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I love you
所幸车祸未造成伤亡，赵方除了有点脑震荡，其余都是身体擦伤，并无大碍。
病房谢绝探视，却有一人坐在床边，大大咧咧吃着苹果。
“查到了，赵光景现在的小情人名叫林晖，是他公司里的一名小会计。资料在这里，你现在看?”周贝一边吃苹果一边向老板汇报。
“嗯，给我。”赵方眼馋了一会儿苹果，被资料吸引了注意力。
看着赵方翻资料，周贝感到世事无常，三年前替赵光景查赵方，现在调转过来，替赵方查赵光景，怎么觉得有种蛋疼的感觉。他大口咬着苹果，用甜味冲淡心头那股伤感。
“可以帮我约他见面?”赵方问。
“小事一桩，不在话下。什么时候?地点?”周贝拍胸口，一副包搞定的靠谱样儿。
“越快越好，地点你来定，我对这里不熟。”
“干脆就这里吧，省得你跑来跑去，很不人道。”
“我没事，我马上出院。”
“不留院观察?”
“我好得很。另外，我出事的消息，没传出去吧?”
“当然了，我是谁，天大的难事都能帮老板解忧。”
“这就好，谢谢。”
“别客气，收钱的。”
“我会转给你。”
周贝约了当天下午在一间咖啡厅见面，赵方用钱打发林晖，林晖当天递了辞职信，收拾铺盖离开G市。
赵光景不知道赵方出了车祸，下午在公司收到一束花，红玫瑰，里面卡片写着：
“送给亲爱的阿景，比心心
方方——”
赵光景头皮发麻，收不是，扔不是，拿回办公室，对着桌上的这束花发呆发了好一会儿，然后，就想笑。
林晖离开得突然，赵光景一时没找到新的来处，下班后直接回了公寓。门口坐着个人，见他来了，马上站起来。
“阿景，你下班了?”赵方笑着问。
“你怎么在这儿?”赵光景皱眉，看了看他脚边的行李包。
“等你回来，不过我也没等很久。你收到我送你的花了吗?”赵方问。
“……”赵光景难得有一丝困窘，没接话，开了门，反手把门掩上，“咔嚓”一声关了，还上了锁反锁起来。
赵方轻轻拍门，“你不请我进去喝杯茶?阿景，阿景，阿景……”
赵光景进屋洗漱，端了杯水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坐了好一会儿，看看手表，已经过去半个小时，拿遥控器把电视调静音。
“阿景。”又听见门在响。
赵光景过去开门，“还有什么事?”
赵方笑，“没事，就是叫叫你，你不用管我，我好得很，站多久都不累，脚不疼，腰不酸，口也不渴。你没吃晚饭吧?需要我帮忙吗?”
“不需要。赵方，你究竟想要什么?”赵光景不耐烦。
“你想要的，就是我想要的。阿景，你再试试吧，和我在一起，以后我会对你好，会保护你，不让你伤心难过。”赵方看着他。
“我想要你马上离开。”赵光景关门。
门外没了动静。
晚上大概十点的时候，才有人惊呼，“有人晕倒了，快来帮忙!”然后门被敲响。赵光景跑出去，一开门，邻居问：“他是不是你的朋友?”
赵方脸色苍白，双眼紧闭。
赵光景一见之下，十分揪心。
“扶他进来。”赵光景拿过赵方的手，将他放在沙发上平躺，摸摸额头，没发烧。赵光景又是摇肩膀又是拍脸，赵方没有醒来的迹象。他慌了，抓起车钥匙，背起赵方往医院送。
中途，赵方醒了，头昏昏沉沉。他感受到颠簸，从后座爬起来，看到驾驶座赵光景的后脑勺，倾身过去，“我怎么在车上?发生了什么事?”
赵光景被他吓得手一滑，差点出事故，稳住心神，“你醒了?”
“嗯。我晕了?”赵方问，随即用轻松的语气说：“我没事，可能是因为没吃饭，低血糖才晕倒。我们是去医院吗?”
“是。”
“不用了，我们回去吧。”
赵光景没理他。
“阿景，我们去吃饭吧，我饿了。”赵方语气软绵绵，听得赵光景耳根软。
车子在下一个路口拐了方向，带赵方去找吃的。
“阿景，你吃饭了吗?”赵方扒着前座问。
“你回去坐好，这样不安全。”赵光景侧头说。
“哦哦，”赵方坐回去，“你吃饭了吗?”
“没有。”
赵方扒着窗往外看，“阿景，停停停，我看见超市了。”
赵光景找了个地方停车，赵方走得很快，赵光景在后面扯他的手，“走慢点儿，一个低血糖病人走那么快，想再晕一次吗?”
赵方“嘿嘿”地笑。
赵光景见状，别开脸，不愿再理他了。
赵方高兴，一路像猴子，不仅走得快，还蹦蹦跳跳。赵光景看得一阵心塞。
赵方在超市生鲜区挑选食材。
“这么晚了，你要做饭?”赵光景问。
“做几道简单点菜，很快的。”赵方挑了一条鱼，一道卤味熟食，一袋青菜。
赵方拎着东西去结账，被赵光景抢过去。
回去后，赵方去厨房捣鼓，赵光景扶额，“你出去，我来。”
“好。”赵方把饭锅递给他，“去洗米。”然后挽起袖子，烧开水，先把鱼蒸了。
两人合作，以超乎寻常的速度把一道汤两道菜做好，饭还没熟。菜刚端上桌，一边喝汤，一边吃菜，赵方吃得狼吞虎咽。
赵光景想起三年前刚见面的时候，赵方骨瘦如柴，吃饭也是这幅饿鬼模样。赵方见他慢吞吞撩着菜，“你不饿吗?”
赵光景摇头。
赵方一下子懂了，赵光景肯定已经吃过晚饭。
饭后，赵光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快12点了。”赵方切了一盘水果来。
赵光景侧头看了他一眼。
“我可以住下来吗?”赵方叉了一块火龙果给他。
赵光景接过，放入口中，眼睛回到电视上。此刻，正播放着洗发水广告。
赵方缩在一旁，陪他看。
看了一会儿，赵方看看时间，已经十二点半。他站起来，去拿行李包背起，回身说：“阿景，你早点休息了，我不打搅你，我走了。”
赵光景一动不动。
就在赵方开门时，赵光景说：“留下吧。”
赵方眼睛一下子湿了，“好。”
赵光景起身回房，“自便。”
赵方进客房，火速洗完澡，坐在床上反复做心理建设，正准备去隔壁房间爬赵光景的床，忽然，门打开了，赵光景抱着个枕头前来，一声不吭，爬上了床，盖上被子。
赵方目瞪口呆。
赵光景闭着眼，摸到床头的灯开关，房间顿时陷入黑暗，“睡觉。”
赵方笑，钻进被子。
床很大，他一点一点挪向赵光景，挨着人了，伸手抱住手臂，见人没反应，得寸进尺，把脑袋也靠过去，脚搭上去压着。他的手摸到赵光景的胸口，掌心下心跳震动，毫无规律。
“阿景……”赵方叫道。
赵光景忽然翻身，面对着他，脸向前靠得很近，“你昨天说陪我，要陪我做什么?”
“……”赵方脸红了，小声说，“什么都可以。阿景，我喜欢你。”
“你又能喜欢多久?”
“这辈子，直到我死了。”赵方把他的手拉到自己心口，“这里很久以前就住了一个人，只有一个人，我谁都不会喜欢，只喜欢他。阿景，我知道你在犹豫，不安，也许你不相信我，但我不会放弃。你等了我那么多年，我也会等你，一年又一年地等，至少还了欠你的十年，那时候，我们谁也不欠谁，不要再计较，好吗?”
“我不是计较，我也不需要你还我什么，你不欠我。赵方，我只是，有点不敢相信，就如你说的，我很不安。”赵光景慢慢说道，“你到底清不清楚，和我在一起，意味着什么?你想过后果吗?”
“你不怕，我也不怕。”赵方没有直接挑明。
“我当然不怕。”赵光景立刻说。
“那我也不怕。”赵方接着道。
赵光景叹了一口气，“原本我什么都不怕，但是你居然晕倒在我家门口，赵方，你是不是上辈子被我害惨了，这辈子来寻仇的?为什么我没办法对你硬起心来?”
“阿景……”赵方语带呜咽，感动得想哭，“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很好，很好，你始终是舍不得的。”
赵光景伸手抱住他，紧紧抱住，拍拍他的背，安慰他，“别哭，方方。”在他喊出这个久违的称呼，心里柔情万丈，一闭眼，脑海中便闪现出记忆中那个曾与他相依为命的美少年，他对好，他对他也好，他们在一起，每一天很快乐。
似想到什么，哭着，赵方掏出手机，放了一首歌出来。
音量调得适中，只有他们才能听见。
音乐声起，赵光景以为是曾经放过、让他有过一丝遐想的《偏偏喜欢你》。
然而不是。
他分辨出来是什么歌时，人整个愣住了。
(回忆)
赵光景爬上床，往赵方耳中塞了一只耳塞。
听过《偏偏喜欢你》，赵光景切换下一首歌。赵方听到反复的一句“Iloveyou”，其余完全没听懂男声在唱什么，只是十分忧伤，暗藏着声嘶力竭的感觉。
“这是哪国语言?”
“日语。”
“歌名呢?”
“Iloveyou呀。”
“没听懂。”
“音乐没国界，静心听吧。”
那天晚上，赵光景抱紧他的手，一直在循环这首歌，直到睡着。赵方在梦中，仿佛也能感受到从赵光景身上传来的震颤。
后来，机缘巧合，网易云音乐推送了这首歌给他，他看到了完整的歌词，明白了当时赵光景的所有心情。
现在不想听
悲伤的歌
Iloveyou
逃走逃走
逃到这个小屋
这不是任何世俗观念可以容许的爱
两个人就像弃猫一样
这个小屋就像是被落叶掩盖的空箱
而你就发出像小猫一样的哭声
在吱吱响的床上
与其保持温柔
不如紧紧地抱紧对方
然后我们再闭上双眼
让爱在悲歌中永不褪色
Iloveyou
在幼稚的两人的爱中
有着不可触摸的秘密
Iloveyou
在现实的生活中
无法到达
合为一体的爱
只有梦想和伤害的两人啊
向你说了多少次的“我爱你”
没有爱你将无法生存
在吱吱响的床上
与其保持温柔
不如紧紧地抱紧对方
然后我们再闭上双眼
让爱在悲歌中永不褪色
然后我们再闭上双眼
让爱在悲歌中永不褪色
——尾崎丰《Iloveyou》
……
熟悉的歌声里，听见赵方一抽一抽，啜泣着说：“阿景，对不起，我明白得迟了。”
赵光景笑了一声，却再也忍不住，泪水决堤。赵方的手指在他脸上摸索，轻轻用指腹擦去泪水，赵光景偏了下头，把脸藏住。
他们紧紧地拥抱住对方，在安静的黑暗屋子里，敞开胸怀，将心灵的脆弱毫不保留地展现，听着对方的哭声，心中柔软，生起互相呵护之意。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啦，还有一个番外会补上。
这个坑开得冲动，结果坑了自己(允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