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卓尔妥协（6K）
第267章卓尔妥协（6K）
哀伤之邸通常用于接待病人的会客厅里，马文翘着二郎腿坐在红色软垫的沙发上，神态轻松。
房间的墙上贴着深褐色的墙布，地上的藏青色地毯上，绒毛已经被岁月磨得有些脱落，房梁上悬挂的黄铜吊灯提供温暖而均匀的照明。
整体氛围沉稳安静，确实很符合其表面上心理疗养院的招牌。
沙尔信徒在搞伪装方面，确实很擅长。
就在马文欣赏房间陈设的时候，维康尼亚走进会客厅。
她早已经打听清楚，马文并没有让焰拳闯入哀伤之邸，所以自己也暂时没有带其他人，独自和马文交谈。
「说晚上好，似乎太晚了。说早上好，似乎太早了。这个时间来拜访，您真是位让人头疼的客人，马文·罗德哈特先生。」维康尼亚脸上带着迷人的微笑，走到马文对面。
她收拢一下裙摆，仪态端庄地坐了下来。
「清晨好，院长女士。」马文无视了维康尼亚的口头抱怨，微笑道。
「那就是「清晨好」吧。」
看似问候，实则相互试探过后，维康尼亚直入主题：「在这个时间率领焰拳将我的疗养院包围，甚至还惊动了一头金龙，罗德哈特先生，您想干什么？这座大宅里的人，都是博德之门的守法公民，并不应该被如此对待。」
马文没看正面回答：「银火姐妹会的高级成员灰安巫梅莎娜·落斯潘，已经被查萌真实身份是沙尔信徒，并且犯下谋杀、危害公共安全、意图颠覆博德之门政府等多项重罪。
在昨晚持续到今天凌晨的战斗中，她已经被我击毙。」
「真是了不起的成就。昨晚的战斗我也有所了解，只希望没有对这座城市造成太大损失。」
维康尼亚的表情没有任何动摇，完全像一位真正的守法市民那样，称赞起马文来：「多亏了您这样的优秀人物，我们的城市才能免受诸多邪恶势力的伤害。
我听说您在十岁时就因为坠星海的海啸失去了故乡和亲人，逃难到博德之门。即便在如此艰辛的生活中，您也展露出了魔法天赋，被欧格玛的牧师看中并收养，最终进入阅读之塔学习。
都说苦难成就英雄。您如今已经是这座城市最有前途的法师。我相信假以时日，您一定能超越博德之门历史上最强大的法师——非凡贤者拉玛齐斯·火焰歌者。」
维康尼亚这番话看似在恭维马文，实际上却是在展示她强大的情报搜集能力。
很多人都知道马文离开阅读之塔，成为冒险者之后的发迹之路。
但是有多少人知道他进入阅读之塔，成为正式魔法学徒之前的经历，就连马文自己都不清楚。
通过身体原主的记忆，他只知道马文·罗德哈特原本住在桑比亚沿海的一个小镇子，家里是普普通通的小商人阶级。
在【魔法瘟疫】引发的一系列灾难中，家乡被毁，不得不向西逃难。
就跟如今住在博德之门城外难民营的那十多万人差不多。
唯一比较幸运的是，马文在欧格玛去难民营招纳学徒时，展示出了魔法天赋一其实就是施展了半吊子的【法师之手】，从而被看重。
后来更是通过当做题家，卷进了阅读之塔。
可惜那座位于蜿蜒河畔的欧格玛神殿，已经在食人魔率领的地精部落围攻中焚毁了。
「维康尼亚女士，看来您很了解我嘛。不过，我也很了解您。就比如您所在的德维尔家族————」
双方见面以后，都想在言语上先占据上风，好为之后的谈判争取优势。
维康尼亚本以为展示一下修道院的情报搜集能力，让马文明白，他的身世经历都在自己的掌握中，能够让这个生性谨慎的法师投鼠忌器一点。
谁知道对方并不在乎，反而直戳自己的痛处。
一提到「德维尔家族」，这位成熟美丽的卓尔精灵女士，眼角就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马文继续说道：「或许您不知道，德维尔家族早已经在魔索布莱城除名了。真是可惜，曾经是魔索布莱城第四家族，拥有光辉而悠久历史的德维尔家族，却落得如此下场。
您想听一听具体是怎么回事吗？据说和您对罗丝的背叛有极大关联。啧啧，堂堂第四家族，居然被排名第十的杜垩登家族给摧毁了————」
之前在幽暗地域的时候，马文闲来无事和明萨拉聊天，听来了很多与卓尔社会及魔索布莱城相关的八卦。
他倒是没有特意打听德维尔家族的情报，只是因为这个家族的覆灭和崔斯特·杜垩登这位大名人有很大的关系，所以顺道听了不少。
比如，维康尼亚因为拒绝在一次取悦罗丝的仪式上杀死婴儿，从而导致整个德维尔家族失去蜘蛛女神的宠爱。
随后，当维康尼亚的母亲决定将这个叛逆的女儿献祭给罗丝，以换取原谅时，她的哥哥出手救了维康尼亚，并杀死了母亲。
因此，这个哥哥被罗丝变成了疯狂且扭曲的蛛化卓尔。
维康尼亚也因此不得不逃向地面。
然后在经历了一系列波折以后，她信仰了沙尔，然后遇到了博德之门大英雄查内姆的冒险团队。
维康尼亚没想到，马文知道如此多近两百年前魔索布莱城的往事。马文的话让她想起了年轻时的痛苦往事，心绪仿佛被投入巨石的宁静湖面，顿时激荡起来。
「对了，维康尼亚女士，既然您曾经与查内姆一起冒险，我想问一问，那位博德之门的大英雄，和团队里的哪些女性关系比较近？
以您的美丽，即便是心智坚定的英雄人物，恐怕也难以抵挡吧？」
维康尼亚脑海中正浮现出自己哥哥变成蛛化卓尔的可怕场景，根本没深思马文的话，随口答道：「查内姆对我这个卓尔可没兴趣。他真正爱的，是他的妹妹爱蒙。当然，他们并没有遗传学上的血缘关系，但是两人都是巴尔之子。」
说完，维康尼亚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虽然她透露的这段八卦往事，对自己和马文都不存在利害关系。不过身为沙尔信徒，践行女神的教诲，搜集并保存秘密，本来就是天职。
如今随口就将秘密泄露出去，这是属于必须要去向女神忏悔的罪。
坐在对面沙发的马文，也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他想起了自己玩过的某款控制猎魔人一边打昆特牌，一边打桩女术士，顺便杀杀怪物救女儿的电子游戏。
里面有一位国王，曾经说过一句被骨科患者们奉为圣经的至理名言：「男人爱上他的妹妹，是一件自然而美好的事情。」
好吧，不管马文此时放飞思绪想些有的没的，至少坐在他对面的维康尼亚明白，在会面后的第一轮言语交锋中，自己输了。
她决定改变策略。
「罗德哈特先生，聊了这么久，您一定口渴了。想喝点什么？」
「除了酒精都可以。」
维康尼亚点点头，轻唤一声：「影心。」
不一会儿，一个相当漂亮，幽静如夜兰花的半精灵女孩端着盘子来到会客厅。
她在马文面前的茶几上放下一个盛着半杯冰块的杯子：「罗德哈特先生，这是远星果汁。用产自远星湖畔的风弦梨榨汁，再掺入浓缩薄荷液调制而成，最适合在炎热的夏季饮用。这种果汁在喧水城相当流行。」
马文打量着眼前为他服务的女孩，发现她穿着维康尼亚同款的长裙：紫色为底色，辅以金边花纹装饰，版型相当贴身，以凸显女性曲线，最大程度展示身体魅力。而且胸口的V型深领剪裁得相当大胆，露出从一大片柔腻雪白。
在会见马文之前，维康尼亚特意安排影心穿上这样一身，希望能够对马文施加影响，左右其判断力。
沙尔信徒嘛，不论男女，利用自己外貌和身体上的魅力去探听搜集秘密，达成目的，本就是正常之事。
只不过影心因为身份特殊，属于神选候补，所以之前一直都被维康尼亚保护得很好，虽然学习了很多「理论知识」，但从来没有实践过。
甚至穿上这套专门用于「夜之拥」仪式的礼裙，都是第一次。
为此，哀伤之邸里，那些经常在沙龙和宴会上为了打探情报，而不得不出卖色相的男女信徒，暗地里将影心称为「故作清高的处女婊子」，以示对维康尼亚偏心的不满。
他们甚至曾经联合起来霸凌过影心。
只不过一场激烈的打斗，影心付出了在脸上留下一道浅浅伤疤的代价过后，修道院里再也没人敢招惹她了。
维康尼亚知道影心在修道院被霸凌的遭遇，只不过她只是暗中观察事情走向，并没有进行干涉。
这个女孩能够自己解决问题，维康尼亚对此很满意。
这些痛苦与磨难，只不过是她通向成功，最终成为沙尔神选的考验之一。
实际上，大多数人加入沙尔教会，都是因为经历了极大的痛苦却不知道如何应对，才选择求助于暗夜女神，希望她掌握的「遗忘」神职，能够帮助自己。
所以对于痛苦的看法，沙尔信徒与普通人大不一样。
影心为马文倒满了果汁以后，安静地退到一旁。
「谢谢。」马文点头致意，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酸甜清爽又冰凉的感觉确实不错，让熬了一夜的他顿时振作了精神。
他倒不担心维康尼亚给自己下毒。有【炼狱抗性】提供的毒素减半效果，再加上高达16点的体质属性，如今还真没什么毒能够放倒他。
维康尼亚看着马文的表现，有些失望。
她知道影心的魅力对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即便是戈塔什这个班恩神选，在影心面前也不能免俗。
当时，影心还只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沙尔牧师常服，就让对方躁动不安，连外面的战斗都不怎么关注了。
但是刚才，马文的眼睛在影心身上停留的时间，还没超过六秒钟！
明明这个法师之前打招呼的时候，在自己身上都仔细打量了十多秒钟！
「难道这个法师更喜欢成熟多汁的水蜜桃，而不是清甜脆嫩的苹果？」维康尼亚微微皱眉。
其实她想多了。
马文之所以之前目光在维康尼亚身上停留得比较久，只是因为院长女士实力比较强，他加持了【侦测魔法】的双眼，需要多花费一些时间，去分辨维康尼亚身上的各种魔法灵光。
而且，在女人方面，马文也算是老吃家了，不会一见到美食就忍不住流口水。
就是现在，家里就有一位热情似火，论美味程度不亚于影心的坎比翁小姐，正在等他回去呢。
马文又从维康尼亚的脸上，捕捉到一丝微微的受挫情绪之后，知道火候差不多，开始直入主题。
「维康尼亚女士，饮料也喝了，闲聊也够了，我们还是来谈正事吧。灰女巫在这里留下了一件魔法道具。作为焰拳调查她犯罪行为的关键证据，我需要将之回收。」
马文并没有点破灰女巫想要利用【海灵头颅】，在哀伤之邸诱杀自己的事实。
维康尼亚故作思索了一会儿：「哀伤之邸和洛斯潘女士并不熟悉，只有一些业务上的来往，我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
虽然【海灵头颅】就放在地下修道院里，虽然马文摆出了一副大兵压境，甚至不惜请动金龙的架势，虽然刚刚维康尼亚的意图全部以失败告终，不过她并不打算妥协。
搜集隐秘情报和失落知识，是沙尔信徒的本职之一。
那颗【海灵头颅】上隐藏了许多秘密，不仅关系着贤者拉玛齐斯之死，而且很有可能牵扯到妖精荒野和坠影冥界的势力。
维康尼亚怎么可能凭马文威逼一番，就将之交出去？
虽然马文一方确实有摧毁哀伤之邸的实力，但是她认为，对方承担不起这么做的后果。
而且一旦对方来硬的，她会立即命令属下，带着【海灵头颅】从传送门逃走。
到时候，马文只会白忙一场。
「罗德哈特先生，像您这样的优秀法师，平日里工作强度肯定很大。哀伤之邸作为知名心理疗养院，掌握着很多秘法，可以让您在精神上获得疗愈。
我可以让影心每天上门为您提供私密治疗服务，如何？她还是一位生命领域的牧师，可以充当特别助理，用神术帮助您做很多事。」
维康尼亚开出了让马文撤走的条件。
她之前没让影心去用自己的「先天优势」为修道院服务，获取情报，是因为博德之门没人拥有如此高的价值，值得如此巨大的投入。
而现在，坐在她面前的马文，改变了一切。
就算不提对方是卡尔萨斯王冠拥有者这一点，对这个短时间内迅速崛起，已经成为博德之门一股举足轻重力量的法师，也值得维康尼亚重点关注。
马文很清楚维康尼亚的打算。
她想送影心到自己这里来，恐怕多半是为了得到自己手上并不存在的卡尔萨斯王冠。
对方虽然在拐弯抹角的拒绝交出【海灵头颅】，不过马文也不生气。
能提出交易，就说明还是能谈，能沟通的。
「维康尼亚女士，我虽然每天都很忙碌，但吃得香睡得好，并不需要额外的精神治疗。」马文看了影心一眼，拒绝了这个诱人的提议。
他抛出了一个让对方难以拒绝的条件：「维康尼亚女士，我知道您和您的属下喜欢搜集情报与秘密。
现在，我可以告诉您一个秘密：灰女巫弄错了。她最想找到的那件物品，其实在另外一个人身上。」
维康尼亚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是如果现在能显示对话框的话，她的头顶一定会冒出一个大大的惊叹号。
「马文为什么知道灰女巫在寻找什么？是了，他杀了灰女巫，也得到了她的尸体。
【死者交谈】或者其他死灵法术，都能从死人口中问到情报。
那么，马文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想转移目标，让沙尔教会不将目光放在他身上？还是说灰女巫确实犯了错误，卡尔萨斯王冠并不在马文那里？」
马文看着维康尼亚在哪里独自思索，慢条斯理的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张已经拟好条款的契约。
「是因为我性格谨慎，所以只相信以托瑞尔宇宙的本源力量，所产生的约束力？还是因为阿赫莉的【炼狱仆臣】道途影响，所以和魔鬼一样，喜欢上签订契约了？」
看着茶几上的契约，不仅维康尼亚露出惊讶的表情，马文都忍不住吐槽了遇到需要交易的场合，就喜欢用契约解决问题的自己一番。
「好吧，不管如何，只要办法管用就行。和沙尔信徒打交道，还是慎重一些比较好。」马文看向维康尼亚。
后者拿起契约以后，他又补充解释：「这是以九狱秩序之力约束，以双方的灵魂为誓言而拟定的契约，您可以相信其强制力。我最初本来想以阿曼纳塔之名来拟定契约的。
但是您应该不喜欢太阳，所以作罢。」
马文始终没有点破维康尼亚沙尔信徒的身份。
在博德之门这种地方，虽然沙尔和死亡三神一样，属于被禁止崇拜的邪恶神祗。但是只要不捅出大漏子，并没有人在意信仰问题。
维持那层窗户纸不戳破，对大家打起交道来更方便。
「您拟定起合同来，和真正的魔鬼一样专业。」维康尼亚逐字逐句将契约审视完毕，不禁赞道。
不过，她仍然认为，自己没必要和马文达成什么协议，进而把【海灵头颅】给交出去。
直到马文的下一句话。
「顺便一提，在拜访哀伤之邸前，我已经在外面设置了一个魔法阵，范围超过四百尺，效果能够影响地下。
您知道，我对【界门封锁】这个法术还是掌握得很熟练的。现在，已经没人能够带着【海灵头颅】，通过传送法术离开哀伤之邸。
我做任何事情都喜欢准备充分，将各种常规情况都考虑到之后，再展开行动。您可以把这段话，写在我的档案里。」
看到马文两手一摊，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维康尼亚知道，自己这一回真碰上一个难缠的对手了。
她不得不经过一番艰难的利弊权衡之后，最终向马文做出妥协。
【海灵头颅】只是一个计划之外的收获，没有什么事情，比为夜女士找到卡尔萨斯王冠更重要。
随着维康尼亚和马文在契约上烙下自己的灵魂印记，交易成立。
马文最终拿到了【海灵头颅】，并心满意足地离去。
临走时，他看了看一直沉默不语的影心，忽然说道：「影心小姐，你应该换个发型。
漂亮女孩就应该大大方方露出额头，只有头太大，脸型太丑的，才需要用刘海去遮掩。」
一直以旁观者身份观察的影心，被马文这番突兀的话弄得摸不着头脑，只能礼貌性地回应了一句「谢谢」。
马文摆摆手，踏着晨曦扬长而去。
焰拳很快撤离，已经在屋顶打了个盹的德拉科诺，扇着翅膀返回巢穴，打算睡个持续至少七天的回笼觉。
维康尼亚却顾不上被马文弄得莫名其妙的影心。
她将【海灵头颅】交出去之后，从马文那里得到了一个人名：恩维尔·戈塔什。
「卡尔萨斯王冠在戈塔什哪里？」
即便知道因为契约的约束，马文不可能骗她。
但维康尼亚还是决定再确认一下。
在托瑞尔宇审，因为预言学派法术的存在，施法者们想要寻找特定的人或者物，还是挺方便的。
只不过为了提高准确率，在使用预言法术的时候，给出的前置信息越详细准确越好。
要找到卡尔萨斯王冠这样的宝物，自然不能直接询问其具体位置。这是九环预言法术都无法实现的效果。
所以，维康尼亚用法术问了「戈塔什是否有她想要的东西」、「戈塔什手上有一件耐瑟时代的强大遗物」、「戈塔什家里藏着一顶神器级别的王冠」————等等不同的问题。
法术对这些问题，全都给出了偏肯定的回答。
这样，无疑就形成了一个逻辑链，将唯一的答案呈现出来。
「没想到卡尔萨斯王冠真的在戈塔什手中————看来要调整资源投放倾向了。接下来，得重点关照那个班恩神选————」维康尼亚看向侍立在自己身侧的影心。
「院长，戈塔什似乎对我很有好感，要我去吗？」
维康尼亚打量了一眼这个让自己又嫉妒又关心的学生，摇头否决：「不，你还是尝试着去继续接触马文。你是修道院最珍贵的资产，自然要用在最需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