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舍不得
之后的事都很顺利，警察对他们提供线索表示感谢。深夜不好下山，警察还派了个人把他们送到了山里的营地。
和简陋的营地刚一照面，白尤就想原地消失，满脸都写着这么破的地方怎么住人?
余贝手痒，一指头戳到他头上，把他戳得一顿晃。他敢怒不敢言，以前怎么没发现锦鲤精这么爱管闲事。而且还装人装上瘾了，怕警察发现他们是妖怪，非不让他走，烦人。
白尤的心思全写在脸上，余贝心想，这小屁孩当时一定就是离家出走跑来这的，没跑了。不止叛逆，还挑剔，熊狐狸崽子。
“我说，你在管理局有登记的吧?”余贝又戳他一下，问道。
白尤语气很不耐烦：“有……”
“睡觉。”既然登记过，那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在管理局登记过的妖一旦能化形，都会发身份证，好比是在人类社会过了明路的妖，可以大大方方在人类社会行走。
比如余贝，为了隐藏原形，加上以前不能全天化形，他就没有登记。但他也有身份证，是通过其他途径自己弄到的，他的档案清清白白，完全是人类，不受管理局监管。
一人两妖各有心思，一晚上谁也没睡，天刚亮就都起来了。
余贝是跟着迟麟起来的，他发现今天的大佬有点不一样。
迟麟从帐篷里出来，走到不远处的小山坡上往下看，一看就是半个小时。虽然以前他也经常发呆，但是这会他明显是在想什么。
余贝有点担心，走过去看。
“怎么了?”
迟麟没回话，一人一妖于是陷入沉默，一起看山发呆。
又过了好一会，迟麟的声音突然响起来，传进余贝耳朵里。
“你是锦鲤精。”
“不……”余贝刚要反驳，话还没说完就被迟麟的下一句打断了。
“我是什么?”
余贝：“……”
大佬，不带你这样的，这两件事不能连在一起说的好嘛，你说我是锦鲤那种呆鱼我要生气的，但是你一下又开始思考人生，我就不好怼了你啊。你这是耍赖!
余·被耍赖·贝憋气。这种不友好的对话基础，不适合继续。
迟麟没有管余贝的反应，他心绪有些动荡，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醒来这么多天了，之前和余贝在一起他没有那么强烈的感觉到自己的不同。直到昨天他去了那个叫大学的地方上学，一切……都跟他格格不入。
他第一次生出探究过去的想法。
迟麟心绪动荡的反应非常直接，身体里的力量溢出，旁边一棵一人高的树苗直接燃烧了起来，把营地里的人全惊动了。
一堆人全部重来试图灭火，山火蔓延可不是开玩笑的。没有带灭火器这种设备，他们只能先把营地里现有的水全泼了过来。
毫无用处。
一开始以为是水量不够，等他们从附近溪流取来了水，却发现根本不是水的问题。这火就是扑不灭，一直把整棵树烧成了灰烬，但奇怪的是也没有烧到其他地方去。
看着眼前的火，余贝心惊肉跳。
他刚才就站在旁边，完全感觉到了好嘛!大佬身上不是平常那个尸体的温度，突然烫得厉害，然后那棵树就着了。
所以，大佬说他是锦鲤，还能怎么办嘛?
自己捡回来的大佬自己疼!
算了，原谅他。
本神(怂)兽(鱼)就先当一天锦鲤好了。
找不回起火的原因，也只能不了了之，唯一知道真相的余贝装蚌壳，唯二感觉到不对劲的白尤也不敢乱说。然后这件事就跟他们彻底无关了。
他们三个只是提供线索的路人，天也亮了，当然被送下了山，就地解散。
因为他们这次误打误撞在警方挂了名，余贝就没再像来的时候一样直接用法术。看到烧完树心情并没有变好的迟麟，余贝怕他再这么心情不好下去自己要变烤鱼，灵光一现想到了一个哄大佬开心的法子。
霍曼昕是余贝的助理，但是她常常觉得自己这个助理只是挂个名。别人家的助理天天到老板面前报到，他的老板……有时候一年到头见不到人。找她只有两个原因，要么要钱，要么搞事。
对，霍曼昕就是一个这么牛皮的助理，她管着老板的钱，多年来的主要任务就是帮老板理财。
所以霍曼昕一听到余贝的专属铃声，正要召开中高层管理人员会议的她脚步一拐，径直从会议室门口拐回了自己的总裁办公室。
上次问她看财务报表是半年前，上次问她要钱是三个月前买了家破烂影视公司，这时候不应该打电话才对。霍曼昕一边盘算，一边把电话接了起来。总裁办公室厚重的红木门关上，把所有声音都隔绝在了外面。
“老霍啊，有个事办一下。”
听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称呼，霍曼昕一口血哽在心头，白眼一翻，胸口青色的鳞片浮现又消失。
“哦。”冷淡.jpg
“安排人把我的飞机开到贵省来接我一下。”
“啊?你被人打回原形了?修为没了?”
“怎么可能?我这么厉害，谁能把我打回原形?”余贝胸一挺，站得笔直笔直。
霍曼昕又翻了个白眼，嘴上不饶人：“那你坐什么飞机?浪费油钱，还要给机场钱，机组也要开工资。”
“老霍你怎么还这么小气，我记得你上次还说我现在很有钱了，说想干什么干什么，现在怎么又活回去了……”
“上次我是喝多了才说的，根本不算数好嘛。”
“哦。反正就是我确实有钱，你确实小气。”
“你……对啊，小气怎么了，你打我呀。”
“龙才小气巴巴的护财宝，你跟他们八百万年远的亲戚怎么也学了这个毛病。”
余贝把迟麟一个人放在村民家里吃早饭，怕他把村里的房子烧了，不再跟霍曼昕扯闲篇，直接说：“赶紧安排，别废话了，我真有事。”
听到这话霍曼昕神色立刻就变了，刚才张扬嚣张不配合的态度全没了，声音都柔和起来，带着点小心的确认：“你不是受了什么伤瞒着我吧?”
“你转行当保姆了?”
霍曼昕：……
就不应该关心你这种没心没肺的老妖怪。
“真没事，就是带儿子感受一下飞机。”余贝嘿嘿嘿傻笑。
“儿子?!卧槽槽槽槽，你什么时候有的儿子?你搞大了哪个母老虎的肚子?!”霍曼昕正从沙发往办公桌前走，本来是准备替余贝安排私人飞机，听到这句脚下一滑差点平地摔。
余贝：“……”
“在你心里我就只能找个母老虎是吧?我跟你说，还真不是!我儿子漂亮得天上有地下无，这届母老虎还真生不出这样的崽。”
“所以?谁给你生的。”
“不知道。”
“不知道?!余贝贝，你跟谁喝酒去了是不是?酒后乱性了是不是?对方找没找麻烦?”
“呃……”装逼不成变成鸡，余贝编不下去了，只好说，“其实儿子是捡来的……”
“那就好。”霍曼昕松了一口气，她是极少数知道余贝真身的，余贝是她的救命恩人，说不关心那都是嘴上占便宜而已。
“我现在就安排私人飞机去接你。”
惊吓之后霍曼昕也没精神跟余贝继续嘴炮了，她给秘书发消息安排私人飞机。发完消息回复余贝，越想越不对。
“捡来的你就叫做儿子。那你以前把我捡回去，是不是也偷偷叫我女儿?”
“咳咳咳咳……没有没有，老霍，我发誓，绝对没有。这种事怎么可能，不存在的!你看我都叫你老霍了。”
“呵呵。”信你才怪!
余贝看着突然挂断的电话，耸了耸肩。他当年叫老霍也是叫儿子，就她那男人婆的样子，还妄想被叫女儿?想多了吧。幸好霍曼昕不知道余贝的真心话，不然能气得亲自开飞机来撞他。
贝悦集团顶层会议室里，一众高管看到他们霍总去而复返，原本威严的形象变成了凶悍，那凶巴巴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要裁员。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谁也不敢乱动，然后他们就听到了总裁大人磨牙的声音。
贝悦高管们：霍总不止要裁员，还要吃人吗?呜呜呜，宝宝有点害怕。
与此同时，余贝领着迟麟出发去贵省省会，路上青山蜿蜒，迟麟一直在看窗外。
车里弥漫着跟贝悦顶层会议室如出一辙的静寂。余贝最不喜欢这种氛围，眼看着无视也过不去这个梗了，只好主动开口。
“我觉得你就是你，虽然不知道你以前是谁，但现在的你也是你，不必为了过去太伤怀。”鸡汤文学都是这么写的，余贝凭借超强记忆力照着说。
迟麟终于把目光从窗外撕了下来，然后就给了他一个难以言喻的眼神。他并不伤怀，谢谢。
“不伤怀。”
余贝强行继续说：“别想太多，美好的生活在未来，你现在不是适应得很好吗?每天都在进步，交流也没有障碍了，都会好起来的。”
“我昨天考了零分。”
余贝：???
“我觉得我不适合这里。我不是普通人，这不是我的世界。”
余贝：哪个杀千刀的让迟麟一回校就考试的?!
不对，他又看了什么狗血电视剧?是不是偷偷看吊炸天升级流小说了?
余贝在“儿子”的零分通知里，差点没把租来的车开到山沟沟里去。
迟麟真没看小说，没办法，他字都还认不全，可以说是真文盲了。
文盲大佬一回校就遇到期末考试，老师鼓励“身体不适”的他去看看题，没想到他真就交了个白卷。一考完，迟麟被老师拎到办公室，劈头盖脸一顿骂。
他全程沉默，就是眉头越皱越紧把恨铁不成钢的老师吓着了。
这是第一个不理解。
第二个不理解是他从老师办公室出来以后回宿舍，小就不说了，住了四个人也不说了，关键是他的三个室友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话里话外冷嘲热讽。
所以晚上迟麟就回来找余贝了，然后就来了这里。
他觉得，他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只有余贝正常一点，能说话。可是余贝好像误解了，以为他因为什么事伤心了。
他是有点茫然，但更多的是好奇，身体不是自己的，这个世界也很奇怪，那他原本生活的世界应该是什么样呢?原来的自己又是什么样?
“我忘记问了，你在宁大是什么系的?”
“天体物理系。”
余贝无语了，这让人怎么接，天体物理，这种东西他也搞不懂啊，他真教不了。难道要给迟麟找个补课老师吗?他应该要从初中物理开始学吧，一路补到大学。家教接到这样的订单，估计会被搞疯吧。要学物理还不能单独学物理，还要学数学。
余贝开始考虑给迟麟转个系。转去什么历史系之类的，他可以教，也比较好教。
把这个计划默默记下来。
“你本来就没学过，考零分很正常的，不用自我怀疑。你要是考一百分就奇怪了。”
听出余贝话里的安慰成分，迟麟应了一句没再多说。
余贝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不知道他是谁。帮助自己适应这个社会，余贝已经做了很多了，其他的就让他自己来做。
独自在学校过了一天让迟麟明白，之前余贝把他保护得太好了。等他独自开始面对这个陌生的世界才发现，他需要更努力才行。
这个想法在迟麟心里生根，等到达贵省省会城市的机场，登上余贝的私人飞机，余贝兴冲冲的跟迟麟介绍飞机上的设施，这才发现，迟麟的眼睛亮了起来。
之前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现在变了，那里面有星星点点的光，虽然不甚明亮，却足以点亮他整个人。
余贝笑了起来。
“你真好看。”想法脱口而出。
“你也好看。”
余贝心里烟花嘭嘭嘭放起来，从贵省回宁市全程他都在傻笑。
迟麟第一次坐飞机，新奇的大铁皮鸟让他对这个世界的认识更加深入了。这里的人虽然不像自己天生会飞，但是他们造出了很厉害的机括，也可以飞上天。
两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宁市机场，下舷梯时迟麟回望飞机起降的跑道，另一架私人飞机在他们后面降落，往他们停靠的区域滑行而来。
迟麟跟着余贝上了摆渡车，另一架飞机里，跟迟麟眉眼有几分相似的青年蹙着眉，指着他们的方向问：“我看没看错?我怎么觉得刚才那人像迟麟?”
“您肯定是看错了，麟少爷这时候应该是在学校的。”
“嗤，学什么天体物理，我看他能怎么学得比我强。爸爸也真是，居然让我亲自来接他回去，什么时候他有这么大面子了。”
青年愤愤不平的声音被飞机滑行的声响掩盖，迟麟和余贝都没有听见。
平时余贝没让霍曼昕管就算了，让她管了她从来都是非常周到的。不止安排了私人飞机，还有车一路把两人送回家。
霍曼昕把生活助理派过去接的余贝，这会也在车上。她是见过余贝一次的，霍总说这是大老板，她根本不信。秘书坐在副驾，从车内后视镜偷看余贝，这桃花像，怎么看怎么不像大老板，倒像是总裁养的小奶狗。看起来总裁真的是很喜欢他了，为了哄他开心，居然说他是老板。
她再看另一边的迟麟，这应该是总裁新养的小狼狗无疑。
余贝要是知道霍曼昕的生活助理怎么想，他能把这姑娘从车上直接扔回机场。打开车窗，单手往外一丢的那种扔。
到了家门外，余贝下车，迟麟没动。
“到家了，下来吧。”
“能送我去宁大吗?”
迟麟对司机礼貌的说，语气平板，看不出多少敬意，但是用词还是礼貌的。
司机连连点头：“当然可以。”
“都这么晚了，不在家住吗?”
余贝一路上傻乐，这下乐极生悲了，昨天迟麟来找他他多开心，现在就有多郁闷。他还以为乖儿子想通了不住校了，要住家里陪他呢。没想到到了家门口都进门，直接就说要回学校。
哇，余贝想哭。
“你说过我应该适应学校的生活。”
哇，这下真的想哭了，他收回来行不行，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儿子，他不想放去住校。虽然也没有多不容易啦，就是在洞府睡觉突然捡到的嘛。
“好吧，那你去吧。”余贝违心的，勉为其难的说。
霍曼昕的助理和他挥手告别，迟麟也跟着挥挥手，车窗玻璃往上伸。
余贝眼疾手快，手伸进来挡住了玻璃不让关。
“那你要照顾好自己啊。”
“好的。”迟麟的声音还是看不出多少情绪起伏。
余贝委委屈屈，不肯松手，助理看他的目光开始奇怪了起来。总裁的小奶狗为什么看起来好像跟小狼狗这么黏糊?他们都拿总裁的钱，靠总裁住别墅穿名牌，结果小奶狗和小狼狗搅基?
“你要想我啊。”
“好的。”莫名的，迟麟的声音软了一点，如果不是熟悉的人可能都察觉不出来，但是余贝听出来了。
他终于高兴了一点，笑了，又说：“放假我去学校接你。”
“好。”
这下迟麟也弯了一点嘴角。
这下助理肯定了，这两人真的在搅基啊!
总裁知道吗?她回海城就要告状!谁也拦不住她，她们总裁怎么这么可怜。
完全想歪的助理让司机先把迟麟送去宁大，然后去机场跟私人飞机回海城。
迟麟下车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一天都在路上，他有点闷得慌，进了校门以后慢慢往宿舍走，就当是活动一下筋骨。
每一次经过路灯下，光照亮他的脸的时候，旁边都有女同学偷偷看他，有些还会跟着他走一小段。感觉到她们没有恶意，迟麟就没有管。
不认识他的女生带着欣赏美的态度偷偷瞧他，等到了自己住的宿舍楼，看他的目光更多了，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有些目光是好奇，但是更多的是不屑和嘲讽。
迟麟没管他们，他正要进宿舍楼，突然旁边路灯下跑过来一个女生，拦住了他的去路。
“迟麟，对不起。以前是我误会你了，我向你道歉。”女生向他鞠躬，见他不说话又抬起头来看他，泫然欲泣，轻轻咬着嘴唇，勾出周围男生无限的保护欲。
他们就在人来人往的宿舍楼下，眼看有八卦可看，吃瓜群众很快围聚起来，人越来越多。
“这不是任雪吗?校花怎么了这是?”
“我听说之前就是她说迟麟装有钱人骗财骗色，说是骗了她姐妹什么的。”
“不会被骗的就是她吧……”
“你们看校花的表情，明显就不是自愿来道歉的啊，她是不是被人威胁了。”
周围人低声的谈论落在迟麟耳中，他不太喜欢这些人说的话，微微蹙起眉。
比起这些只是低声谈论的路人学生，迟麟住同一栋的男生们就激动多了。
迟麟住的宿舍楼是物理学院、数学学院和心理学院合住的男生楼。任雪就是心理学院的，而物院跟心理学院的学院楼又是隔壁栋，所以对其他学院的男生来说任雪是校花，但是在物院和心院的男生眼里，她就是女神。
之前就是因为任雪明里暗里说迟麟骗人，迟麟原身才在这里被人排挤举步维艰。现在任雪这副姿态，在迟麟来之前她就在这里等了一两个小时，谁劝也不走，这一栋楼的男生早就怒了。他们只等迟麟回来就要教训他。
一看迟麟不接任雪的话，立刻就有男生站了出来：“迟麟你这个人渣，你找人威胁任雪同学了吧，跟你这种人同学院简直是我们的耻辱。”
“跟他废话什么，今天我就拼着被学校记过也要打你这个狗东西。”另一个男生冲上来，一边放狠话一边挥出了拳头。
围观人群齐齐后退，生怕被这虎虎生威的拳头波及。任雪大惊，她这次是得了消息，真的是来向迟麟道歉的，如果让迟麟因为这个被人打了，她更在宁大待不下去了。
想到这她一下就朝迟麟扑了过去，想要替迟麟挡住这一拳。
在他们看来又快又猛的一拳，在迟麟眼里慢得像蜗牛爬，他往旁边轻轻一挪，一下就躲过了两人的攻击。是的，他把任雪扑过来也当成了攻击。任雪没扑倒他身上，径直摔了下去，离她最近的男生拉都拉不住。挥拳的那个男生打了个空，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到任雪身上。
校花扑街，要不是冬天穿得厚，大概底裤都能摔出来，让吃瓜群众大呼过瘾。
还没等他们消化完这一波，更过瘾的来了。
“迟麟，半年不见你竟然有美女投怀送抱了。出息了啊你。”青年带着助理，双手插兜穿过人群走了过来，散漫又贵气。他语气挑衅，目光落在迟麟身上，全都是鄙视。
作者有话要说：
六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