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有人借粮
赵婶子连连罢手,“使不得,使不得,我就随手采摘的草药,哪里能值那么多钱?”
“赵婶子,您别客气,我们的画稿上明码标价,该多少就多少,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您收下吧,数完钱,然后这边按个手印就行。”
赵婶子一直就听赵老汉说起,谢家对她颇为照顾,之前还奖励他一百文,说他工作认真,干得好。
不仅如此,每日都能有两个白面饼子,赵老汉每次都不舍得吃,经常给他们留着带回来,小孙子别提有多高兴了,日日就盼着赵老汉回家。
就问谁家请人干活有这么大的手笔?
赵婶子一直感激着,今日闻言他们家收购草药,也不过是去山上碰碰运气,毕竟带着这小孙子和小孙女,她实在是没办法去太久,却不料还真的被她瞎猫碰上死耗子,找到了草药。
沈青芜将银钱递到她手里,“婶子,您快收下,后面的人还在排队呢。”
赵婶子这才手忙脚乱地收了钱,擦了去眼角的泪痕,“谢过谢家娘子,谢过诸位。”
后面的人没想到谢家给钱竟然这般干脆,而且草药的价格明显高于鲜花,明日必须进山找到草药才行,最好是炮制之后,价格更高!
一直到了太阳完全落山,谢家院子里的人才完全散去。
刘翠兰看着满满一院子的野山花,“明日还要统统晾晒一番。”
今日来卖货的,几乎都是采摘的野花,看着不少,但是做成干花之后实则不多,倒是希望他们当中真的有人能采摘到草药来。
谢珩走向沈青芜,“累了吧,歇一歇。”
沈青芜摇摇头,“不累,只是坐着分辨一下草药,我给你们去做饭。”
刘翠兰却阻止,“你们也忙活一天了,我去就行。”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怯生生的叩门声,“请问,这里可是谢家?”
大家原本以为是还有人过来售卖花草,上前一看,是一个脸生的妇人。
妇人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衣服的位置打了好几个补丁,裤脚沾满了泥巴,嘴唇也是没有一点血色,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孩,男孩约莫十三四岁的模样,女孩不过十岁左右,皆是面黄肌瘦。
妇人目光有些惶恐地看着开门的谢珩,“请问,这里可是谢家?”
“正是,你找谁?”
对方身上没带任何东西,不像是来售卖草药和山花的。
“我、我找刘翠兰!我是她妹妹!”
刘翠兰闻言,快步走向门口,果然,门口站着的,正是妹妹刘翠香。
刘翠香看到姐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哽咽,“姐姐,我是实在没办法了,这才来找你。”
刘翠兰心头一紧,立刻把人拉进院子,又把两个孩子也搂进来,“快进来,外头风大,先进屋暖和暖和。”
看着自家妹妹单薄的身子和毫无血色的脸,又看着旁边跟着的两个侄子,刘翠兰又心疼又着急,“发生什么事情了,林大顺是不是对你们不好?”
刘翠香当年嫁去了山另外一边的村落,两家隔了重重山岭,平日里极少往来,距离上一次见到谢珩,还不过和沈青槐如今年岁差不多。
所以见到如今的谢珩,自然是认不出来。
进到暖些的堂屋,一碗热水递过去,刘翠香双手捧着,指尖抖得厉害,暖意在掌心散开,她才终于缓过一口气,哽咽着道出家里这段时间的滔天难处。
“姐,今年秋霜来得太早,我们那边地势高,整片地全冻绝收了。粟米冻烂,豆子冻枯,地里颗粒无收。家里本来就薄田几亩,年年勉强糊口,今年寒霜一过,彻底断了活路。”
秋收落空,秋冬漫漫,家里存粮短短几日便见了底。
家里男人老实本分,看着一双儿女饿得日日啼哭,实在被逼得没办法,想着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把。
村外山脚有一片荒坡,常年无人耕种,野草丛生。他想着趁着入冬前开荒拓地,翻土整地,等来年开春就能多种几亩粮,好歹能让一家人活下去。
他以为荒坡无主,谁开谁种。
可他连着辛苦开荒三日,刚翻出半亩生地,就被镇上的乡绅恶霸带人堵住了。
对方仗着有钱有势,蛮横跋扈,张口就说那片荒坡是他家属地,说他无契私开,擅占良田,不问缘由,当场就让家丁动手。
“他们下手极狠……”刘翠香说到这里,浑身发抖,泪水汹涌而出,“拳脚棍棒全往身上落,我男人根本不敢还手,被打得吐了血,瘫在地里动不了。那群人打完人,还放狠话,说下次再敢踏足荒坡半步,直接打断双腿,扔去山里喂狼!”
人被如今人在家里躺着,怕是不成了,林大顺执意让他们母女三人去投奔东山村的刘翠兰,这样自己也死得瞑目。
刘翠香执拗不过,带着两个孩子走了一天一夜,才走到这里。
“家里一粒粮都没了。”刘翠香哭得肝肠寸断,看着身后两个蔫蔫的孩子,声音痛得发颤,“两个娃日日饿着,我实在看着心疼,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厚着脸皮翻山来求姐姐。”
“大姐,借我一点粮食就好,一点点就行,我不能看着孩子活活饿死在家里,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大顺就这样去了,他走了,我也不活了呀!”
话说到最后,她双膝一软,险些就要跪下去。
刘翠兰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心疼得直掉泪:“傻妹子!快起来!都是一家人,你何苦如此!”
院里所有人听得心头沉重。
底层百姓的苦,从来不是大灾大难,是寒霜一场,恶霸一欺,就足以碾碎一整户人家的生路。
谢珩坐在一旁,面色凝重,久久无言。
乱世凶年,山高皇帝远,乡间恶霸横行,老实人受尽委屈,无处说理,无处申冤。
沈青芜开口道,“姨母切莫伤心,还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大家先吃饭,吃饱了饭再想办法。”
刘翠兰立刻起身,“二妹,你和孩子先坐着,念念,拿点糕点出来,给大家垫垫肚子,我这就去生火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