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蒋英宇看着黑板上的公式，脑子里却空白一片。
别人都是两人并排坐，就他一个人占俩座，这就显得他非常地显眼，老师们都叫他上去做了好几次的题了。
他朝安晟的位置看了一眼，手里无意识地转着笔。只不过是少了一个人坐在边上而已，蒋英宇却觉得这个两人桌空旷得不得了。
而对面的赵文也时不时地看着他，像是想找他聊点儿什么的样子，可是他没心情。
今天老刘倒是没有再找他谈话，一脸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蒋英宇盯着他上了一整节课，那目光犹如实体般爆扎在刘强身上，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下课之后，蒋英宇迅速起身从后门出去，把正要路过后门的刘强挡住。
他看着刘强说：“我想问你个事……”
刘强带着蒋英宇来到医院的时候，医院里面人多得不成样子，毕竟是周一，哪里都忙。
两人好不容易挤到柜台，蒋英宇看了眼一脸不耐烦的小护士，上前问了问。
“那个，请问一下，向……”蒋英宇愣了愣，向横他爸叫什么来着？
“嗯？怎么了？”小护士疑惑地看着面前的小帅哥，虽然穿着校服，但是身上的那股子痞气，可是勾人得紧。
蒋英宇噎了噎，这可真是操蛋了！
“诶！”蒋英宇一晃眼就看到了转角处一晃而过的那道身影，忙朝小护士摆了摆手就追了上去。
刘强还没来得及说话，看人跑了只好提着手里的水果抬脚跟上。
可是人家不仅年轻，还长手长脚的，等人都跑远了，刘强还没把人追上，只得提着东西慢慢问过去。
……
安晟手里提了午饭慢慢朝楼上走着，看样子是刚买饭回来。
蒋英宇走在后边儿，那一脸鬼祟的样子，时不时地会有个把人眼神疑惑地看着他。
可能上了有个三四楼，安晟这才走到一间病房门口推开门，蒋英宇看了看门上的号码，暗自记了下来，朝前又走了几步拐到近一点的地方躲着，刚好刘强提着东西也凑了过来。
“……安晟怎么不进去？”蒋英宇看着安晟推开门后就没动了，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刘强看了眼什么都还不知道的蒋英宇，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终于，安利出来了，她直接路过安晟当没看到一样，安晟转身说：“饭我已经买了，现在食堂人很多，你……”
说着他就把饭递了过去。
谁知，安利转过身看着安晟递过来的饭菜，一抬手就给打掉在地上，接着一脸冷漠地朝着楼下走去。
安晟像是习惯了一样，蹲下身无视周围路过的人，伸手又把打掉的饭菜用手抓在盒子里……
“……我他妈……”蒋英宇的拳头握得死紧，眼前这一幕让他有点儿难以相信。
“你现在最好不要出去，安晟现在肯定不想让你见到他这个样子，”刘强说，“别人要不想告诉你的，肯定是不想让你知道的。”
蒋英宇扫了刘强一眼没说话。
“安晟人善良，也乖巧，我特别喜欢他，我儿子也和你们一样大，试着想一下，要是我儿子突然有一天告诉我他喜欢男孩儿了，我肯定得当场气死。”刘强继续说，“不是老师吓你，老师看得比你们清楚，你们这个没结果的，还是趁早结束吧。”
“安晟谁都可以对不起，但是他不能对不起他姐和姐夫，你懂吗？”
“你说说你们这弄的这个是个什么事，这高中生偷偷谈个恋爱老师们都睁只眼闭只眼算了，可是你们这……都闹到校长那里去了，我再舍不得骂你们，也不能放任着不管，我不管，到时候自然是要有别的人来管。”
“听老师一句劝，老师不会害你，只会为你们好……”
刘强絮絮叨叨地说着，蒋英宇一句话也没回他，只盯着安晟弯着腰一手一手地捡这饭。
他没有想到，安利竟然会这样对安晟。
安晟太能装了，装作他还好，没什么事的样子。
他以为安晟遭遇的事他都知道，可是这一刻他才知道，事实远比他知道的要更糟糕。
一个小孩儿从安晟旁边跑过的时候正好踩在地上的菜汤上，溅了安晟一脸……
“……”蒋英宇的脚控制不住地朝安晟跨了一步，刘强却一把拉住他。
“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啊，”刘强叹了一口气说，“只不过，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趁现在还早，街坊邻居都还不知道。”
蒋英宇冷着脸看着刘强：“你在威胁我？”
回到家的时候，蒋英宇上楼把书包往床上一丢，往后一倒，闭着眼之后，满脑子都是安晟蹲在地上捡菜的样子。
他后来又被刘强拉去继续上课，刚下晚自习回来。
自己……到底在坚持着什么呢。
蒋英宇用力咬紧了后槽牙，满脑子都在问着自己为什么。
嗡……
手机震动的声音在这一刻非常地大，他动作迅速地把手机拿出来，他以为是安晟，可是却是一个万万没想到的人。
“喂。”蒋英宇把桌上的台灯扒拉到一边。
蒋英朗沉默了两秒，才说：“你要不要回来一趟，家里出事儿了。”
蒋英宇皱了皱眉，家里都没人，能出什么事？
“出什么事了。”蒋英宇问。
“老妈……出事了。”蒋英朗说，“我前几天进老妈房间，看到她桌上一大堆药，我觉得奇怪，就翻了翻，看到了一张抑郁症的诊断书……”
……
挂断电话之后，蒋英宇感觉整个人都很累，他拿着手机好久都没动。
母亲……抑郁症……
怎么会抑郁了呢？他们明明都没有管过他俩。
可笑！
蒋英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笑，想笑那就笑吧，他笑了几声又不想笑了，像个疯子一样。
他……错了吗？
“我错在哪儿了？”
“谁来告诉我。”
蒋英宇轻声问出这两句，等了一会儿却没人回答他。
他又叹了一口气，这会儿手机又再次震动了起来。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他盯着屏幕上闪动的那一串数字，看着看着就发起了呆。
等他想着接通的时候，手机已经被挂断了。
“……”可能是推销的吧。
还没等他点开手机，那个号码又打了过来，这次他接了。
“个狗逼玩意儿，还不接我电话，怎么着，三天不打你就要上房揭瓦了是吧。”安晟带着笑意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过来，要是他今天中午没去一趟医院看到那一幕，单是听安晟这如同往常一样的语气，他肯定怎么也想不到安晟中午是怎么面对那种事的。
“嗯，我静音的，没注意。”蒋英宇努力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让别人看到的一面，他懂。
安晟调侃了他两句，让他隔着手机亲了一下也就算是放过他了。
“唉，”安晟夸张地叹了一口气，“我这才一天没见你，我又想你了，好想好想……”
蒋英宇没有说话，他感觉自己这会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办，他的心好痛，他心疼安晟，心疼死了。
安晟说着就自个儿唱了起来：“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
“难听死了。”蒋英宇说，“你……在医院唱歌也不怕被揍。”
其实安晟那边很吵，像是在大街上。
安晟听他这话就不唱了，压低声音说：“对哦，我这不是逗你开心嘛，我感觉我不在，你都焉巴巴的，一点都不圆润了。”
蒋英宇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焉焉巴巴，麻麻赖赖，一点都不圆润，盘他！
这么想着，蒋英宇突然笑了一声，安晟听到终于舒了口气。
“笑了是吧，笑了就好，再等我几天我就回来了，到时候我把车轮子拿去补一下，就可以继续带着你到处浪了。”安晟说着也笑了两声，“哎哟，我这胳膊酸得，我姐那个懒鬼，一天就指使我干这干那的，真不拿我当外人……”
对面安晟的笑声有些嘶哑，蒋英宇强忍住眼睛的酸涩也跟着笑他，笑着笑着他就感觉脸上一湿。
操！
这才多大点儿事，这眼泪怎么就流出来了。
“哎，我给你说，今天医院里可出了个搞笑的事儿，我给你说……”安晟说。
“安晟，”蒋英宇打断安晟，“你后悔没有。”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蒋英宇听到对面抽了两口气，像是在抽烟，他问：“医院不是不准抽烟吗。”
“我没抽，抽牙签儿过过瘾呢。”安晟平淡地回他。
蒋英宇没说话，安晟直接略过他问的那个问题，他知道安晟不想回答他。
他舔了舔后槽牙，笑着威胁安晟：“那还行，你丫要是被我逮到背着我抽烟的话，我揍死你。”
安晟也跟着乐：“知道了，蒋大爷，你可真够啰嗦的，我答应你不抽就不抽，骗你干嘛。”
说了两句两人突然像是没了话题一样，互相沉默着，也不挂电话，就这么听着对方的呼吸，轻缓，心安。
隔了好一会儿，蒋英宇的手机自动挂断，没电了。
他看着已经黑屏的手机，终于开口：安晟，我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