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让他走吧
“陈伍刚才已经报案了。”
王猛垂眸看着地上徒劳挣扎的唐四海,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仿佛只是随口诉说天气,“冒名顶替、团伙作案,三年起步,七年封顶。你们一家三口,一个都跑不掉,等着进去服刑吧。”
“报案”“坐牢”两个词,像两道惊雷,瞬间击碎了钱小蛾刻意撒泼撑起来的蛮横气焰。
只听“扑通”一声闷响,她双腿骤然发软,直直跪倒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别!别抓我们!我们知道错了!”
钱小蛾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扑到赵铁柱脚边,死死箍住他的大腿,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狼狈不堪,“姐夫,我求求你!千万别让警察抓小莉!她才十八岁,一辈子还没开始,进了局子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滚开!”
赵铁柱浑身气得发抖,猛地抬脚将她狠狠踹开,眼底满是猩红的怒火,“我闺女的人生,就活该被你们毁掉是吗?!”
被踹倒在地的唐四海趁机挣扎着脱身,立刻双膝跪地,对着赵铁柱疯狂磕头,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声声作响。
“我赔!我们赔钱!十万!二十万!姐夫,我砸锅卖铁也赔给你们!录取分数还给小翠,一切都还给她,求求你饶了我们!”
“还?”
陈伍站在一旁,冷冷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冰冷,“你以为这是菜市场买菜?想要就要、想退就退?太晚了,有什么话,去看守所跟警察慢慢解释。”
一直缩在后方不敢出声的唐莉,此刻彻底被恐惧击溃,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失声嚎啕大哭:“妈!我不要坐牢!我不去!你快救救我啊!”
女儿的哭喊彻底乱了钱小蛾的心智,她疯了似的扬起手,狠狠扇在自己脸上。
“啪!啪!”
清脆又刺耳的耳光声接连响起,不过数下,她的嘴角便渗出血丝,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我不是人!我是猪油蒙了心!”她一边扇自己,一边嘶哑哭喊,“姐夫,你看在死去的亲姐姐份上,饶我们这一次!四海是你唯一的小舅子,你真要把老唐家逼得断子绝孙吗!”
院门外围观的村民早已义愤填膺,再也听不下去这番颠倒黑白的哭诉。
“直接送派出所!”
“跟这种黑心狼心的东西讲什么亲戚情分,必须抓起来!”
“心肠黑透了,真是造孽!呸!”
怒骂声、指责声此起彼伏,院子里群情激愤。院内唐家三口哭天抢地、跪地瑟缩,与门外的怒火形成鲜明的对比。
王猛始终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看向赵铁柱,把选择权全然交给了他。
赵铁柱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他垂眸望着地上磕头如捣蒜、狼狈卑微的小舅子,看着满脸是血、自残求饶的钱小蛾,最后目光落向身旁沉默伫立的女儿赵小翠。
小翠只是怔怔地看着眼前荒唐又冰冷的一幕,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滑落,砸在衣襟上。
屋内空气凝滞沉闷,压得人喘不过气,压抑的氛围笼罩着每一个人。
漫长的一分钟缓缓流逝。
赵铁柱紧紧攥起的拳头,一点点缓缓松开,青筋暴起的粗糙手指无力垂落,搭在裤腿两侧,浑身的戾气与倔强,终究慢慢褪去,只剩无尽的疲惫。
“猛子。”
他转过身,抬手胡乱抹了一把满脸的疲惫与湿意,声音沙哑干涩,“算了吧。”
院外嘈杂的怒骂声骤然停歇,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会就此作罢。
陈伍眉头紧蹙,出声劝阻:“叔,这种人不能轻易放过,今天饶了他们,日后必定反咬一口。”
“真的算了。”
赵铁柱的声音透着彻骨的疲惫与倦怠,他看向地上蜷缩的一家三口,眼神冰冷淡漠,如同在看待一堆污浊发臭的垃圾,“一旦警察过来,小翠还要跟着去做笔录,一遍遍地复述委屈、核对经过。这孩子心力交瘁,实在经不起这般反复折腾了。”
他指尖微微颤抖,抬手指向大门,字字沉重:“只要能把属于我闺女的分数、学籍全部拿回来,让她顺利上大学,就够了。”
最后,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冰冷的字:“滚。”
唐四海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慌忙从地上爬起来,不敢有半分耽搁。
“从今往后。”
赵铁柱牙关紧咬,滚烫的泪水砸落在脚背上,声音带着撕裂般的沙哑,“所谓的娘舅亲戚,彻底断绝。咱们两家,从此形同陌路。日后就算冻死饿死、暴尸街头,也休想再来找我分毫!滚!!!”
钱小蛾连忙拽起瘫软哭闹的唐莉,母女二人不敢多留一秒。一家三口垂着头,在全村人冰冷鄙夷的目光中,像过街老鼠一般,狼狈挤出人群,灰溜溜地仓皇逃窜。
王猛缓缓起身,走到赵小翠面前,刻意放柔了语气:“省招办已经接管了你的档案,明天一早,被篡改的分数、学籍信息都会全部更正回来,一切都会恢复原样。收拾好心情,好好准备填报志愿。”
赵小翠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王猛,紧绷多日的情绪骤然崩塌。
她双腿一软,蹲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脸,终于放声大哭。连日来积压心底的绝望、委屈、恐惧与不甘,全都借着这场痛哭彻底宣泄出来。
赵铁柱心头一酸,立刻蹲下身,伸手紧紧抱住女儿。昏暗的平房里,父女俩相拥而泣,压抑多日的苦楚尽数倾泻。
王猛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对着院外的村民抬手示意。
众人默契地散去,各自归家,默默将空间留给了受尽委屈的父女二人。
走出院子时,陈伍依旧满心不甘,低声问道:“猛哥,真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们了?太便宜这家人了。”
王猛抽出一根烟咬在唇边,没有点燃,眼底带着一丝深沉的冷意,缓缓开口:“不放过又能如何?强行逼着铁柱叔追究到底?他是实打实的庄稼人,心软重情,被亲戚这层枷锁困住,终究下不了死手。但经此一事,他心里的亲戚情分彻底断了,这道坎,他也算熬过去了。”
“可这几家作恶的人,半点代价都没付。”陈伍依旧愤愤不平。
王猛低声冷哼,眸底寒意翻涌:“便宜不了。省教育厅已经查实全部舞弊事实,就算铁柱叔不再追究,唐莉的档案也永远留下了舞弊黑迹,这辈子都别想踏入任何正规院校读书。”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冷冽:“至于唐四海。”
“通知镇上所有建材供应商,全面切断他的货源。从今往后,在整个明江市,我让他连一颗螺丝钉的生意都做不成。”
铁柱叔顾念亲情、心软放手,那这份未尽的惩戒,就由清溪村来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