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一根两花,同根共魂
望夏小产伤了身子,不过十棍子就彻底咽了气。
所有下人都被唤去前院强制观刑,一些年纪尚轻的小丫鬟已经吓得花容失色,相互扶持着才站稳脚步。
刘管家亲自派人盯着,确认望夏彻底断气后,直接让人抬去乱葬岗扔了。
地点正巧是当初刘管家寻回江欣的那个乱葬岗。
要说刘管家没有私心,那是不可能的。
望夏望夏,她死在了这一年的初春。
跪在角落里的桃衣额头触地,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她此刻是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绝望。
她以为望夏能靠着孩子翻身做主子,这两个月没少跟在她身边为虎作伥。
她今日才知,大小姐一直隐忍不发,并非是顾及望夏有了大少爷的骨肉。
她是想用望夏逼迫大少爷成长。
她们这些人,在她眼里不过是蝼蚁。
碾死她们犹如碾死一只蚂蚁。
江敛环视过院子,看着缩在角落中的丫鬟,眼神冷的像冰,“这些为虎作伥的丫鬟,全部扔去家庙做苦役!”
桃衣听到这句话,只觉得头脑发昏,耳朵里一片嗡鸣声,呼吸被不可抗的力量从身体里抽离,意识一点一点坠入无边黑暗的绝望深渊。
她曾听说过,在家庙做苦役的人,需要徒手去开荒地,有人十根指头上的皮肉全都磨没了,只剩白森森的骨头!
即便如此,人没死就得继续用骨头刨地!
她为望夏做事是有私心,可归根结底是因为沈姨娘用她爹娘威胁她啊!
她不想死,她不想死!
她想开口求饶,拖着她的小厮眼疾手快将她捂了嘴拖下去。
江离绕过长廊回头望去,江敛院中的黑雾散了些。
江敛命格显贵。
她如今帮扶着他,等他发达了,他的气运可以反哺自己。
这买卖不亏。
江离回到梨花苑后,只觉得头昏脑胀。
云锦云杏什么都不曾多问,手脚利索地替她卸了钗环,又替她换了月白色的里衣,铺好床后放下帷幔,遮挡了室外明媚的光线。
江离从青州赶回并未歇息,今日又处理了摄政王与江敛之事,早就精疲力尽,躺在床上片刻便陷入了睡梦中。
残阳逐渐从屋檐顶沉落,院中的青砖与雕梁,在逐渐黑沉的夜色里恢复了原本冰凉的温度。
摄政王府。
窗棂半开,冷风灌了满室,梁昼沉独坐窗下,面前棋盘上摆着残局。
棋盘上黑白子交错,正是南宫灵照宫那局未下完的棋局,他指尖拈着一枚黑棋,久久未落。
“主子。”
玄墨刻意放轻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梁昼沉眼皮未抬,只将指间黑子嗒一声轻叩在棋盘一处空位上,又随手拈起一枚白子。
“进。”
玄墨推门而入,从怀中掏出一枚湖水蓝并蒂莲玉佩,澄澈如昆仑雪融。
“黑甲卫查到,当年司家嫡长女,司皇后出生时,曾天生异象,有位途经的老道士,念了几句常人听不懂的话,随后给司家留了并蒂莲玉佩后便离去,此后这么多年从未有人再见过他。”
“这玉佩正是皇后多年随身佩戴之物。”
司家嫡长女司晓梦,如今的司皇后。
梁昼沉将白子落下,瞬间截断黑子唯一一条生路。
他看了眼那枚玉佩,并蒂莲,一根两花,同根共魂。
在大庆,若一胎双生同性,则视为不详。
怎么有人在太傅夫人生子时送去并蒂莲玉佩?
梁昼沉复又捻起一枚黑子,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棋子表面摩挲。
玄墨继续道:“司皇后十岁时曾生过一场天花,从那场天花熬过来后她便变了性情。”
“司家的老人说,司皇后原本任性刁蛮,天花过后竟然收敛了脾性,接人待物虽生涩,可性情那是一等一的好。”
“众人以为她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变了性。”
“属下找到伺候司皇后的奶娘时,她已经过世了,可她的儿女告诉属下,奶娘病重时总犯糊涂,总念叨大小姐不是大小姐。”
“可如果有人问起,她又只会说,大小姐就是大小姐。”
“奇怪的很。”
“哦?”梁昼沉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十岁前刁蛮任性,十岁后温婉可人,四年前初冬又变成了口蜜腹剑。”
“这皇后娘娘,倒是多变。”
皇后性情大变,原本持身中立的司太傅突然卷进了兵部调银一案。
“还有一事,”玄墨抬头,补充道,“郑宇生前因为不举之事,曾打死了前头两任妻子,他也并非真心爱护第三位妻子,但那女人是个聪明人,不光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借种,还靠着郑宇平日里的行径猜出了他藏匿账本的三处地点。”
“属下让人给这流言加了把火,故意说郑宇的妻子发现了永泰商行暗地里的账目,想与奸夫逃跑时被郑宇撞上,三人打斗间全部毙命。”
“青州刺史王岩听说这流言后,立刻查看了家中藏账本的地方,发现两处账本果然不翼而飞,当即急火攻心晕了过去,黑甲卫趁机摸清了所有账本藏匿之处,已经把账本全部取出带回,明日抄了誊抄完毕呈给主子,只是……青州刺史他如今似有中风之兆。”
“但王岩之子王骏却在这个节骨眼,秘密出了青州,黑甲卫一直盯着,瞧他前往之地,是南境。”
梁昼沉将棋子放回棋盒中,轻声道:“盯紧王骏,看他去南境与何人碰面,说了些什么,又干了些什么,查到后及时来报。”
“是。”
梁昼沉摆手,玄墨退了出去。
冷风从窗户中吹进来,烛火跳动了几分,梁昼沉的目光落在了一旁放着的泥金请柬上。
这是长公主府一早差人送来的,明日三月三日上巳节,长公主在城外别庄设宴,广邀京中贵女踏青。
他唇角勾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反而像冰层下暗涌的寒流。
往年这种女眷扎堆的宴会阿黎总是不愿意出席。
她身份尴尬,就算有他在背后撑腰,可不得皇后喜欢的贵女,在京中总是立不住脚。
也不知明日这场踏青宴,她感不感兴趣。
自从江离回了镇西侯府后,摄政王府便冷清了下来,他总觉得就连香炉中的冷松香都清淡了不少。
他抬头望着天际那一轮峨眉新月,长叹口气,认命起身。
半个时辰后,梁昼沉坐在江离床边,目光细细描绘着她熟睡中恬静的容颜。
梁昼沉觉得自己可能是病了。
得了一种,离了她就浑身难受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