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035自由国度
桑温将信函从头到尾看完,倒是升起几分兴味。
不为别的,这个约稿的对象并不是已经在网文领域取得了一定的成就的“文明”,而是只是初初参加了一场比赛，发表过一篇作品的“打死不喝营养剂”。
有意思。
为什么特意找到自己这个笔名约稿呢？
这个笔名不过才写过一篇童话,作品质量尚且不能确定稳定与否，便这么急着找过来？
桑温看着《远方》这个名字。
《远方》的高定位还是在的，毕竟是曾经培育新思想的温床。
这样的媒体如今更是被军方所接受,某种程度上已经代表了几分政治论调。
这样的《远方》，来找到自己这个正站在话题风口浪尖处的人约稿，倒真是让桑温特别想知道其编辑的想法。
而且按着函件里面的意思,不难看出是费尽心思才找到自己的联系方式的。
甚至不惜攀交情，找到了图维维的学生,才在评委会那边要到了一份地址。
桑温按着信件上留下来的私人联系方式,联系了回去。
那边竟然直接就是《远方》的总编,也是第一个提出来要向打死不喝营养剂去约稿的人。
两人把流程确认完毕之后，桑温敏锐的意识到这次似乎并不只是约稿这么简单。
否则确认流程约稿而已,何必总编亲自来呢？
总编不甘心就这么在军方的放弃式豢养下,等待着《远方》像《希望》《未来》等纸质媒体那样衰老退场。
他想要一切再次年轻而充满活力。
如果能创造出比当时时代造就我的成绩，更辉煌突出的成就。
何妨立即安心地死去呢。
但是总编没有说,桑温自然也不会主动去追问。
只是在临结束通讯的时候这么发消息。
【主要很好奇您为什么会找到我。您不会觉得我写的东西……】
桑温的消息没有写完。
也不必写完,一切被社会正在广泛议论的东西,都尽在不言的话外之意中了。
总编年纪大了，倒是有几分看开世事的透彻。
他没有和桑温进行一系列的辩驳，甚至也没有多说什么、多做探讨。
他只是有些怅惘又有些释怀。
【优劣好坏,读者们自然会判断。】
桑温还没回复这条消息，那边又继续发过来这么一条。
【即便是现在的读者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时间是向前走的。不会冤枉任何一篇作品啊。】
桑温看着这条消息，轻轻向后一靠，唇角带了丝笑意。
时代性总是决定文学作品的审美。
如果你正在做超越时代性的事情，那便走自己的路。
不必在乎太多。
反正一切，自有后人评说。
联邦短篇小说大赛的复试作品陆陆续续的交上来了，截止时间过后，自然就是评委们陆续打分的时间。
复试不再和初试一样，初试的时候评委在最开始的时候有一票淘汰权。
复赛采取的是评委首先打分，而后公布社会，全人类进行投票评判决定名次的制度。
面向全体新人类，一切都在人们眼下进行。
但是总有目光看不见的阴暗地方。
在随机分配评委的时候，桑温并没有上次初试的时候那么好运气，第一次分配的时候，一下子就被分给了图维维本人。
他这次的作品被智能AI翻译完毕之后，直接被分给了班杰尔派别的一位学者。
这学者胆小怕事，本就想着两面不得罪，从来都是不肯直接表达自己的想法的。
思前想后，竟然不顾大赛评委会的组别规定，自认为很聪明的直接去找了班杰尔本人。
他进了班杰尔的评委审阅室，就见着这里不仅仅只有班杰尔一个人。
还有一位学生模样的男孩子，正坐在班杰尔对面。
“先生先生。”这学者诚惶诚恐的跟班杰尔打招呼。
班杰尔身子都没抬起来，第一件做的事情就是把身边的男孩子介绍给学者。
“我的学生，周文礼。你之前没见过，他年纪小，我一直怕把他邀到人前，对他反而不好。”班杰尔很是对周文礼满意的样子。
“有天赋，肯努力，最主要的是每一步都走在实处，不想些莫名其妙的花架势。这样的苗子才是联邦的未来文学界之光啊。”
周文礼不算是班杰尔亲自教出来的学生。
师徒情谊是没有的，只是见着周文礼似乎有几分天赋，便挂给班杰尔处挂个名罢了。
这样的学生，班杰尔有很多。
那学者不会说话，上来就：“啊啊啊听说过这孩子，是初试的第二名对吧？”
他不提第二名还好，这一提起来，班杰尔的脸色就有了一点儿冷凝。
周文礼是第二名。
那第一名还能是谁？
自然是班杰尔一心厌恶的文明风作者——打死不喝营养剂。
他没有把这厌恶表达的太明显，但那学者却开口。
“您看看，我这边收到的是文明风的作品。所以即便是匿名随机，也能一眼看出来就是那个谁的……作品。”
虽然学者说的含糊，但是在场的三个人只一听了这话，便已经心知肚明他在说些什么。
周文礼看了学者一眼。
班杰尔没说什么，那学者已经直接光脑投屏，将这篇文放在了三人面前。
它叫《我想再次看见你》。
还是在星际最边远的荒凉星球上，遍地草木葳蕤的原始状态。
这里所有的居住者们都安居乐业，和平相处。
它们族群不同，但是互帮互助，从来没有红过脸。
“族群？”班杰尔重复了一声，“看来还是写些兽、写些做梦似的东西。”
他只看到这里，便将把目光移走，不屑再看，而是直接和学者说起别的话来。
他不再看，但光脑转接屏幕还是立在那里。
周文礼缓缓的将整篇文看完。
这些兽群中，有一种最漂亮的种群，是独角兽。
它们长得高大又威风凛凛，头上的角泛着金色的光芒，在森林中穿梭起来，骄傲而美丽。
而有一天，一个人类的宇宙战舰发生事故，他不得已迫降到了这个星球。
他救了一只被剑齿兽追杀的小独角兽。
它好小好小啊，只到那人类的脚踝。
它连自己漂亮的角都没有长出来呢！
那人类救下它，它又还没有长出来角，人便只当它是最寻常的小兽崽来细心照顾。
战舰修好后，小独角兽还在睡觉的时候，那人便走啦。
它醒来的时候好慌张，它没有想到自己还没感谢人家，人家便说走就走了。
不行！
小独角兽对自己说。
我要去找他！
【“我不怕，我什么都不怕。”小独角兽欢快的蹬着蹄子，对着担心它踏上漫长旅途的族兽说。
“今天我就出发！我要把所有我喜欢的东西都送给他！”】
它背着好多森林里面漂亮的花、可爱的果，带着自己最最赤城的一颗心，快快乐乐的踏上了路途。
小独角兽还没长大，个子小，偷偷摸摸混进飞船，四处寻找。
它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在乎，花枯萎了，便压成粉末；果子烂了，就塞进真空袋里。
它悄咪咪的，在各种飞船间混进来又混出去，最后慢慢长大。
等它有一次回到族群的时候，已经不认识新生的独角兽们了。
老独角兽还记得它。
它们劝诫它：“不要走啦，你已经长大了，不会再像小时候一样，能轻松的混进战舰混进飞船了。”
“你太容易被发现了。”
【“我不怕！”长大了的独角兽，欢快的蹬着蹄子。
“采了花，摘了果，今天我就出发！我要去再见他一次，把我喜欢的都送给他！”】
戛然而止。
周文礼有些慌神。
理智告诉自己，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星际时代没有独角兽。
兽不会说话，不会有自己的想法。
长大了的独角兽不可能不被战舰人员发现。
长大了的独角兽再次去找人，只会被抓起来。
那人不知道它是独角兽才救它。
如果再次看见它，或许会杀了它取角、或许会卖了它换星币。
别去。这注定是悲剧结尾。
周文礼心里这么说完，又生出一种想法。
去吧，你想做的一定会实现，你一定会再次见到他。
他会像你小时候的时候那样对待你，抱着你，将你放在脑袋旁边睡去。
“你的复试作品呢？”
班杰尔和学者说完话，把目光转向周文礼。
周文礼干脆利落的调出自己的作品，给班杰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班杰尔看罢，瞥了周文礼一眼。
眼神有些冷。
“你在做什么？”班杰尔带着几分咄咄逼人，“你在模仿文明风的写作？！”
“是。”周文礼不意外他会发现，直接承认，“我一开始就对他忌惮很深，现在我也很厌恶他……但是他的写法……”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班杰尔打断。
周文礼反而是没有那么多的顾忌的。
他不像班杰尔，把文明风的作品认定了其就是在毁掉社会的毒瘤。
周文礼毕竟是十八岁的学生，最能接受新思想的也往往都是年轻的学生。
他对于一切的接受的程度，都远远高于班杰尔。
他在《星河远处》的时候选择了模仿文明，取得了极大的成绩上的进步。
他自然会把这些通过模仿而学习过了的东西，开始试图运用到每一次的行文里面。
这次正撞了枪口，直直的被班杰尔警告教训道：“我要的学生，是必须能够有正常思维和准确判断的。”
班杰尔起身，看着周文礼：“你最好只是一时的试探，别把自己栽进去。”
“图维维这几百年，换了不知道多少种方式去闹改^革，最后不还是老老实实的？！”
“老师。”周文礼突然笑起来，年轻英俊的面孔鲜活动人，“您还是我见到的第一个用‘老老实实’来形容图维维先生的人。图维维先生要是能被称作老实的话，现在应该还是帝国纪元。”
图维维的影响力太大。
班杰尔没有和周文礼继续吵下去。
他和图维维再怎么理念不和，也是那么多年的老朋友。
面对着这种自己的学生向着自己的理念竞争对手的情况，他狠狠的瞪了周文礼一眼。
“就这一次。如果不是现在已经截稿、已经封闭系统。”班杰尔眼底没有什么温度。
“我会死死按着你的头，让你改。”
说罢，甩袖而去。
周文礼看着班杰尔离去的背影，默默的站在原地。
他回味了一会儿《我想再次见到你》，想着那故事中的独角兽为了一个目标，受的苦、挨的累。
想到它无所畏惧又不曾退缩的样子。
他竟然陡然生出一种勇气。
他开始在心底逼问自己——
我写什么？难道我自己做不了主吗？
周文礼向来有着极强的优越感和自傲。
他微微仰起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凭什么？他问自己。
凭什么我不能做主？
一个文学创作的环境，被潜移默化到不自由的社会。
那么这个社会中的人，他们知道自己的不自由吗？
“老师让您怎么对待这篇小说？”
周文礼在之前专注于看文，没有听见班杰尔的话，于是现在问那学者。
“无用至极，不必参赛。”学者嗤笑起来，重复着班杰尔的话。
“……”周文礼沉默了一下。
半晌，呵了一声。
“也好。我向来是容不下别人站在我上头的。”
桑温这时候并不知道周文礼开始因为自己的童话作品而对整个社会开始了质疑。
他接到了编辑塔塔的光脑联络。
“文明！”塔塔激动极了，“你真是好运气！影视出版方联系云途，已经确定要购买你的《屠龙术》和《创世》的版权了！”
桑温蹙眉：“什么？”
之前说服塔塔支持他去开文《创世》的时候，桑温确实是以这个理由扯过一些有的没的。
但是那并不代表桑温心里面没有对于自己的认知。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还远远没有达到可以卖出影视版权的时候。
“但是这两个文都还是连载状态，《创世》更是只开了一个头罢了。
这样的状态，即便影视方想购买版权，也仅仅只会在一个谨慎的接洽商谈阶段吧？怎么会说是已经确定购买？将话压得这么死？半点儿余地不留？”
塔塔一愣。
但是马上理解了桑温的担忧，解释劝慰道：“你不用担心，那边的合作方我们合作过很多次了！信誉非常好，出来的成品质量也相当不错！最主要的是，这家公司是禾雍家族的附属公司，是用着充足的财力支持并且……”
桑温听到这里，没有忍住，直接打断了塔塔的话。
“你说的是……禾雍家族？”
禾雍……联系云途购买自己的版权？
桑温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头脑飞速运转，心里冷笑一声。
怕是没那么简单吧。
桑温和塔塔了解完情况，挂断了光脑连接，正拧眉思索的时候，图巴巴拎着毛不辣进来了。
刚一进来就嚷嚷：“它把我奶奶给我做的增稠营养剂全喝了！一滴都没剩啊！一滴都不剩！什么败家毛球，桑温，还给你！”
桑温坐在那里被扔了一满怀的毛不辣。
“我图巴巴绝对不会再吸你了！就算你的毛再顺再软再可爱，我也绝对不……”
桑温坐在那里连起身都没起身，眼睁睁的看着毛不辣挣扎下地，对着图巴巴各种撒娇哼唧。
只没到两分钟，图巴巴就又抱着毛不辣晃晃悠悠了。
桑温：……可以的。
“咳。对了，想问一下你，你知道禾雍家族吗？”
一面是为了转移话题，一面真的想从图维维的孙子、光脑信息黑客图巴巴这里打听些东西，桑温试探着这么开口。
果然，他一抬眸，便正撞上图巴巴带了几分讶异的知情者的眼神。
作者有话要说：图巴巴：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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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小可爱们的留言和建议，卷卷都看啦也都回复啦~感谢大家关心我呜呜呜！
然后因为我是用APP主页回复，所以被顶出前五条的楼中楼我就看不见啦也回复不到，在这里跟小可爱们抱歉一下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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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感谢完，剩下的明天继续亲大家啦~写太多影响阅读嘿嘿嘿嘿（挠头）
谢谢大家对卷卷的喜欢！（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