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
这国外设计师弄的教学楼就是新鲜，跟个大迷宫似的，三拐两拐就丢了两个人，男生旁边只剩唐衍和沈韶，方骏和白昱不知所踪。
不知道是迷路了还是这个男生搞的鬼，目测后者的概率更大，唐衍和沈韶都提高了警惕。
男生似尤未觉丢了两个大活人，带着他俩继续往前走，沈韶路过一间教室，手指轻轻敲了敲铭牌，唐衍用余光扫了一眼，名牌下面有一道浅浅的指甲划痕，这是十分钟之前路过这里时唐衍留下的几号。
这人一直带着他们在兜圈子。
遛了几圈，见这俩人还好好的跟在后面，男生又使出新的招数。
“你们看那里！”顺着男生手指的方向，一个骷髅鬼影浮现在玻璃窗上。
沈韶借着袖子的遮掩，手指一弹，鬼影消失不见。
二人装作刚刚转过头，一脸无辜：“看什么？”
男生：“……没什么。”
又走了几步。
“快看墙上有只手！”
唐衍借着抬手揉眼睛的动作，一挥衣袖：“哪里有手？”
男生：……
他的障眼法出了什么问题！男生狐疑地打量旁边的这两个人。
那个好看的小老板还说风凉话：“你们大学生平时还是要少打点游戏，年纪轻轻这都青光眼了。”
气死！
那男生脸上五颜六色十分精彩，好不容易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您说的是，我们再去旁边看看。”
“前面是当初为三教设计的一个演播厅，能同时容纳一千名学生，我们过去看看？”
男生热情地带着两个人往前走，可这俩人停住脚步不动了。
“怎么不走了，是不是累了？”
沈韶挽挽袖子：“前面没有路怎么走啊。”
男生一愣：“怎么没有路，这走廊这么宽……”
唐衍也拉开背包：“还没自我介绍吧，我是开培训班的没错，不过开的是捉鬼培训班。”
随着他的话音，一剑挥出，那边沈韶同时出掌，瞬间破了眼前的幻境。
就见那男生正站在一处没有围挡的通道拐角处，在往前就是悬空，如果二人刚才不停下来，这会儿已经摔到楼下了。
****
拐弯撞上一团白雾，方骏和白昱就和那三人走散了。
白昱嫌弃地看了眼海带精，为什么不是他和阿衍走一路。
海带精对自己并没有任何b数，友好的问道：“怎么着，继续还是等他们。”
白昱想了想，他还没离开过阿衍单独行动过，于是便说：“继续吧。”
俩人也不着急，慢悠悠地往前走，海带精其实对妖精好奇极了，平时白昱基本和唐衍黏在一起，白浔又不太理人，他一肚子的问题没处问，今天可巧遇到这个机会。
“四条腿和两条腿哪个跑得快？”
“从狐狸变成人的时候衣服是哪里来的？”
“人变成狐狸衣服又哪里去了？”
“如果你生病是按照人的剂量服药还是狐狸的？”
……
好烦，白昱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俩人絮絮叨叨走了一会儿，拐过一个弯，在厕所旁边遇到一个吊死鬼，伸着舌头张牙舞爪。
方骏记得白昱好像挺怕鬼，还特意嘱咐一句：“你要不要去那边躲一会儿。”
白昱一巴掌给吊死鬼拍老实了，然后回道：“不用，我现在其实已经不太怕了。”
方骏：“这到挺好，有进步。”
白昱：“恩，见多了就觉得其实也就那样了，而且，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方骏：“嘿，夸你两句你还喘了。”
白昱弄了一根绳子，捆着吊死鬼往前走。
又走了两步，从一间教室蹦出一个浑身是血的女鬼……
不多一会儿绳子串上有多了仅剩半个身子的老头，还有青面獠牙cos窦尔敦的仿版僵尸……
俩人带着这一串鬼漫无目的地走啊走。
白昱耳朵忽然抖了抖：“等会儿。”
一串小鬼老老实实地挤在一团，生怕这个小爷一不高兴再给他们几爪子。
白昱扫过红衣女鬼，女鬼瑟瑟发抖。
胖狐狸满意地看过她脸上的鲜血，视线停在手指上：“指甲。”
女鬼：？
“太短了。”
我长！
又指指仅剩半张脸脑浆露在外面的老头：“别缩着，有点气势，跟捡破烂似的吓唬谁呢！”
老头瞬间腰杆挺的笔直，脑浆差点晃出去。
仿版僵尸：您看我怎么弄？
白昱：“挺胸，收腹，瞪眼，嘴张大，很好，保持这个姿势。”
最后轮到了吊死鬼，白昱上下打量了一圈，觉得怎么看都不吓人。
一会儿揪揪他的头发，一会儿又让他把眼珠抠出来，画面不吓人，就是有点恶心。
方骏看不过去：“好了，知道你胆子大了，唐老师肯定会夸你的。”还把战利品攒起来邀功，也不知道他咋想的。
白昱：“你懂什么。”
他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喊过红衣女鬼，把她脸上的鲜血摸了吊死鬼一脸。
“ok了，出发吧！”
方骏看着他串着一串小鬼，雄赳赳气昂昂，心中好笑，多大了还跟小孩子一样求表扬。
然而没过多久，他们就觉得眼前的景象发生了扭曲，迷雾消散，唐衍和沈韶正站在不远处，和那个男生对峙。
方骏还没来得及喊人，就见一直走在他旁边的白昱，小绳子往他手里一扔，甩开大长腿朝前跑，边跑边喊：“阿衍！救命啊，有鬼的！”
在半路还变成一只大狐狸，窜到了唐老师怀里，就唐老师那小身板，让他砸了一个踉跄。
白昱完成整个变脸过程前后不过十几秒，方骏震惊地长大了嘴。
真是，出息了啊！
唐衍抱着怀里的大胖狐狸，又哄又亲，温柔极了，还埋怨地白了方骏一眼：“你说你，知道他怕鬼，还不赶紧处理了，留着等我表扬你还是给你发年终奖？”
方骏手里攥着绳子百口莫辩：“我不是……没有……哎呦……我去！”
作者有话要说：那啥，这个副本完了之后差不多就该收尾了
☆、鬼王你好，鬼王再见
唐衍给了他一个待会儿跟你算账的眼神，转过去看那个男生。
“说吧，是谁指使你的？”
男生还在找借口：“你们说什么，我听不懂。”
唐衍托了托怀里的胖狐狸，最近换了冬天的毛，白昱好像变重了：“都到这时候了你就别嘴硬了，你一个小伥鬼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坦白从宽，你背后主使是谁？”
小伥鬼神色慌张，眼角不住地打量，试图找到突围的路。
唯一的通道被挡住了，只有从这走廊上翻下去……
可他还没来得及动作，沈韶一挥衣袖，一道灵力化作的绳子便给他困住了。
“不好意思，我习惯防患未然，这个姿势也不妨碍你思考，你可以慢慢想。”
小伥鬼试了一下，挣扎不开，凶狠地瞪着他们几人。
就在他们一位那伥鬼终于要放弃的时候，就见他猛然伸长脖子，朝空中凄厉地叫了两声，空中便传来婴儿的啼哭。
“你们都去死吧！”
沈韶：“不好，他叫了帮手。”
方骏：“找婴儿做帮手吗？听这动静还没断奶呢吧。”
唐衍心中一紧，还没等他想明白，白昱从他怀里跳下来：“快快快，跑！”
几人跟在狐狸后面往走廊里跑，擦着他们脚后跟，楼上的墙板轰隆一声破了一个大洞，一个九头九尾的怪兽从天而降。
白昱还抽空走了个神，那尾巴虽然也有九根，可细细长长又没毛，阿衍应该不喜欢……
跟着怪物一起掉下来的还有一个瘦瘦高高的人影，灰尘散尽，那人影也能看清楚，穿着打扮极为普通，但是一头长发间用彩色的线绑了几个细细的辫子，连同碎发一起束在脑后，气质清冷，眉眼深邃，看着有些像少数民族。
那人右手里还拎着一直杂毛土狗，落地之后，便变回人型，原来是一只犬妖。
瓜瓜呸呸了两下，吐掉嘴里的土渣，抱怨道：“放着好好的楼梯不走，跳什么楼，你活腻了老子还没活够呢。”
“看着个头不大还挺沉。”林琰道，“又没摔到你，抱怨什么。”
他嘴上说得嫌弃，可刚才丢狗的动作还挺温柔的，可见又是个口嫌体正直的。
沈韶：“二位怎么称呼？”
林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唐衍脚边的白昱，眯了眯眼睛：“捉妖师，林琰。”
两边的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唐衍：“天师协会唐衍，这位是狐族的族长沈韶，和白昱，还有龙虎门方骏。”
林琰还是很警惕：“你是天师？怎么和妖精混到一起？”
唐衍：“看你不是本地人，第一次来帝都吧，妖族最近丢了不少后辈，狐族是过来调查这件事的，我想这其中有些误会，咱们稍后坐下来慢慢说，眼下还是一起解决这个玩意儿吧。”
林琰权衡了一下眼前的情况，决定听从唐衍的建议。
只有瓜瓜有点意见：“你们真的要去打那只怪物？别了吧，它好厉害的，一下子就把二条吃了。”
沈韶：“不过就是一只蠪侄，有什么好怕的。”
蠪侄？是了，山海经记载的十大凶兽，身似狐，爪似虎，九头九尾，其声如婴儿啼哭。
轮抓鬼唐衍有不少的手段，但对付凶兽还是头一遭，他也是个理论派。
“这个要怎么打？”
沈韶：“蠪侄力大无穷，但手段简单，揍就好了，要非说技巧，那就是九个脑袋独立思考，让他们注意力分散，爪子自然就不听使唤了，能省下不少的力气。”
众人意会，白昱和沈韶灵活性更高，是攻击主力，唐衍和方骏配合，林琰武器占优，负责对付蠪侄的四个爪子。
瓜瓜弱弱地举手：“那个你们看我能做点什么？”
林琰活动了一下手腕，脱下外衣，扔到他脑袋上：“好好躲着吧。”
唐衍还是第一次看见沈韶的狐形，大概是源于父系血脉，他的骨骼比纯种的狐狸要粗壮很多，毛色也更深，近乎于黑，阳光之下有一种金属光泽。
“跟着我。”
黑狐狸四爪一蹬，猛窜到空中，白狐紧随其后。
蠪侄抬起一只爪子想把扑在自己眼前的两只“小苍蝇”打死，林琰手腕一甩，鞭子缠在它爪子上。蠪侄动作慢了一拍，沈韶表演了一个“蹬鼻子上脸”，锋利的爪子在其中一张丑脸上留下几道明显的伤痕。然后又十分灵活地以此为踏板，跳到了另外的一颗头上。
那颗脑袋不依不饶，想追着咬，还被他用尾巴抽了一下。
“看清楚了吗？”
白昱应了一声，照猫画虎，跟在哥哥身后，很快他就发现，他好像爪子比哥哥更锋利一些，留下的印子也更深。
“做的不错，好好感受九尾带给你的力量。”
白昱开心的摇了摇尾巴，继续打脑袋。
几颗脑袋被两只狐狸揍的鼻青脸肿，身上的妖气更盛。
唐衍问林琰：“你有办法降服这个妖怪吗？”
林琰：“我需要画个阵，这里空间不够。”
方骏：“去一楼，中庭，那边地方够大。”
“好，你们坚持住。”
又过了一会儿，就听见远处林琰喊：“可以了，把它引过来。”
唐衍：“大佬，你说得轻巧，怎么引？”
林琰啧一声，又跑回来，念动箴言，他手上的黑色长鞭化作几缕红线，困住那头蠪侄的尾巴，在唐衍和方骏的帮助下，三人齐心协力把蠪侄拖向了阵法中央。
就在几人快要成功的时候，那红线突然断了。
耳畔响起一个熟悉的冷笑：“阴魂不散啊小天师。”
“阴山鬼王！”
阴山鬼王半悬在空中，手里拎着蠪侄的尾巴，那伥鬼激动地往这里蠕动。
“大王，您终于来了，救命啊！”
阴山鬼王半分眼神都没分给他，一挥衣袖，那伥鬼便化成了黑烟。
“没用的东西，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险些伤了我的宝贝。”
唐衍：“不是我说您，这审美也太差了点，这么丑的东西还当宝贝，还是跟我回天师协会好好提高一下鉴赏能力吧。”
阴山鬼王哈哈一笑：“小天师，口气不小，你可知道这蠪侄是做什么的？”
看他得意的神情唐衍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阴山鬼王拍了拍蠪侄的脑袋：“养了你这么多时日，连同这几个讨厌的天师，一起来迎接吾主归来吧！”
鬼王双臂一挥，那蠪侄瞬间炸成血沫，而唐衍几个人被这股冲击波击中，瞬间失去了意识，教学楼大厅地面上出现一个黑色旋涡，无数阴气直冲天际。
“狂欢开始了……”
☆、北阴大帝
以C大为中心，帝都东南西北，四个巨大鬼门在光天化日现身闹市，和之前静安寺以及中元节出现的不同的是，这次鬼门出现之后就不在消失，无数阴间鬼物通过鬼门来到阳世，出现在普通人面前，被手机拍下，迅速传至网上。
不知过了多久，唐衍渐渐恢复了意识，奇怪的是他身上并无疼痛的感觉，反而还觉得自己轻盈了许多。
“我这是在哪啊……小白，小白？”
目及之处一座荒山，寸草不生，天色昏暗既无照明，也无月光，仅靠凸起的嶙峋怪石，泛着的那一缕幽光，勉强能看个方向。
唐衍不敢快走，摸索前行，好在几步路之后，便看见了石头后面的白毛毛，不由得长出一口气。
还好，胖狐狸没丢。
唐衍检查了一下，腿没折，尾巴没少，可任凭唐衍怎么喊，就是醒不了。
“你醒了？”
唐衍转回头，就见白昱站在远处，正和自己说话。
不对。
这人虽然长得和白昱一模一样，可小白绝对不会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客套疏离，更何况狐狸还在自己怀里呢。
那人走近了几步，站定不动，唐衍看仔细了，这人穿着广袖长衫，一头黑发用豆青色的带子系了，老实的垂在脑后，腰封上绣着暗色的祥云纹饰，身型挺拔，比白昱矮一些也瘦一点。
看着唐衍警惕的样子，那人笑了：“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到你时，你还只有这么高。”
“你是谁？为什么要变成白昱的样子。”
那人笑着朝唐衍伸出一只手，某个似曾相识的画面在唐衍脑海中一闪而过……
群鬼环伺的幽冥，一个威严的男人朝误入鬼界的小唐衍伸出了手，穿过望乡台，沿忘川河逆流而上，直到见到他师父……
“你是当年的那个人。”
“边走边说，我的时间不多。”
男人在前面领路，唐衍抱着毛狐狸跟在后面，沿着山路徐徐前行。
坎坷的山路在男人脚下如履平地，偶尔一两只孤魂远远瞧见了扭头就跑。
走了不多时，路上有了亮光，方才看清脚下坎坷拦路的并非什么顽石，而是某种植物的根系，抬头仰望，原是一棵巨大的桃树，攀着藤蔓而上，又走了一会儿，方才到山顶，山顶上硕大的“度朔”二字。
从山顶向下眺望，东边有莹莹白光，其下影影绰绰似有宫殿瓦舍。西边是一片混沌，阴气缭绕不散，中间一条湍急河水自南向北。
“那边是酆都城吗？”唐衍指着东边亮光处。
“是。”
“那这边呢，阴气这么重。”
“那里原是我的旧居，现在嘛，改名叫幽冥泉了。”
唐衍点点头：“原来是北阴大帝，失礼了。”北阴大帝，又叫酆都大帝，着三千幽冥的真正主人，按照辰商的传来的消息，此人百年前神格陨落，阴间无主，造成如今混乱的局面。
“您这是死而复生？”
“并非，这仅是我的一抹残魂。”
“恕我好奇，您为何变成白昱的模样。”
北阴大帝笑了笑：“某名为衡，你可以直接唤我的名字，你怀里那只狐狸正是我转世之人，借着这一点残留的魂力，方有你我今日相见。当年你误入幽冥，不曾想你我还有如此缘分。”
他说的轻松，唐衍可不敢全信，是真有缘分还是刻意而为。
说话间山下发生了一场混战，从西边溢出一股阴气，裹挟了在酆都门口排队进城的亡魂，后一队阴兵披挂而出，两方人马厮杀在一起。
北阴大帝招呼唐衍坐过去一起观战。
“他们为什么要打？”
“幽冥泉要诞生新的主人了，各为其主罢了。”
唐衍不解：“你已经死了，幽冥诞生新的主人不是很正常？”
北阴大帝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所以他们也是这样想的，可是问题来了，如果那幽冥泉里出来的不是新的鬼帝呢？”
唐衍挑起眉毛，失笑道：“不会吧。”
“盘古开天，女娲造人，世上始有幽冥，衡应天地感召，生了神格。”北阴大帝叹了口气，“成了神就要抛却七情六欲，那无处安放的感情，便被我沉在幽冥泉底，后来世上的人族越来越多，亡魂带来的罪恶也越来越大，幽冥又生出十八层地狱，罪恶可以偿还，可恶念却永远消散不了，被恶念滋养的欲望就成了魔，作为新神降生，大祸降至。”
闻言唐衍吃了一惊，辰商他们和阴山鬼王阴山鬼王一系多有摩擦，但也是期待新的鬼王的。
“他们知道了吗？”
“除了你我没人知道。”
“我能做些什么？”唐衍顿了一下，“先说好，我的狐狸还能回来吗？”
难怪唐衍敏感，这种神仙转世投胎再次觉醒的故事他听了太多。
看他一脸紧张的样子北阴大帝失笑：“有个法术高强的男朋友不好吗？我以为你会喜欢强大一点的伴侣。”
唐衍低头看着怀里的毛狐狸笑了：“老实说，凭我和白昱的身家这辈子躺着吃也够了，我不需要他有什么大志向和了不起的本领，是，在你们眼里他是有许多的毛病，嘴馋又胆小，这些缺点我都能说一天，可那又怎样，我就是爱他，只求他平安，能做一辈子没心没肺的傻狐狸，况且上一个希望嫁给驾七彩祥云的盖世英雄的妹子可没什么好下场。”
“那傻东西真该亲耳听一听。”
山下的争斗已经结束，北阴站起身来，朝唐衍躬身施礼：“某有一双生弟弟，自幼顽劣，出生之后便被镇压在昆仑山天柱之下，请小友将他带回阴间，做这三千幽冥的新鬼帝吧。”
他说完袍袖一挥，唐衍渐渐失去了意识。
……
“好了好了，人醒了。”
唐衍睁开眼，先拿袖子把脸上的黄酒擦掉：“谁拿黄酒喷我。”
魏三笑端着一个大茶缸子正往人后躲。
“别打我，都是徐水泱出的主意，你和他说去。”
徐鑫挡在自家祖宗身前，递给唐衍一杯温水：“其他人都醒了，就差你和白昱。”
唐衍推推身旁的白昱，白昱似乎还没睡醒，用力地揉着眼睛，翻个身子又想往唐衍怀里钻。
“醒醒，小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事，就是困。”似乎嫌弃众人说话吵，又变作一只大狐狸，爪子捂住耳朵，团成一只雪白的大毛球。
唐衍用被子把他裹起来，像抱孩子一样把狐狸搂在怀里。
看的众人眼角直抽抽，虽然知道这俩腻歪，但也没想到私下里宠成这个样子。
跟唐衍一起行动的两位早就醒了，不过情况非常严峻，阴山鬼王打开的鬼门显然是实验过后的升级版，天师们对鬼门束手无策，只能对从里面逃窜出来的厉鬼进行围追堵截，更严峻的是不止帝都，其他地方的办事处也陆续传来消息，此次行动是全国范围内的。
三天后，同一时间，鬼门消失不见，可滞留人间的厉鬼造成的影响却是巨大的。
这几天所有新文网站都在热议，大家多年形成的三观受到了致命打击。
打开电视，是媒体和公安机关在呼吁大家如何防范和遇险之后的紧急避难，天师协会已经加急印了一批小册子，无偿发放。
网上也吵得沸沸扬扬。
【1楼：原来……】
【2楼：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3楼：我们宿舍来了一个吊死鬼，天师协会的救援电话打不进去，怎么破，在线等！！！！】
【4楼：点蜡点蜡，别怕，他要给你弄死，你变成鬼正好揍他】
【5楼：4楼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6楼：我是3楼，别闹，真挺吓人的】
【7楼：江米黑驴蹄子？】
【8楼：吊死鬼不是僵尸谢谢】
……
【27楼：3楼还在吗？打开全部窗帘，尽量站在太阳下面，也别刺激他，手机百度金刚经，在救援到来之前自保为上。】
【28楼：就楼上一个认真答题的】
【29楼：楞严咒也行】
……
【53楼：3楼这么久都没出现该不会是……】
【54楼：别这么说，我好怕，我看不见鬼，我舍友可以，他说我们屋里也有，不过我怀疑是骗我，害羞jpg.】
【55楼：歪个楼，为啥骗你，为啥你要用害羞这个表情】
【56楼：他说他阳气盛，让我去他床上睡……】
【57楼：举起火把】
……
【102楼：我是3楼，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因为我们发现那个吊死鬼喜欢看综艺，拿电脑给他放了几期，然后就……反正他现在有自己的专属电脑了，而且他数学还挺好的，现在我们的微积分作业基本靠他了。】
【103楼：万万没想到最后的结局竟然是……】
【104：其实我们还想过考试时带着他一起去，不过目测我们班好像还有其他人能见到鬼，唉，算了，我还是老实复习去吧。】
☆、增员
然而现实情况远没有网上那么乐观，休整之后的唐衍去了天师协会，萧卿已经连轴转了好几天，唐衍去的时候他正在和市里的领导开会。
全国范围内已经发生了多起厉鬼伤人事件，注册天师奔赴各地进行支援，即便这样，人数也是杯水车薪。
培训班第一期学员也不用搞什么期末考试了，直接上街抓鬼去。
“这位是玉清派的负责人，唐大师，他开的培训班非常有成效，本人也很有实力。”萧卿简单介绍了一下唐衍的情况，几位领导点点头。
“我们有个想法，刚和萧会长讨论来着。”其中一位负责人模样的推推眼镜，朝唐衍温和一笑，“你们那个培训班非常好，不过我看招收的都是有基础的天师，普通人也能学吗？”
“可以，不过要修炼到能抓鬼的水平还需要一些时间，而且每个人的天分和心理承受能力都不一样。”
“这个我理解，不指望毕业之后都能变成捉鬼大师，只要有一些基本应对能力或者处理常识，我们的警察还有志愿者也十分需要接受系统的培训。”
讨论之后，玉清派第二期将面向全社会招生，生源扩大意味着不能像以前一样在唐衍的小院子里窝着了，但也不用发愁，C大听说他们解决了闹鬼的三教之后，愿意以长期租用的形式，将三教租给他们做教学场地，如此一来，老师、学生、场地就全都有了。
事情一下就多了，原本的草台班子也重新分工，徐鑫和方骏负责招生以及教学管理，守静师徒负责老师管理和教学评估。
陈大师资历深，社会经验最丰富，由他负责和天师协会以及政府部门沟通。
魏三笑和苏嘉华从日常的教学管理解放出来，重点抓对外宣传，他们计划做一些基础的教学视频，发布到网上，一方面是做推广，更主要的是普及一些基础的防范知识，在大家遇到鬼的时候能有个应对办法。
小雨花花还有卫胜利负责后勤，徐水泱和田晓海管理所有的陪练鬼老师，特别是徐水泱，唐衍本着废物利用的原则，让他上街招揽一些浑水摸鱼来到阳世，没害过人的普通鬼，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和玉清签订雇佣合同。
就这样人手还是不够，连那个捉妖师林琰都被唐衍找上门。
“关我屁事！”那捉妖师坐在沙发上，长腿架在茶几，远处小狗妖蹲在地上擦地板，竖起了一只耳朵。
“怎么不关你的事，这狐狸认识吧。”唐衍打开手机。
“好像见过。”
“身上的伤口眼熟不？”
“似曾相识。”
“别废话，伤了人就跑？这是我们公司旗下艺人，成精十几年，遵守法纪，每年的道德考试成绩都是优，就因为你，一个山里来的捉妖师，不分青红皂白，违规捉妖，已经卧床一个月了，这期间造成的误工费，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营养费按理都应该由你赔偿。”
“我已经在天师协会接受培训了，谁知道你们城里规矩这么多。”他自幼在山里修道，哪知道外面的规矩，第一次下山，就捅了这么大一个雷。
“你现在有两条路，要么赔钱，根据白小棠的收入还有治伤期间服用的药材价格，你得陪我这个数……”
林琰看了一眼：“格老子的，这么多！”把他加上那只小狗妖称吧称吧论斤卖都不值这个价。
“不赔也行。”唐衍掏出一份合同，“以工抵债，我那学校还缺个老师，管食宿，给上五险一金，每年一次体检，一次国内游，年底双薪，节年红包。”
他又看了一眼跑去假装洗衣服的小狗妖：“我们那也有妖修老师，员工和家属免学费。”
唐衍走后，瓜瓜凑到沙发旁：“你答应了哦？”
林琰：“你想我答应？”
瓜瓜点点头：“这么好的条件为啥不答应，管吃管住……嘿嘿，我还能蹭课呢，我都没上过学，以前看人类的小孩背着书包戴红领巾，可神气了……”
林琰把登记表拍在这只蠢狗的脸上：“老子可都是为了你，做饭去，我今天要吃火锅，多放辣。”
“好嘞！”
蠢狗妖欢呼一声，捏着报名表往卧室跑，开心的尾巴都出来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林琰露出了一抹微笑。
傻狗，真蠢。
……
唐衍回家的时候院子里四只狐狸正在晒月亮。
“不懂别瞎说。”白浔闻闻他手里的炸鸡，示意给自己一块鸡胸脯，“这是在拜月，今天十五月圆，拜月对妖精的修炼大有帮助。”
得到了答案的唐衍又把鸡胸放回去，把两块干巴巴的炸肋骨放到他的碗里。
白浔：……
白浔求助似的看向自家小族长，但是并没有收获沈韶的关爱。
大黑狐矜持地朝唐衍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唐衍把他的那份给他，白浔看了一眼，标准的两块鸡胸，四个全翅。
沈韶另一边趴着白昱，正一心二用，狐爪子敲着笔记本回邮件。
唐衍亲亲他的大鼻子。
白浔昂起脖子，白昱那碗里全是私货，鸡腿不知多少，都堆得上尖了。
白小棠羡慕地看看他的碗，舔了舔嘴巴。
入冬之后的北方天气很冷，白小棠的毛毛抗冻能力显然不是很强，白昱尾巴多，分了几条给他盖着，可脸上还便便扭扭地不理他。
唐衍假装没看见，塞给白小棠一份炸鸡。
白昱歪过脑袋来瞥了一眼，确定那碗里肉少骨头多才放心。
唐衍看着小狐狸战战兢兢地把自己的碗推给大佬检查，等大佬恩准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动，那怂样子都快笑死他了。
唐衍伸出手，借着给白昱整理尾巴的机会，摸了小狐狸后背一把，小狐狸瞬间僵硬了一下，回头看是唐衍，又胆战心惊地看了眼白昱，确定对方没发现才敢放松神经。
这是……
唐衍敲敲他的碗，小狐狸抬头，他又晃了晃袋子，指了指厨房。
☆、逃婚
月过中天，白浔已经洗洗睡了，白昱也去洗澡了，厨房所在方圆十米都没有人，白小棠蹑手蹑脚地潜行至厨房，桌上正当中就是唐衍留给他的炸鸡。
好香，虽然冷了，可还是好香。
白小棠刁住一根鸡翅，用力咬下去。
太辣了！
呜呜呜……
尾巴毛都炸起来了，小狐狸在桌子上疯狂转圈，水水水！
“喝吧。”
面前多了一瓶打开的矿泉水，白小棠两只小爪子抱着瓶子吨吨吨……
“鸡翅是白昱要吃的变态辣，鸡腿是原味的。”
“我说呢，辣死我了……”等等，白小棠惊悚地抬头看着逆光站在桌边的唐衍，该不会……
“什么时候醒的，也不说一声。”
见对方没有追究他故意隐瞒的意思，白小棠放了心，舔舔爪子：“没多久，也就这一两天。”
“行吧，你好好休息，我去跟沈韶说一声，明天给你做个身体检查。”
白小棠跳到地上，用爪子扒着他的膝盖：“别，别告诉他行吗？”
唐衍：“怎么你俩有仇啊？”
白小棠有些难为情：“也不是有仇，反正……反正不能跟他说。”
唐衍：“嘿，你这个小没良心的，要不是有人家沈韶，你现在早凉了，何况人家沈韶为了你救你还用自己的鲜血做药引，那几天脸白的呦，黑狐狸都快变白狐了。”
白小棠听过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扭捏道：“那也不行……哎呀，就过几天的，过几天我自己跟他说。”
唐衍不知道这俩人之前有什么过往，不过沈韶那人人品没得说，还能把白小棠怎么了，唐衍决定不操这闲心，有时间还多睡一会儿，他最近忙的都快没时间跟白昱交流感情了。
于是唐衍回屋打算和白昱“好好聊聊。”
白小棠食不知味，又吃几口，舔舔爪子，从桌子上轻轻一跃，小碎步打算回屋睡觉，看情况今天他可能得跟那只哈士奇挤一挤了。
穿过院门，白小棠没注意阴影里还站着一个人。
“回屋吧，那屋暖气温度低，你现在不能着凉。”
白小棠吓了一跳，停住脚步，看着那人了然的眼神，他就知道自己露馅了。
沈韶弯腰抱起白小棠，径直回了卧室。
白小棠踩在柔软的羽毛被上，慢慢退到墙角。
“小韶哥……我没想到你会过来。”
“我以为从你逃跑第一天就会有被抓回去的觉悟。”沈韶一步步逼近，“毕竟狐族从来没有丢过族长夫人，对不对啊，未婚妻？”
白小棠崩溃大哭：“不过是小时候开的玩笑。”哪个脑子正常的人会把过家家当真，他们人不够，又不想带白昱玩，早知如此，借他一车的胆子他也不敢和沈韶玩这个游戏，白昱那个胖子肯定不会惦记他的屁股！
沈韶：“我当真了，乖，忍着点……”
白小棠：“你要干什么！别过来，啊啊啊啊！”
修长的手指摸向领口：“你不在的这些年，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这人已经黑化了，白小棠可不敢问到底什么事。
沈韶自顾自地说着：“那就是……只有吃到嘴里的才是自己的。”
他勾唇一笑：“变回去，你可以少吃一点苦头，或者你更喜欢用狐型？”说完，一只毛黑健硕的大狐狸舔了舔蜷在墙角，瑟瑟发抖地小白狐。
快来人啊，救救狐狸！
不远处主卧中，白昱和唐衍正在深入地交流感情。
突然白昱停了，抖了抖耳朵。
“阿衍你有没有听见，好像有人在喊。”
唐衍搂住白昱汗湿的脊背，哑着嗓子催促：“关我屁事，快一点。”
沈韶吐掉嘴里叼着的那块可怜兮兮的后颈皮，给身下狐顺了两下毛：“乖，叫出来，我下了禁制，别人听不到的……你想聊聊天也可以，就说说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有没有想过我？”
喊个屁，聊个屁！还有聊天的时候可不可以请你先出去！混蛋啊，凸(艹皿艹)
冬天的早晨亮的晚，天色还是朦胧，但街上的路灯已熄。
白小棠裹着衣服，扶着腰，轻手轻脚地下了床，临了还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床上还在熟睡的某只狐狸，昨晚连狐带人给他啃得渣都不剩。
毛黑肚子也黑，呸。
还算沈韶有点良心，事后给他做了清洁涂了药。
白小棠不敢开灯，就着那点晨光往门口摸。
“又想跑？”
白小棠吓得一抖，屁屁疼，肚子饿，人在应激状态下胆子是会大上一些。
于是吼道：“老子要回家，谁要住那死胖子的地盘。”
“也不知是谁喊人家阿爸阿妈，还不知羞的往人家毛肚皮底下钻，搂着人家媳妇的手……”
“别说了……”谁让妖族受伤之后本能寻求同族人庇护，误打误撞跑到死对头的地盘，天性害死人！
唐衍起床早饭已经准备好，白昱和白浔排排坐，一人叼着一个油饼，特别安静，看了进门来的唐衍，给他挤了个座，继续看戏。
桌子那头，沈韶坐在椅子上，手上剥着一枚鸡蛋，剥好之后放到身旁白小棠的碗里：“吃。”
白小棠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拿筷子戳那碗里的鸡蛋，脸色难看的好像面对杀父仇人。
筷子一滑，鸡蛋从碗里飞起来，落到白昱面前。
“好好吃饭，不许浪费粮食。”
另外三只狐狸集体一抖，白昱乖乖的把鸡蛋递给白小棠，白小棠老实地接了，不情不愿地放进嘴里。
“知道该说什么吗？”
白小棠黑着脸站起来，朝唐衍举鞠了一躬：“多谢您照顾，给您添麻烦了。”
唐衍忙摆手：“不……不客气。”
“咳。”
白小棠回头看看沈韶，后者朝他一挑眉，那意思还有呢。
白小棠抿抿嘴，又朝白昱鞠了一躬：“多谢，对不起。”
白昱摆摆爪子：“没关系，呵……呵呵。”
唐衍：“这是要复工？打算搬回去住？”
沈韶把粥碗不轻不重地放在桌上，“铛~”
白小棠不说话。
沈韶：“你阿妈问你话呢。”
唐衍：“……呵，呵呵。”
白小棠：“休息了很多天，剧组那里不能等了，不过我身体还没完全康复，恐怕还得继续打扰你们。”
唐衍：“不碍事，好好住着吧，公司那里我跟舅舅打过招呼了，身体第一，别太辛苦。”
白小棠咖位低，旷工数日，剧组换人也是情有可原，白小棠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听唐衍的意思是这个角色还给他留着呢，心里也是高兴。
“谢谢了，我去收拾一下，一会儿助理说过来接我……你跟着我作甚！”
沈韶：“你身体虚弱，我抱你回屋。”
白小棠：“用不着！”
沈韶：“又不乖了是不是……”
白小棠：“放开我！！”
唐衍看着离开的那一对，瞧瞧问白昱：“我怎么突然觉得小韶哥有点鬼畜呢。”
白昱点点头：“我也觉得是，吓死狐了！”
☆、回老家
距离北阴大帝的双胞胎兄弟刑满释放至少还有一年的时间，这段时间任何乱子都需要他们自己顶住，萧卿一个头急得两个大。
新一期培训班规模扩大了几倍，上面给政策给支持，教学也更规范，显而易见的唐衍更忙了。
为了照顾他，基本他的课都排在了上午，早上八点开始，连上四节，留出整个下午，让他能忙其他的工作。
这天唐衍结束了四节课，刚回到办公室端起水杯，电话就响了。
“奶奶啊，您最近挺好的？”
电话那头老太太声音洪亮，听出来最近过的还不错：“好好，最近忙吗？有时间回家一趟吧。”
这到奇怪了，他爷爷奶奶退休之后，老两口好清静，特意跑回农村住大院子，每次他回家住不了几天，俩人就嫌烦赶他走，这主动让他回去住还是第一次。
“是家里出事了吗？”
“也不算什么大事，今年种的玉米丰收了，特别甜，你爷爷喂的猪也出栏了，还有王奶奶他家种的果木树……”
老太太絮絮叨叨的，看上去就像是想孙子又不好意思说，唐衍笑着应了。
“开个大点的车，把你舅舅的那份也带走，今年过年早，快递要放假了，还有村里来了个怪东西，听人说是什么‘木头硬子’你妈说你能治……”
唐衍没听完心里急的已经快火上房了，老太太说错了，不是“木头硬子”是“墓硬子”，是民间土话，这东西还有个大名叫僵尸。
人死后因阴气过重，产生尸变，皮肉反往骨头里长，关节僵硬无法弯曲，故名僵尸，按照等级不同，分为紫僵、白僵、黑僵、绿僵、毛僵、飞僵。也有说僵尸修炼到头，可以化僵为犼，彻底脱胎换骨变成妖怪。
犼唐衍没见过，可被僵尸咬一口抓一下也不是闹着玩的，这东西有尸毒。
唐衍等不及了，抓起钥匙就往外跑，那头白昱赶紧联系助理订机票。
俩人风风火火地往外走，正好撞上来报道的林琰和瓜瓜。
“来的正好，赶紧跟我走一趟。”
林琰：“之前谈的时候可没说要出差啊，这有没有加班费的。”
“少废话，快一点。”
唐衍的爷爷奶奶是建国后的第一批学者专家，搞了一辈子学术研究，而他外公外婆出身西北农村，按理说这四个人的成长环境差的太多，应该聊不到一起去，可偏偏这四人反其道而行，彼此都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谢家老两口觉得辛苦一辈子得好好享受生活，从农村搬到帝都，隔几个月就出门旅游，意图走遍祖国大江南北，世界各个角落。
而唐家这老两口在亲家公帮助下对农村产生了极大兴趣，书本外的天地如此广大，退休之后就回归田园牧歌了。
唐爷爷时不时的和谢爷爷炫耀下自己新种的庄家，谢爷爷又显摆一下自己旅行拍的照片，商业互吹之后，一个请教农作物的扦插方法，一个问旅行攻略，好不快乐。
三个小时飞机之后，白昱已经从分公司提前调了汽车过来，两辆巨大的商务汽车，都配了司机。
白昱一路上都在安慰唐衍，收效甚微。
车上有外人他也不好变回狐狸给唐衍卖萌，于是牵着人家的手塞进自己的口袋，一只手变成毛爪子。
唐衍侧头看着他，还能这样玩。
白昱没说话，眨眨眼，小声和他咬耳朵：“我还能只变出尾巴和耳朵，找机会晚上试一试，那什么的时候，你可以摸着我的尾巴……”
瓜瓜原本有些晕机，上了车一直靠着车窗闭目养神，狗耳朵灵，白昱声音虽小，他也听了大概，闻言脸更红了。
“脸这么红，发烧了？”
冰凉的手掌贴到他的额头上，瓜瓜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啧，这么娇气。”林琰嫌弃地伸出手，揽着他的肩膀，把人摁在自己的腿上，“看什么看，闭眼赶紧睡，不然就把你扔下去自己跑。”
“哦。”瓜瓜往羽绒服里缩了缩，嘴角忍不住地往上扬。
一路上高速、国道转土路，终于在第二天清晨到了村里。
瓜瓜是一只在城里长大的流浪妖，从来没见过这么开阔的视野，就想悄悄变个原型，去田里跑一圈，谁知道林琰好像后脑勺长眼，一下揪住他的后领子。
“老实点，闹僵尸呢，就你这小妖怪，碰上了不够它塞牙的。”
瓜瓜吐吐舌头：“有这么厉害么，你别是吓唬我的？”
于是林琰便给他讲了一个他们老家闹僵尸的故事，据说附近八个寨子，三百苗族勇士和那僵尸大战三天三夜，让僵尸杀的片甲不留，每个人都被掀了天灵盖，吸脑浆，那样子就好像瓜瓜下车之前吃的果冻。
瓜瓜吓得直哆嗦，紧紧贴着林琰。
唐衍看不下去了，回头说：“你问问那僵尸最后是怎么死的。”德行，你也就骗骗这傻狗。
林琰：少多管闲事，反正有人信我。
瓜瓜一脸天真：“对啊，最后怎么死的？”
林琰：“那僵尸吃的太开心，把八个寨子的人都杀光了，连寨子里看家狗都不放过，最后是狗毛吃多了，卡死的。”
瓜瓜：“……”
瓜瓜：“要不然我还是在车上等你们吧。”
林琰掐着他的后颈皮，把人往怀里带：“你能藏哪去，哪有我身边安全？那僵尸鼻子很灵，一闻就知道，这里有条小肥狗，又傻又笨，闻着就香，先说好，我可跑不过僵尸，你跑得过？”
瓜瓜想了想自己的四条小短腿，又看看林琰的一双大长腿，觉得还是算了吧，不够给僵尸送菜的，而且他毛又短，也卡不死。
见傻狗被吓住了，林琰心里笑翻了天，脸上还装出不耐烦和我这可都是为了你的表情，伸出手：“牵好了。”
“哦。”
白昱看了眼身后主动送上门的瓜瓜，叹息着摇了摇头，太傻了，真的太傻了。
☆、僵尸
唐奶奶老远就看见自己大孙孙，手里的盆一扔，小跑着就过来了，拉着唐衍不松手。
“快给奶奶看看，哎呦，又长高了是不是，这头发是染回来了？染回来了好，显着年轻，听你妈说你找了个小五岁的？正好省的人家孩子嫌你老……”
唐衍：……
白昱不敢笑，努力忍住。
林琰和瓜瓜就没那么给面子了，特别是林琰，自从被唐衍坑回来卖苦力之后，从各个方面憋着主意怼回去，自然乐意见他吃憋，此时此刻笑得快开花了。
唐衍：“他敢，我都没嫌他小。”
白昱表示他十分想知道阿衍是认真的还是当着奶奶的面开黄腔。
无论哪个都好可怕有没有。
唐奶奶又看向白昱。
白昱似乎有些害羞，笑得可乖可乖了，还露着两个小酒窝。
“这就是白家的那个孩子吧，哎呦，这模样可俊。”唐奶奶又去拉白昱的手，拍拍后背，又捏捏胳膊，“这身板可比你壮实多了，都是好孩子。”
林琰和瓜瓜咬耳朵：“老阿婆一看就有生活，我们那边就这样挑牲口，先看看身板稳当不稳当，再看看四条腿结不结实……”
唐衍：“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唐奶奶拉着白昱往屋里走：“饿了吧，吃没吃早饭……老头子，孩子回来了，赶紧出来。”
唐爷爷手里拿着一件羽绒服，慢悠悠地走出来：“外头这么冷也不晓得穿衣服……厨房里蒸了玉米，都尝尝，喜欢吃的话走时多带点。”
唐衍看着爷爷奶奶并没有受伤，也放了心，招呼着大伙进屋吃饭。
早饭熬了香喷喷的米粥，还有自家腌的几种酱菜，又切了腊肉，还有蒸的玉米红薯和大白馒头，虽然比较简单，但农家自己种的食材，非常有味道。
唐奶奶年轻时给本科生讲过课，做过老师的人说起话来是拦不住的，只能等她自己停。
唐奶奶从各个角度关心了一下孙子的生活工作和思想动态，又原模原样地问了一遍白昱。
唐衍为了僵尸赶回来的，等不及奶奶说完，于是便去问爷爷。
“电话里说的家里闹僵尸？”
唐爷爷推推鼻子上的眼睛，又吹了吹粥，不疾不徐：“哦，你说小僵啊……”
就听屋子外面咣当一声响。
唐衍问：“什么声音，外面有人？”
唐爷爷忙摆手：“没事没事。”
唐奶奶：“又摔倒了吧，我就说不能让它干活了，你瞧瞧……”
唐爷爷：“你懂什么，又不是我不喂，它自己不吃怎么办。”
唐衍：“你们别吵了，带我去看看。”
唐爷爷带着几个人到了后院，院子里一口大石磨，磨旁竟然栓了一只僵尸。
唐衍走在前面，伸出双臂拦住后面的人：“小心！”
那僵尸靠坐在磨盘旁边，听见动静还抬头看了看，按理说僵尸是没有表情的，可唐衍总觉得他的眼神有几分生无可恋。
唐爷爷推开孙子的手：“哎，没事没事，不伤人的。”
大伙凑近了瞧，就见那僵尸身上捆着好几道锁链。
唐爷爷随手抄起一只小棍子，捅了捅僵尸：“起来喽，还有好几十斤的玉米没磨完呢。”
那僵尸唔嗷一声，也是有气无力，慢慢地站起来，认命地往前蹦着走。
“这也行？”僵尸拉磨，太有创意了。
唐爷爷得意地描述了一下僵尸的抓捕过程，那天山上的老坟塌陷，跑出了这只僵尸，伤了村里的家畜，大伙以为是来了野猪，此时正是农闲，又快过年了，村里的壮劳力都在家里，分成几队在村里巡逻，过了几天，夜里听见动静，说是抓到了，唐爷爷惦记那点野猪肉，就穿好衣服去看热闹，等他到的时候，大伙正束手无策，僵尸力大无穷，普通的绳索根本困不住他。
唐爷爷一拍脑袋，看我的。
他年轻时是搞材料研究的，家里正好有一条合金锁链，据说是做火箭的试验品，坚硬无比。
唐爷爷祭出高科技法宝，这小僵尸自然不在话下。
逮住之后大家犯了难，这东西刀枪不入，也杀不死，怎么处理好？
那僵尸被拴在村里的老槐树上，急的直绕圈，大伙一看，都笑了。
家家户户把多年不用的老磨都搬出来，排好日子，一家五天，“僵尸驴”上岗了。
唐爷爷：“别说，这磨出来的面就是比机器磨得香，好多年没吃到了，还怪想的。”
唐衍无语了。
“那您火急火燎地叫我回来干什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们用得狠了，这僵尸这两天总偷懒，我寻思着是不是饿了，打捉住就没喂过，也不知道该喂什么，你妈说你懂这个。我都想好了回头跟村里商量一下，一个月让他歇一天，村里还有几年破草房，收拾出来，好歹给他搭个窝，这晴天没什么，下雨都没地方躲……”
唐爷爷一副打算饲养僵尸走可持续发展路线。
林琰拉着瓜瓜往外退了两步，离老头远点，朝唐衍一拱手。
“佩服，我修行多年，听闻奇闻轶事无数，头一次见到有人想养僵尸的，不愧是唐老师的爷爷，家学渊源，家学渊源。”
“闭嘴。”唐衍抹了抹脸，给爷爷奶奶反复讲解饲养僵尸的危害，别看这东西这会儿老实，实际上凶得很。
废了许多口舌，老两口才同意唐衍把这只僵尸超度走。
老太太一直惋惜：“来了咱们村这么久，磨了这多粮食，连口饭都没吃，真可怜。”
唐衍：“奶奶，这东西吃肉喝血，您该庆幸他没吃饭，伤了人可不是闹着玩的。”
唐衍捏着符举着剑，一步步逼近那只僵尸，僵尸似有所感，抬起头看着他，又警惕地看看他手里的剑。
剑尖一挑，符纸贴到僵尸的身上，瞬间出现一个黑印，僵尸嗷呜一声，快速地挣扎起来。
“林琰，别闲着了，你左我右，一起收了他。”
“知道了。”林琰懒洋洋地掏出鞭子，“藏好了，蠢狗。”
然而还没等林琰走过去，那僵尸迅速抓起地上搓完玉米的空棒子，卡巴卡巴，两三口吞下肚，然后推着磨杆快速转圈，精神饱满，劲头十足，一直瞅着唐家老两口。
推推推，看我多能干！
唐衍：……
他这是要干啥！
不多一会儿那堆玉米就磨完了，那僵尸看了看磨眼，还提醒一般的叫了两嗓子。
白昱喃喃：“他该不会以为因为他偷懒，唐爷爷请来教训他的吧。”
林琰看了看地上越来越少的空玉米棒子：“还挺环保。”
磨完玉米，那僵尸看唐衍还没走的意思，求饶般朝唐奶奶小声嗷嗷了两声，那声音还挺奶，也不知道他怎么弄出来的。
一个僵尸，泪汪汪，可怜巴巴，还奶里奶气的叫，唐衍觉得世界观都要崩溃了。
瓜瓜：“要不就留下吧，一个吃废玉米棒子的僵尸还能干出什么事来。”
林琰：“就是，撑死就是半夜去地里偷粮食。”
白昱：“何况他吃的也不多。”
唐爷爷：“你再尝尝这个馒头，这面磨得真挺细的。”
唐奶奶：“还省了看家狗。”
行叭，你们赢了。
不过唐衍还是不放心，做了一道禁制的项圈，戴到那僵尸的脖子上，又给老两口留下几道操作简单的保命符纸。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僵尸戴上项圈之后还挺开心。
瓜瓜：“我能理解他，像狗一样，有主人和没主人的气质都不一样，有跑丢的流浪狗，到死的时候都不肯把项圈摘下来，戴着就觉得自己还有家可回。”
他说的挺轻松，可林琰听着不是滋味，要不要送个狗牌给他，那意思是不是太明显了？
唐衍还牵着那小僵尸在村里遛了一圈，重点传授一下僵尸的正确使用方法，一家又留下一张符纸，以防万一。
唐衍牵着僵尸走在田埂上，瓜瓜和林琰跟在他身后，见四下无人，都是菜地和大棚，林琰貌似不经意地说：“要不要跑一圈？”
瓜瓜：？可以吗？
那傻狗开心的叫了一声，变成原型，撒丫子狂奔，一望无际的田里时不时传来激动的狗叫声。
唐衍问白昱：“你要不要也来一圈？”
白昱撇撇嘴：“不要，蠢死了。”还有他没带护手霜，粉爪爪会被磨坏的！
瓜瓜疯跑了一圈，小炮弹一样弹到林琰胸口。
哈拉哈拉地吐着热气，直接喷到了林琰地下巴上，长舌头收回去的时候还不小心舔了他一下。
糟糕！
“对，对不起，我马上变回去。”
谁知道林琰抓着他没撒手：“就这样吧，跑了一身汗现在变回去会感冒的。”
说着拉开羽绒服的拉链，把瓜瓜装进了怀里，还一脸我都是为你好。
白昱：“说实话，我有点酸了。”
唐衍：“怎么，我也抱着你？”
白昱看了看唐衍身上的羽绒服：“不是，主要是我钻不进去。”
☆、重逢
日子一天天过，培训班进入正轨，效果十分不错，和政府部门协商后，还开设了专门针对执法人员的培训课。
毕业之后的学员，有进入天师协会的也有报考公务员，甚至还有一小撮人做起了鬼的生意。
从鬼门来到阳间的鬼不全是厉鬼，有些是被阴山鬼王骗的，也有是懵懵懂懂随大流，不管怎样，这些鬼有愿意被超度投胎，也有留恋阳世，死了之后不用还房贷，别墅洋房随便睡，出行不花钱，看电影不用买票，想想就开心。
这些鬼没有害人，也不好喊打喊杀的，确定不会被捉之后，就有点有恃无恐。
人家小两口关上门来想来个深入交流，床边好几大位围观的，更可恨的是还喊加油。
请来的知名魔术师表演大变活人，配合的搭档还没怎样，一个血呼啦的鬼从柜子里先爬出来了，观众吓得往外跑，魔术师气得直跺脚。
还有那新楼盘刚竣工，还没交房呢，一群鬼在里面开party，好好的房子变成了鬼屋，你说气人不气人。
这些鬼一没杀人，二没犯法，就是太恶心人了。
于是有人提议，对于这部分鬼，要统一管理，对考察合格的发放阳间临时居住证，不配合的遣返回去。
于是唐衍的学员们上岗了。
首先是要对这些捣蛋鬼宣讲政策，然后告诉这些鬼考察的内容是什么，这些鬼有的死的早的连简体字都不认识，有心思活的也“开班授课”了。
这些死鬼自然立刻掏不出学费，于是又有了新的协议——所有接受培训的鬼都要在取得合格证后参加工作，以工抵费。
于是又生出了“鬼才市场”，专门为死鬼介绍工作。
刚听说有这门生意唐衍都愣了。
“有人会顾鬼干活么？”
“怎么没有。”方骏说，“不用休息，不用吃饭，也不用上保险。”
他说的不错，有几个胆子大的老板尝试着雇了几个鬼员工当夜间保安。
“我们那是个化工厂，离市区远，到了晚上路灯都没有，十分偏僻，发生了好几起盗窃案，现在都没破，我看现在谁还敢来偷。”还点名要雇几个死得吓人的。
不得不说，这招还挺有效的，毕竟不是每一个贼胆子都大到不怕鬼。
有的鬼领了工资没地方花，又出现了两界贸易公司，负责帮鬼代购香烛寿衣。
香烛寿衣的需求量一下子上去了，又有人开始研发新口味，苹果榴莲百香果，还有另类的螺蛳粉、小龙虾口味的，开辟了一个又一个新行业。
原本应届大学生和社畜们都在抱怨就业压力本来就大，又跑来一批鬼来抢工作，不过一看现在的情况，搞不好还是促进就业呢。
前赴后继的大学生走向了服务岗位，只是这服务的人群比较特殊罢了。
在这个大前提下，唐衍的培训班变得尤为重要，经历了数次扩招，但报名的人依然有很多，特别是有很多外地人。
于是在其他城市开了分校，但也总有照顾不到的地方，便又新增了网络授课。
田晓风正好跳槽去了一家互联网教育公司，由他牵桥搭线，两边一拍即合，玉清培训营online版上线了。
logo是一只胖胖的大狐狸——白昱撒泼打滚争取到的机会。
除了线上授课，还提供快递送鬼□□，供学员进行一对一联系，不过费用比较高就是了。
现在的业务量凭徐家那几个鬼祖宗根本招架不过来，唐衍也不得不雇了一批鬼员工，后来干脆把这块业务外包出去了，田晓风他们还特别开发了一个单独的app，一键下单，叫鬼上门，提供陪练、陪聊、陪玩。
客户可以在线下单，还能对提供服务的鬼进行打分评价。
“亲，打得还满意吗，请给五分好评呦！”
也有人雇鬼不干正事，捉奸、报复仇人，后来被投诉封号了。
阳世乱了一阵，又重新找回了秩序，眼看着差不多到了和北阴大帝约定的时间。
唐衍和白昱朝着昆仑山出发了。
和阴间协商之后，在昆仑山脚开了一个通道，等唐衍他们接到人之后，能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地府。
据说这段时间阎王愁的头都快秃了，如果不是昆仑山有结界，他都想把通道直接开到那新鬼王脚底下。
昆仑山延绵几千里，更何况世间沧海桑田，北阴大帝也说不清具体坐标，只说让白昱跟着感觉走。
唐衍有些不确定，没听说过双胞胎心灵感应投胎之后还能用的。
但大神这样说，唐衍也没办法，和白昱两个人背着行李就出发了。
海拔越高的地方气温越低，饶是现在盛夏，唐衍也不得不穿上御寒衣物。
“休息一会儿再走吧，我走不动了。”唐衍连脱下装备的力气都没有了，仰面朝天往后一躺，压在背包上直喘气。
白昱过来把背包给他摘下来，又帮他紧了紧领口，然后掏出一只便携小炉，烧些热水。
这里是山阴处的背风地，前路是陡峭的山坡，两旁好似没有其他的路。
“我去高点的地方看看，待会儿要往哪里走。”
唐衍点点头，抱着杯子咻咻喝水。
他俩已经在山里转了半个多月了，补给消耗掉了大半，再找不到估计白昱就要靠追野兔填肚子了。
过了不一会儿，白昱抱着无人机回来了。
“咱们往西走，那边有一大片林子。”
唐衍恢复了一些力气，站起来跟着白昱往那边走，白昱看着他缓慢的步伐轻轻皱眉，虽然阿衍一直在锻炼身体，但每天徒步在高海拔地区走这么久的山路，对于正常人的负荷是十分巨大的，这两周他瘦了一大圈。
这时候就看出来人和妖精的体力差距了。
“要不然我变成狐狸背你吧。”
“没事儿，我还能走，实在坚持不住你在背我。”
地上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和苔藓，但有几处断枝有明显人为破坏的痕迹。
“确定是这边吗？”唐衍摩挲着树干上的一处显眼的斧子印，按照大神说的，关押他兄弟的地方人迹罕至，所以他和白昱一路朝着没人的地方走，眼前这林子明显是有人生活过的样子。
白昱点点头，朝空气里吸吸鼻子：“我有一种感觉，往这里走就会很幸福。”
接个刑满释放人员怎么还和幸不幸福扯上边了，可转念又一想，等大功告成就可以回家，确实是挺幸福的。
“行吧，咱们走着。”
深山老林落叶年复一年的堆积，根本分辨不出哪里是安全的土地哪里是陷阱。
唐衍和白昱都不是经验丰富的山民，走了没有多久，便中招了。
唐衍脚下一滑，顺着山坡滚了下去，白昱伸手再抓他已经来不及了，变化作狐狸，跟着扑了过去。
……
等白昱醒来时，俩人身处一间小木屋，唐衍躺在木板床上，仍在昏迷，额头貌似受了伤，裹了白色的纱布。
白昱下意识就想过去，立刻发现自己还是狐狸的样子，四条腿被绳子捆了。
通常的绳子是困不住白昱的，可也不知道这绳子有何古怪，白昱就是挣脱不开，不止如此，他还惊恐的发现，他变不成人了。
门开了，进来一个干瘪瘦小的男人，带着笨重的貂皮帽子，胡子很长，看不清容貌年纪，不过从手背上的皱纹，能发现这个人年纪不小了。
那人把柴刀放在门口，端起杯子喝了两口水，好像突然想起屋里还有人的样子，往床上看了一眼，见唐衍没醒，便又走向白昱，揪着他的耳朵左右打量一番，再检查一下身上的皮毛，最后还掰开嘴看了看牙齿。
“嘿，这狐狸成色不错，皮子能卖个好价钱。”然后掏出刀子朝白昱比划了一下，白昱佯装害怕，往里缩了缩。
“还挺灵。”他坐在火炉旁，从怀里掏出一只小酒壶，用山果就着下酒，边和边和白昱聊天。
“该着我老汉发财，你这狐狸皮拿到集市上，这么也能卖个千八百，还有床上的那个小白脸，就是卖到矿里有些可惜，不好多要价钱，不过要是能卖到那个地方去，嘿嘿嘿，够老汉我耍很久咧……”
白昱听着他絮絮叨叨说着自己的计划，不动声色地把脸往毛毛里埋了埋。
听他的意思，这人并不是第一次做拐卖人口的勾当，这种人都是心狠手辣的，如果让他发现不对劲，自己现在是绝对对付不了他的，何况阿衍还受伤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最好是能趁他夜里睡着，俩人赶紧跑。
那老头终于喝多了，抱着酒瓶靠在墙上睡着了，白昱悄悄地往火边蹭，想借着火把捆的绳子烧断。
可是他毛毛长，那火烧断绳子的同时，也烧掉了不少白毛毛，要放在平时，依白昱的臭美劲，早就不干了，可这会顾不上这么多。
他轻手轻脚地跳上木板床，床板吱呀一声，他一惊，赶紧回头看老头，老头砸吧砸吧嘴，翻了个身，背对着床继续睡。
白昱凑到唐衍耳朵边，小声喊他的名字：“阿衍，醒醒阿衍。”
见唐衍没反应，他伸出爪子，又摁胸口，又舔脸的，终于把唐衍给弄醒了。
“嘘，别说话，赶紧离开这里……”
冰凉的金属物体，抵在背上，白昱瞬间愣住了。
“会说话的狐狸？这下可能卖个大价钱了。”
糟糕，他怎么醒了，心脏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阿衍你快跑，我拦住他。”白昱猛地一转身，伸出爪子勾就要往那人脸上招呼。
修长的手指从背后伸过，将他拦腰抱住，拖向自己的怀里。
“好了，没事。”唐衍安抚地揉揉他的肚子，一脸无奈地看向拿着叉子的老头，“师父，你别吓唬他了，他胆子小。”
作者有话要说：倒2
☆、完
“这你都能认出来？”老头放下叉子，摘掉伪装的帽子，又捋了捋胡子，再看这人，不是孙无涯还会是谁。
“师父？”白昱一脸蒙圈。
孙无涯揉了揉白昱的毛脑袋：“几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不是我说，该减肥了啊，我抱你回来差点闪了腰。”
“师父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
“不是跟你说不用找我的么。”
“不找行吗，要是万一你被什么奇奇怪怪的网恋大妈骗走了呢。”
“你个倒霉孩子就不盼我点好。”
师徒二人一起围到炉子边，白昱畏在唐衍怀里，继续之前的话题。
“要不是算出来你命里有此一劫，我至于跑到这深山老林喂虫子么。”孙无涯看看徒弟，“小白眼狼还挤兑我。”
唐衍嘟哝道：“摔一跤怎么就有此一劫了。”
孙无涯挠挠胡子：“那山坡下面就是万丈悬崖，从上面看不见什么，下面都是锋利的大石头，要不是我提前扎好了网子，你俩早死了。”
那山坡十分湿滑，孙无涯又是这把年纪，在下面布置网子肯定不容易，唐衍讨好地凑过去，给师父捶腿：“我不是心疼您么。”
孙无涯佯装生气，傲娇地抬抬下巴，唐衍捶的更卖力了，还踢了踢白昱。
白昱心领神会，窜到另一边，用爪子给孙无涯踩腿。
“行了，我不在的这一年家里都怎么样了？”
唐衍捡着重要的跟师父交代了一下，特别说明了一下阴间的乱子和他开的培训班。
闻言孙无涯点点头：“大难当前合该齐心协力，你做的很好。至于北阴大帝所说的同胞兄弟，我似乎知道在哪里。”
“在哪？”
“从这里沿着小溪逆流而上，有一处山谷，夏天时周围植物茂盛，唯独那里寸草不生，而且谷口似有有结界，无论是人还是动物都进不去。”
师徒二人一聊就聊到了快天亮，简单吃了点东西，又匆匆睡下。
等唐衍再醒来时，屋里有浓郁的烤肉香气。
孙无涯在炉子上烤了一只鸡，最原始的叫花鸡做法，敲开泥壳，香气扑鼻。
唐衍的肚子咕咕叫。
“醒了？过来吃吧，不够屋后还有，都是山里的野鸡，味道可香了。”
白昱连续两周没吃到鸡肉，口水已经兜不住了，顺着嘴角往下滴。
唐衍看了眼他：“我说你怎么说往这边走时幸福的味道呢，合着闻见鸡味了。”
白昱踩了踩爪子，扬起鼻子往前凑。
“变回来吧，这吃着多不方便，也没水给你洗毛毛。”
“不是我不想，我变不回来，我是不是肚子饿了没力气？”
唐衍往屋里扫了一圈：“不是，屋里有阵法。”
孙无涯笑着看自己徒弟：“解得了吗，办不到就喊两句好听的。”
唐衍：“呵，这有什么难的。”
唐衍变动了屋里的几个摆设，又从门梁上面摸下一张符纸：“你现在试试。”
“好了。”白昱眨巴着大眼，给自己搬了一个小凳子过来，长腿盘好，乖巧地坐在孙无涯旁边，盯着他手里的鸡。
孙无涯一边投喂他，一边跟他打听家里的情况，爷俩聊得还挺投机的。
吃饱喝足，孙无涯留在小屋里接应，唐衍和白昱照着他指的方向继续上路。
有走了差不多大半天的样子，隐约能瞧见那片山谷，怎么说呢，就像中年男人头顶上的地中海，在一片茂盛的森林里十分显眼。
“我好像有点同情那个小鬼王了。”唐衍抬头看着空中的虫子和小鸟都绕着那个地方飞，“要吃没吃，要喝没喝，连个活物喘气的都见不到。”
这结界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限制二人通行，俩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往里走，山谷深处好像有个山洞，里面传来了一些异样的声音。
唐衍和白昱摸到洞口，瞬间就愣住了。
这虽然是个山洞，可里面家具一应俱全，欧式的四柱吊床，真皮沙发，还有全套的音响放映设备。
沙发上蹲坐着一人，周身上下被黑气缠绕，看不清容貌。
对面的65寸大彩电正放着一部电视剧，女演员痛哭流涕地求老公不要和自己离婚，男演员不为所动。
那人手里捧着一个游戏机，也不抬头，听着电视里面的内容嗤之以鼻：“傻X，你老公有外遇了，比你美比你年轻……艹，又死了。”
原本以为小鬼王被这压在昆仑山是受苦的，现在一看似乎好像还过的不错。
口气也挺嚣张：“东西送到了就赶紧走，等赏呢你，今天没心情，不吃你，还不赶紧滚。”
“那什么，我们不是送快递的。”
小鬼王不耐烦地往洞口瞥了一眼，一愣，瞬间变了一个表情：“哥哥我错了，我错了，别杀我！”游戏机也扔了，电视也关了，蜷成一枚黑色的蛋。
“看清楚了，他不是你哥。”
小鬼王闻言，咻的一声窜到白昱面前，动作奇快无比，唐衍都没来得及反应。
就见他捏着白昱的下巴左右看了看，然后又恢复了懒洋洋的态度，蹲回沙发里，捡起游戏机，又找了个电视剧。
“你谁啊……”
“来接你回家的。”
“回家？”也不知道这俩字怎么戳中小鬼王的笑点了，他终于放下了游戏机，倒在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
“哎呦，不行，笑死老子了，回家，哈哈哈哈，回家，我哪里有家！”他抬起头，阴狠地盯着唐衍，“你们是我那个好哥哥派来寻我开心的吧，回去告诉他，老子过得好极了，想看我的笑话，让他自己来！”
“你哥哥死了。”
小鬼王一愣，过了许久，才喃喃地重复了一句：“死了？”
“神格陨落，他说酆都归你了。”
小鬼王把自己关在洞里过了一天一夜，最后还是做通了自己的思想工作，回酆都给兄长擦屁股。
新鬼王上任之后一直没有传来消息，直到又是中元节后一天，加了班的辰商轮休，跑来花家胡同串门。
不知不觉就聊起了新上任的鬼王。
唐衍也比较好奇，之前一直上蹿下跳不停作妖的阴山鬼王没了动静，不知是不是已经gameover了。
据辰商说，阴山鬼王本来就是个墙头草，新鬼王来了之后第一个跑来抱大腿，而那位也是神人，无论是原本的地府工作人员还是叛军他照单全收，以前跟随阴山鬼王的，都被他派去搞代购了，这位可不是之前的北阴大帝，他被镇压在昆仑山这些年，靠着剥削周围的小鬼，日子一直过得很舒坦，很与时俱进，很四个现代化，从他那一个山洞的电子产品就能看出来，这位是个很会享受的。
而阎罗王他们一看就是迂腐的老古板，哪有去阳间数次的阴山鬼王见过的世面多，于是就被物尽其用了。
阴山鬼王带着手下每天奔波两地，还没有工资，还得二十四小时应付新老板的突发奇想，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至于幽冥泉下的邪魔，呵呵，新鬼王表示自己生来以邪气为食，当初就是因为吃的太多，才被哥哥踢出家门的。
“除了邪气，我还喜欢吃鬼哦。”新鬼王舔了舔唇，目光灼灼地盯着一干员工，“要乖乖听话呦，不然就……呵呵呵……”
“对了，我来之前，大人特别交代我，他想和唐校长做个生意。”辰商掏出小鬼王给他的像模像样的商业企划书，“和阳间的人做生意交流不畅，导致不能第一时间买到最新款，鬼王很生气，所以在阳间开了一个分公司，希望唐老师能给这边的工作人员做培训，鬼王的意思是希望这批人能在双十一之前上岗……如果您不答应的话，他就……”
“他就怎么样？”
辰商看了看白昱，把心一横：“他就把您前世的情人都找来，上辈子，上上辈子，上上上辈子的……”
白昱：！
唐衍：册那！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