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六年追梦却换得眼泪夺眶
半决赛的舞台比四分之一决赛来得更大些，更华丽些。
2013年时，舞台很小，观众也不多，可曹原依旧觉得那时的舞台十分豪华。
曹原初次踏上这个舞台时就曾这样感叹过。
但他从未觉得这就是终点，因为他也曾登上过更高的山巅。
他和简铭，总是离那座奖杯就差那么一步，成为头号输家。
谁能知道，每次所有人都在恭喜冠军时，那座奖杯背后他们落寞的身影。那一场金色的雨从未在世界赛上为他们而下。
害怕失败?
不，并不是。
是害怕没有来年。
害怕他和简铭退役前都无法亲眼看见LPL将那座奖杯搬回自己赛区，搬回中国。
每一次BO5为胜利方响起的音乐再次响彻耳边，曹原眼里不曾有羡慕，回头看着已经汗如雨下的简铭，伸手覆上他那已经高高肿起的手肘，微微一笑。
看着简铭通红的脸颊，就在他以为自己其实并不难过的时候，眼泪夺眶而出，‘啪嗒啪嗒啪嗒’滴在了地板上。
再一次倒在半决赛，曹原咬着唇，忍不住低下头，低声哭泣起来。
“对不起，铭。”
简铭想对他笑一下说没关系，可怎么扯，都无法扯出笑容，只能静静地看着桌面这个陪了自己好几年的键盘。
柳时羽远远就看见曹原颤抖的肩膀，几乎是小跑过去。
“原原。”
曹原闻言抬头，眼睛红肿，鼻子红肿，他啜泣了两声，“时羽哥......”
柳时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原原不哭。”
曹原被头上那种温暖感染得眼泪再次蓄满眼眶，站起身，整个人扑在柳时羽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时羽哥......”
“恩，我在。”柳时羽轻轻拍着他的背，回头看了一眼陈钰天他们也纷纷想安慰的样子，给了个眼色，让他们先握手去谢幕。
曹原哭够了，抓着柳时羽的衣服擦了擦眼泪鼻涕，“时羽哥......你们一定要....嗝....把奖杯带回国知道不知道?”
和司靳一起，将那座象征着最高荣誉的奖杯带回中国。
“好。”
HZG其他队员早已下场，仅剩下简铭站在一边，眼里的失落根本藏不住。
等到曹原心情平复一些时，简铭带着曹原下场，柳时羽这才走到舞台中央谢幕。
柳时羽拥着曹原细心安抚的画面通过镜头被展现在全世界面前。
观众为他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以及全场高呼HZG，在为他们加油呐喊，就像每一年LPL在世界赛倒下时，总会有粉丝在为他们加油，为他们来年加油。
简铭忍着手上的痛楚，陪着曹原站在舞台入口处，耳边听着恭喜HAL过后，观众粉丝给予他们山呼海啸般的‘HZG’，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儿。
去年坐在家里看S7总决赛时，就曾听到响彻鸟巢的‘HZG’。
实在很对不起那些一直以来支持自己的人。
曹原双手扒着门，眼泪汪汪地看着外面那个盛大的舞台，满目不舍。
“铭.......”
简铭嗯了一声。
“多看两眼吧。”这个舞台，多看两眼，毕竟......是最后一次了......
简铭跟着向前走了两步，用眼睛仔细描绘了一遍整个舞台，仿佛想把这个舞台印刻在心中一般。
以往这个舞台给予他的无限风光耀眼，似乎都在方才输掉比赛的那一刻全部化作云烟。
从2013年到今天，六年来的历程，终于在今天画上了句点。
柳时羽在舞台上接受采访，面对韩语他还是一脸懵逼。
“%*&#￥@#!@￥@￥@￥@#￥!”
“@#!@￥@￥!@!@￥@#￥@#@!”
“#@#……￥##￥%#￥@#￥@#”
柳时羽心想，这尼玛，在说什么玩意儿?翻译呢?
往旁边看了看，整个舞台就他和主持。
什么意思?不满LPL三支队伍进四强，现在连翻译都不安排了，想让他难堪?
就在他微笑脸快要绷不住时，那个翻译终于上场了。
“今天采访的是HAL的SUP·Rubbish，给大家打个招呼好吗?”
“额.....Sorry，我们翻译临上场前因为身体原因所以可能会晚点来。”
“Rubbish是本次BO5的MVP，相信大家也十分了解他。”
懂了这三句话，柳时羽心里翻了个白眼。
“大家好，我是Rubbish。”
“我们知道五场比赛，Rubbish总共拿了五个不同的英雄，包括安妮、虚空之眼这样非主流的辅助并且开团保人两不误，你有什么想对玩辅助的召唤师说的呢?”
柳时羽心里再次翻白眼，这有什么好说的?训练赛效果好就拿出来了呀。
“将基本功做好，视野最重要。”表面功夫要做好。
......
从舞台上下来，柳时羽看见两道背影刚刚消失在转角，失败的滋味，谁都不好受,，但他也清楚，由胜利者去安慰失败者，有多么不合适。
往外望去，看着外面正在退场的观众，还有那块还没拆卸下来的应援牌，上面的字体还在发光。
‘YUANWANG你们永远是最棒的’
柳时羽突然想起，曹原和简铭出道时可是震惊世界的下路组合。
出道即巅峰。
后来多年辗转，各自转会，却又再一次回到HZG相聚。
要说失败的滋味，柳时羽想，应该没有人能比他们更加了解。
亚军、亚军、亚军。
每一年都离他们想要的那座奖杯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头号输家。
他们出道六年，追梦六年，最终都没能拿到他们想要的。
柳时羽忽然感慨良多。
天才，也要靠队友。
团队永远不能只看一人。
“时羽。”
柳时羽抬头，看见一道身影背光站着。
但他却透过重重迷雾，看清那人的脸。
同样还有一个人，在简铭的光环下也奋斗了六年。甚至，2016年以前都鲜少人知LPL还有这么一名ADC。
以往简铭所到之处，聚光灯总是聚集在他身上，其他ADC全都黯淡无光。
那个人甚至是到了今年才第一次进入了LPL总决赛，却还是遗憾败北。
他的生涯没有那么多的传奇，也没有像有些人一样，出道就拥有好的队伍，好的队友。
他加入的第一个战队甚至还在保级。
天赋没有同期出道的简铭高，也比不上晚他出道的黎宇宙。
“小靳。”
柳时羽想，可他却拥有平常人所没有的毅力和努力。
今日的成绩，是他本该拥有的。
而这个人，自己不曾看着他出道是如何不得志，却也陪着他一路走来，看着他成长到如今这般无可匹敌的模样。
到今日为止，HZG的世界赛之旅已经结束了，可HAL和HSG还没结束。
那件红白交替飞龙在天的出征服似乎在预示着些什么。
回到酒店，HAL没有庆功宴，之前打赢MMG时都还有出去小吃一顿，这次连加餐都没有。并且HAL的人吃过晚饭后，立马陪着HSG打训练赛。
到了八点多时，HZG的人也加了进来。
曹原还是和以前一样缠在柳时羽身边谈笑风生，丝毫没有刚才在舞台上那般落寞的样子，而简铭因为手还绑着绷带所以站在后面看着，时不时说两句自己的看法。而简铭的位置让李剑辛给补上了，毕竟，这次LPL三支队伍里，只有HAL带了AD替补。
“我觉得之前Hero说的那个套路确实可以拿出来用，选红色方，最后一手康特，或者拿来摇摆都可以。他们一定想不到。”
“可以是可以。但SXG重点还是在上路。他们下路虽说在LCK统治级别很高，但小组赛和Co□□os、Rubbish对线时，并没有像在LCK一样......”司靳摸着下巴思考着要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乱杀。”柳时羽接上。
司靳和柳时羽相视一笑，“没错，就是乱杀。”
“所以?”
“所以，下路我有自信，绝不会崩。”
司靳的自信或许很大一部分人看不懂究竟是哪里来的，SXG下路组合和HAL下路组合几乎算得上是五五开，而HSG在夏季决赛上下路面对HAL有些小劣，哪里来的自信，在遇上和HAL五五开的下路组合能够保证一定不崩线。
但在场的人并没有一人反驳他。
面对强大的SXG，需要的就是自信。
“那我们来练练这个阵容看行不行。”
“行，那我就选了....”
“下路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训练赛一盘接着一盘，马上就到了临界点。
最后一把打完，分析完之后，三支队伍各自散了。
柳时羽和司靳站在酒店走廊最右边的阳台上，吹着微风聊着日常小事。
“郁天今天来现场了。”
“他怎么来了?”柳时羽闭着眼，享受着轻风的抚摸。
司靳想起他俩的事，头就有些疼，“来找方轻舟的。”
柳时羽等了一会儿，没等来司靳的下文，便也不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风也吹完了，心也散了，回去睡觉吧。”
“恩。”
柳时羽非要送司靳回房，说司靳现在国家重点保护对象，司靳哭笑不得的被送回房间，柳时羽才转身回自己房间。
可在走廊却遇到了一个人。
“简铭。”
简铭点点头，神色看起来很疲惫，“我们去楼下坐着聊聊?”
二楼有一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厅，两人便是去了那里。
“我希望你能帮我劝劝小原。”
“什么?”柳时羽有些讶异地看着面前这个有些微胖的人。
“医生早在2016年的夏季赛看过我的手之后就劝我退役。可是我一直都觉得我该和小原拿个S赛冠军再退役。可现在不行了，今天打完之后，我才发觉，我真的已经不适合打职业了。所以，我准备退役了。而小原，他还小，还可以打，我不想他跟着我退役。”简铭这段话说得非常慢，语气很平和，就像看透了一般，毫无生气。
柳时羽被这么大一消息砸得有点懵，“你要退役了?原原也要跟着退役了?”看着简铭点头，柳时羽才慢慢缓过神来，这是真的。
“你也知道小原从出道这些年来经历了不少变故，特别是在HAL那段时间，他曾一度绝望到要退役。后来，我们都回到了梦开始的地方——HZG。这两年的成绩确实要好很多，但都不是我们想要的。而他也不该那样狼狈退役。这两年，他俨然成为LPL的辅助一哥，ID响彻全世界，直到今年之前，他都是LPL的第一。可是，现在他却要跟着我退役。这不是我想看到的。所以希望你能劝劝他。除了我以外，他就跟你最好。”
柳时羽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能够想象得到如果简铭要退役的消息传出去，会掀起多大一层风波。
况且还加上了曹原。
这对下路组合一直以来都是LPL的定心丸，不论这些年来LPL经历多少的低谷，老将退役，新人青黄不接，可他们却用实力告诉全世界，只要有他们在，LPL都不会任人欺负。
世界赛上的成绩不好，却只输给了LCK，准确的说，是只输给了一支战队。
在其他战队被各大赛区□□时，站出来告诉所有人，LPL还有他们在。
柳时羽的粉丝数量再如何增添，司靳再如何顶尖，两人加起来的粉丝数量远远比不上简铭和曹原。
这足以证明，简铭和曹原这些年来为LPL做的一切都让人为之动容。
“原原他没跟我说过这些。”
“他自然不会和你说。”简铭说，“把他带到HAL吧。你们一起，你带着他，拿个冠军再让他退役。”
“HAL给过原原很多不好的回忆。”柳时羽到HAL时，曹原已经走了。这些事情都是后来看网上和扈彬说的。
当时扈彬被派遣到其他战队，和曹原更是没有机会接近，回来的时候曹原也走了，倒是有听方轻舟说了两句。
简铭自然是更加清楚曹原的经历，毕竟他从曹原一出道就一直陪在身边，在曹原低谷的那段时期更是他向战队点名要曹原辅助，把他从HAL解救出来。
“以前他们都不喜欢小原，也有小原的一些自身原因，他被我惯得有些心高气傲，动不动就发脾气。可现在HAL有你，并且......”说到这，简铭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想笑，“并且小原在HAL那一年，已经被磨掉了所有尖锐地刺。”
柳时羽不想为HAL争辩什么，“等完全结束后，我会找个时间和他谈谈，但结果是什么，我也不敢保证。”
两杯咖啡都已经见底了。
“谢谢!”
柳时羽凝视简铭的脸，“不会有遗憾吗?”
简铭看着窗外的风景轻笑，“如果你们今年把奖杯带回中国，我就不会有遗憾。”
柳时羽没有再说话，和简铭一起看着外面的霓虹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