
萧晨旭搓了搓自己的手环——这恐怕是这个场所里唯一的外来智能设备了。
他能感觉得到艾思博的存在，知道那个男人正陪在自己身边，所以即便是回到这个环境里，也无所谓。
而后，那研究员指了一个方向，示意萧晨旭自己过去。
萧晨旭眨眨眼，难得乖巧地凑了过去。
光门之后是一股子让人不舒服的紧窒感，而后身周的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这种感觉仅仅是一瞬间的事情，萧晨旭很快就感觉到了光明。
他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数台占地极广的机械设备，大大小小的显示屏上，不断闪过破碎的数字与图案，似乎一切都不成型。
在那些设备的对比下，设备前的男人显得要渺小了很多。
他的脸上戴着面具，身上的白袍比起其他的研究员要特殊许多。光是从他的外形上看，你无法分辨出他的年龄与体型，甚至恍惚间会感觉连体型轮廓也看不分明。
萧晨旭立刻半闭眼，发现在那只特殊的眼睛之中，凭借温度来构建的热力图，也无法分辨男人的体型，图像糊成了一大块。
这防护，可真的是十成十的。
“你来了。”
他的声音明显经过处理，听不出情感波动，也听不出特征，虽然话语的意思清晰可辨，但是因为失真过度，反而无法捕捉多余的讯息。
常年这么相处，也难怪如方雨那般亲密的存在，也渐渐冷了心。
萧晨旭定定地看着这个仿佛一切带着未知的男人，突然就笑了，“怎么只有你在这里呢？成光杆司令啦？”
“因为没有必要。”男人道，“最关键的核心不在，那么他们也失去了用处。”
“听起来很有道理。”萧晨旭点点头，忽然左右看了看，忽然皱起了眉，“怎么这里连个沙发都没有？就这么干站着谈话？我可不干！”
那男人并不说话，手轻轻一摆，萧晨旭身旁的地面忽然被打开，一套完整的沙发座椅以最快的速度拜访完毕。
萧晨旭看到后，似乎心情很不错，也根本不检查，直接大喇喇地坐了下去，而后道，“那么来谈谈正事吧。”
萧晨旭的态度太过……让人不知该说什么。代号为X博士的男人设想了很多种情况。
在事先约定好的目标之前，要先处理的，是他们之间的实验者与实验品的关系。从他逃离了荒星这件事来分析，他觉得，实验品是讨厌他的。
这与实验品后面主动折返回主星的举动放在一起看，似乎有点互相冲突。毕竟在设备捕捉到实验品的定位讯号的时候，包括他这个主要执行人，都没有想到这样的情况。
在皇帝说明了谈判的结果和合作的方向后，他以为，对方会在事情开始前先发泄他的情绪。
实验品萧晨旭，一直是个存不住情绪的人，这不好说是优点还是缺点——他直来直往，开心了就会欢呼，不开心就会生气，所有的行动几乎都是建立在“发泄”的基础上，将情绪发泄完毕，才会宣告结束。
不管是愤怒也好，讥讽也罢，他设想了很多，却没想到萧晨旭的态度是最直接也是最漠然的一种——不搭理过去的事情。
他走了过来，坐在萧晨旭的对面。虽然听不出情绪，但是完全可以从句式上听出他的疑惑，“对于你的身份，和你的经历，你没有想法？”
“我觉得你们这些人可真是奇怪。”萧晨旭道，“这种事情不重要好吗，现在要谈的是有关于核心的事情。我都难得这么配合了，都不晓得好好配合。”
“……具体的要求我已经知悉，但是这其中，有个问题。”X博士也明白了萧晨旭的态度，便道。
“什么问题？我觉得没有问题。”萧晨旭直接道。
“核心它不是人，所以不需要‘身体’。”X博士的话充斥着属于研究人员的无情，“构成它的‘自我意识’的，本质是会自我学习自我模仿，拥有高强度运算能力的数据。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他是。”萧晨旭仰起了头，“至少在我看来，他可比你们这些个研究员情感丰富多了。”
“核心计划获得突破性进展，是因为你的数据的加入。因此其后核心的‘思维’，都可以视为对你的模仿。”博士摇了摇头，“我不认为有给数据研究出一个身体的必要。核心计划接下来的进展，应该是继续开发核心的潜力。”
“那不是更好吗？”萧晨旭突然笑道，“既然是学我的，那肯定最了解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完全不介意恋人再贴心一点的。”
“而且啊，请搞清楚。”萧晨旭轻敲着桌子，忽然笑了一下，“我是来讨论如何给我家冰球球搞个身体的，不是来参加你们的那什么核心计划的。”
即便是到了他人的主场，萧晨旭也不会克制自己的嚣张。而且……是不是对方的主场这件事，还两说呢！
“你认为它是‘人’？”
“怎么就不是了？”萧晨旭笑道，“吃起醋来比谁都猛，我可不记得我吃过谁的醋。这难道不是它的自发行为？我身上可没有这方面的要素给他学。”
萧晨旭列举的证据太过清奇，以至于博士都不知道从哪个角度去反驳他——会有人自豪地把这种事情说出来吗？甚至用来作为一团数据是一个“人”的佐证？
也许是有的，比如萧晨旭这种自成一套逻辑的存在。
“仅仅是这样的话，无法让我承认有研究出身体的必要。”X博士道，“迄今为止，我们的研究都是将人的精神作为数据导出，并没有将数据导入人体的方向。”
“那有什么困难的，开个新课题不就行了？”萧晨旭摇摇头，“我跟你们讲，当研究员没点创意真的要不得，多少伟大的发明都是起源于那灵机一动灵光一闪？”
“你不过是在依赖。”
“那又如何？他乐意让我依赖啊？”萧晨旭道，“做人嘛，自己快乐是最重要的，我为什么要在意你们的定义和你们的评价？在我这里，我家冰球球，就是我的恋人，所以我和皇帝谈好了合作，我可以让冰球配合你们的研究，但同时，你们要给他搞个身体出来。”
“你真的很喜欢他？”
萧晨旭嘴角一勾，“你信不信，我要是敢说不喜欢那家伙，他能够分分钟自爆给你们看。”
萧晨旭摊手，示意自己也很无奈，冰球球就是这么个恋爱脑的存在，“所以别说危险话题。”
明明双方身份地位悬殊，但是对话之中，却是萧晨旭隐隐占据了上风。
最终，博士还是开口了。
“你不恨我将你作为核心计划的实验品？”
“无所谓啊！”萧晨旭眨眨眼，“怎么？我该一脸愤慨地表示‘我这么信任你你竟然让我成为实验品？！’不成？看在你们送我一个冰球球的份上，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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