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心疼
江离走出屋子后,就看到一直在廊下等着她的梁昼沉,月色如水,洒在青石板上,映出他挺拔的身影。
梁昼沉走近江离,伸手去探她交叠紧握在一起的手。
“怎么这么凉?”
江离怔怔地看着他。
她重生而来,她换了姓名,换了身份,甚至换了具身体。
她因为玄烬的事怀疑过梁昼沉。
可是他仅凭猜测,就可以猜出她是江黎。
梁昼沉信她。
梁昼沉爱她。
“怎么了?吓到了吗?”梁昼沉牵着江离往前院而去。
青鸾院中挂着人皮灯笼,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江离,先离开为好。
江离看着阴气浓郁的青鸾院,顺从地跟着梁昼沉离开。
她又一次说道:“王爷,骨戒沾了恶人的血,你不能长时间戴在身边。”
梁昼沉手指虚握,尾指上的骨戒膈在他的掌心,他沉默了一瞬。
他不想还。
阿黎的尸骨已经销毁。
这骨戒,是她仅剩的遗物。
江离快走两步,停在他面前,廊下灯笼中的烛火在她眼底映出两簇小小的光,忽明忽暗地摇曳着。
“阿沉,骨戒,你得还我。”
梁昼沉心头一酸,他忽然轻笑一声,眼底翻涌着墨色,微微俯身,轻声道:“阿离就这么狠心,一点念想都不愿意给我留?”
江离笑眼弯弯,轻柔的嗓音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可是我不愿骨戒伤你。”
梁昼沉俯下身,轻轻将她揽进怀中。
江离在他怀中仰着头,下巴搭在他肩头。
昏黄的烛火照亮梁昼沉棱角分明的侧脸。
良久,梁昼沉才将护在胸口的一枚骨戒掏出,将另一枚戴在小拇指上的骨戒也取下,一同放在江离手心中。
江离看着两枚带着他体温的骨戒,眨眨眼轻声道:“阿沉,我与你坦白一切。”
回镇西侯府的马车上,江离将自己遭受的一切和盘托出。
梁昼沉心脏犹如无数只蚂蚁在啃食,细细麻麻的痛涌上全身。
新婚那日,他满心欢喜去迎娶自己的妻子。
可他的妻子却在宋家后院遭受了惨绝人寰的欺凌。
扒皮,挫骨。
阿黎得……
多疼啊。
马车停在镇西侯府后门的巷子口,梁昼沉将人紧紧抱在怀中,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戾气,胸口那股邪火越烧越旺,烧得五脏六腑都疼。
他想杀人。
现在就想。
江离用尽浑身解数才将梁昼沉哄好。
她进府时回头看。
梁昼沉站在马车旁凝望着她,看不清神色。
江离朝他挥挥手后,转身进了侯府。
她未惊动任何人,独自回了梨花苑。
往常回府,归月总归来迎接她,可今日却迟迟不见归月的踪迹。
归月与她绑定在一起,她仔细感受了一番,随后走向梨花苑偏房。
归月的气息在这里。
江离推门而入,归月正倚在贵妃榻上毫无动静。
“归月?”
榻上之魂毫无动静。
江离被吓了一跳,赶忙从荷包中掏出几张符纸,又掐诀念咒,在屋中布了个小型的聚灵阵。
片刻后归月才缓缓活动身体,她望向江离的眼中满是迷茫,“阿离?”
江离蹙眉问道:“可有哪里不舒服?”
归月摇头,“只是觉得疲乏,倒没啥感觉。”
她抬起胳膊看了看,又活动了活动双腿,不解道:“我这是怎么了?”
“我叫你你一点动静都没有,吓死我了。”
归月觉得不可思议,江离在屋中布了聚灵阵后,她感觉自己舒服多了,于是道:“我没事了。”
江离实在不放心,“明日我带你去国师府,让阿兄出宫替你看看。”
归月也不愿扫她的兴,点头应道:“好。”
春日的夜还是有些凉,江离便带着归月回了主屋。
江离看着江城与石青围着那种阴魂转圈圈,并未过多阻止。
江芷柔死了,江城的案子仿佛成了悬案,他不愿意去投胎,便让他在侯府待着吧。
总有一天能查到杀他的人是谁。
江离怕归月再精神不济,索性在自己屋中也布了个小型的聚灵阵。
归月惬意的躺在江离身侧,微微眯着眼轻声道:“阿离,你从青州回来,身上有师兄的气息。”
江离皱了皱鼻子,抬手拢住了被子一角,语气中满是低落,“你们的名字好像在青州是个禁忌,我什么都打探不出来。”
归月将脑袋贴在江离肩膀处,仔细感受着她身上那缕师兄的气息。
虽是师兄的气息,可气息不纯,带着丝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太阳穴突然传来刺痛,一些陌生的画面突然出现在了归月脑海中。
她看到好多人举着火把将师兄围了起来,而师兄怀中躺着嫂嫂。
那些举着火把的人好似在说:吃了它,就能活。
吃了什么东西?
归月忍着刺痛努力回想,可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当初陆昭将她的魂魄强行抽出体外,伤了魂魄,她的记忆不全。
如今出现在她脑海中的,难道是她丢失的记忆?
可那些画面中为什么只有师兄与嫂嫂,她去哪里了?
他们在青州几乎是形影不离,她怎么可能会独自离开?
归月与江离又闲聊几句,江离便拥着被子沉沉睡去。
夜深。
梨花苑一丝光亮也无。
江离睡觉不安分,被子早被她蹬到腰下,只敷衍的搭着一角。
中衣领口在辗转间松松散散地敞开,露出一小片莹白的锁骨和里衬茜色肚兜的边缘。
梁昼沉替她把被子盖好,坐在床沿。
他心中暴虐的情绪在看到江离时竟然化为一缕青烟,立刻消散不见。
那些控制不住的情绪纷纷化成了心疼。
让他痛不欲生的心疼。
涂歌已经查明玄烬背叛的所有证据,而玄烬也被锁进了王府地下水牢。
黑甲卫的刑具给他上了个遍,但梁昼沉依旧让他活着。
他回府后直接去了地下水牢,用鞭子将玄烬抽得奄奄一息。
若不是答应了阿离要亲自取玄烬的命。
他今日必定会活活抽死他!
他甚至还想提剑直接杀去宋府,一剑捅死那两个贱人!
可是他硬是咬牙忍住了杀人的冲动。
他转头吩咐纪雪,让她配制一种让人生不如死的毒药,等配制好后,他准备再给她找两个药人玩玩。
纪雪一听立刻兴冲冲地去配药了。
玄影玄墨与涂歌三人压根不敢靠近主子。
也不知道谁惹了主子生气。
主子眼里的凶光,活脱脱像是要把人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