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空军学艺

第127章 空军学艺

腊月的寒风吹过北京的天空,卷起细碎的雪沫。张伟带着一身海上风浪洗礼过的微咸气息和黝黑肤色,终于回到了铁道部大楼那间温暖却似乎已有些陌生的小办公室。迎接他的,是处里领导们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惊叹。

“小张啊,快坐下歇歇!”郑处长亲自给他倒了杯热水,看着他明显消瘦却更显精悍的脸膛,还有那双沉淀了陆地铁血与海疆深蓝的眼睛,语气感慨,“这趟下去,吃了不少苦吧?脸都晒成包公了!”

赵副处长也难得地露出了温和的笑意,递过来一份文件:“先别急着工作,给你放三天假,回家好好陪陪老人,休息一下。这是部里对你近期工作的肯定,还有……一些同志对你家里的关心。”

张伟接过文件,是一份关于他妹妹张秀英的进修培训推荐批复。他心中一暖,明白这是领导们用另一种方式在回馈他的付出。“谢谢处长,谢谢组织关心!”

他几乎是归心似箭地回到了后海四合院。院门一开,熟悉的人间烟火气夹杂着炖肉的香味扑面而来。

“大哥!”一声带着哭腔的欢呼,刚从沈阳放假回来的二妹秀兰像只小鸟一样扑进他怀里,眼泪汪汪地上下打量他,“你可回来了!我们都担心死了!听说你去海军了?没晕船吧?瘦了好多……”

话音未落,腿就被一个小不点紧紧抱住。五岁的小妹秀苗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满是委屈和依恋:“大哥!抱抱!”

张伟心头软成一片,弯腰一把抱起小妹,在她红扑扑的脸蛋上用力亲了一口,又把跑过来的弟弟小虎(小叔的儿子)的头发揉乱:“好,都想大哥了是不是?大哥也想你们。去,带妹妹玩去,大哥和爷爷奶奶说说话。”

堂屋里暖气烧得正旺,爷爷、奶奶、姥姥、姥爷,还有父亲张建国、母亲王桂香都围坐着,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疼惜。母亲拉着他坐下,手就没离开过他的胳膊,仿佛要确认儿子是真的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大伟啊,你写的歌,我们在广播里都听到了!”爷爷嗓门洪亮,带着自豪,“《我爱这蓝色的海洋》!好!写得好!咱老张家,出人物了!”

姥姥抹着眼角:“孩子受苦了,海上风大吧?看你黑的……”

张伟耐心地陪着家人,讲述着在驱逐舰上的见闻,省略了晕船呕吐和损管训练的狼狈,只讲大海的壮阔、水兵的豪情。秀英在一旁补充,说派出所的同事天天议论她哥哥,连所长都对她格外客气了,还给了她一个宝贵的进修名额,开春就去培训,回来就是正式干警。

“哥,这都是托你的福。”秀英轻声说,眼里有光。

张伟笑着摇头:“是你自己表现好。好好学,给咱家争气。”

在家休息的三天,张伟哪儿也没去,彻底放松。他享受着母亲做的家常菜,陪着老人们晒太阳聊天,听妹妹们叽叽喳喳讲学校和工作上的新鲜事。当然,他也“例行公事”地找借口出去几趟,每次回来,家里的“库存”就悄悄丰满一些——空间里的优质牛羊肉、猪板油、新鲜蔬菜,被合理地“转运”出来。家里如今粮票肉票充足,再加上他的“补充”,饭桌上的油水肉眼可见地厚实起来,老人们气色红润,妹妹们个头都在蹿。

假期结束,张伟重返岗位。处里的气氛对他愈发不同。那两首响彻军地的歌曲,早已不是秘密。同事们看他的眼神,除了以往的尊重,更多了一层近乎“仰望”的佩服。郑处长甚至私下跟他开玩笑:“小张啊,你现在可是咱们铁路系统的‘军歌创作者’了,空军那边……怕是也快找上门了吧?”

张伟只是笑笑,继续埋头工作。他需要沉淀,也需要用新的成绩来稳固自己在机关的位置。利用夜晚回归现代的时间,他仔细查阅了1962年前后的政策文件和时代脉搏,结合自己深入军营的体会,精心撰写了一篇关于士兵训练生活与奉献精神的通讯,以及一篇深刻领会当前中央精神、强调艰苦奋斗与科学态度相结合的理论文章。前者感情真挚,细节动人;后者立场坚定,论述严谨。两篇文章相继在《解放军报》和《红旗》杂志刊出,再次巩固了他“政治过硬、笔头过硬、深入实际”的形象。

果然,就在十二月中旬,一个天空般湛蓝的邀请,如期而至。

来的是空军政治部文化部的两位同志,领头的是一位姓高的副部长,气质儒雅中带着空军特有的利落。寒暄过后,高部长开门见山:“张伟同志,陆军和海军的同志们已经‘抢了先’,我们空军官兵可是眼巴巴地等着呢!祖国广阔的蓝天,也需要一首歌来凝聚鹰魂、抒写忠诚!恳请您也为咱们空军创作一首!”

张伟早有准备,平静地提出那个已成惯例,却绝不流于形式的要求:“高部长,写空军的歌,必须触摸到天空的脉搏。我需要下到飞行部队或地面保障部队,和战士们一起生活训练,了解飞机,了解蓝天,了解守卫蓝天的那些人。”

高部长眼中激赏更浓:“好!我们就需要您这样的创作态度!已经安排好了,去华北某空军基地。那里有飞行团,也有重要的雷达、地勤部队。您可以全面体验。不过……”他顿了顿,“这次时间可能比较长,而且眼看要过年了……”

张伟毫不犹豫:“创作需要时间,年可以在部队和战士们一起过。我只请求从我家路过一下,和父母家人打个招呼。”

于是,当天,张伟再次背起行囊。吉普车在家门口短暂停留,他只对翘首以盼的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简单交代:“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单位有重要任务,需要外出几个月。过年……可能回不来了。你们保重身体,告诉我爸妈和妹妹们别担心。”

老人们虽有万般不舍,但知道孙子(外孙)干的是大事,是光荣的事,只能含泪叮嘱:“注意安全,吃饱穿暖,完成任务早点回来!”

车子驶离胡同,张伟回头,看见四位老人相互搀扶着站在门口,在冬日苍茫的天色下,身影显得那么小,又那么执拗地不肯回去。他鼻子一酸,用力扭回头,看向前方。

华北某空军基地,坐落在一片相对平坦开阔的区域。与陆军营地的尘土、海军码头的咸腥不同,这里的空气凛冽、干燥,带着一种特有的、属于机械和航空燃油的淡淡气味。远远就能看到笔直宽阔的水泥跑道,像一柄巨大的灰白色长剑,刺向天际。机库、塔台、各种保障车辆井然有序。

张伟被分配到基地警卫连兼场站保障营体验生活。这里不像飞行团那样光环耀眼,却是维系机场安全、保障战机升空的绝对基石。他换上空军地勤冬季作训服(和陆军样式接近,但为蓝灰色),佩戴着“空军”字样的胸标,再次成了一名“新兵”。

连长是个东北大汉,姓耿,说话像打雷:“张创作员!咱们这儿,天上飞的娇贵,咱们地上跑的、站岗的,那就是地基!地基不牢,飞机上天也心慌!到了这儿,别拿自己当客人,该爬高就爬高,该钻洞就钻洞,该挨冻就得挨冻!”

张伟立正:“是!坚决服从命令!”

空军地勤的生活,有其独特的节奏和严苛。警卫排需要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机场外围、要害部位,尤其在寒冷的冬夜,顶着凛冽的“白毛风”(卷着雪沫的寒风)站岗,睫毛胡子都能结上冰霜,耳朵冻得发麻,但眼神必须像鹰一样锐利,不能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场务排负责跑道的清扫、检查、灯光维护。张伟跟着老班长,在飞机起降的间隙,冒着寒风和喷气尾流的灼热,快速检查跑道道面,清理可能被吹上来的杂物。那巨大的轰隆声近在咫尺,震得五脏六腑都在颤。

汽车排的战士要驾驶各种特种车辆——牵引车、加油车、电源车、消防车。张伟学着在复杂狭窄的场区内,小心翼翼地将庞大的车辆停靠到指定位置,误差必须以厘米计。

最让他开眼并深感震撼的,是跟着机务中队的官兵,直接接触战机。当时基地装备的主要是歼-5(仿制米格-17)战斗机。当那些流线型的银灰色战鹰静静停在机窝或机库里时,近距离观看,才能感受到那种工业力量的精密与美感,以及一种蓄势待发的凌厉气势。

机务工作极端细致,责任重于泰山。张伟跟着机械师,学习最基本的飞行后检查和飞行前准备。看着机械师们用特制的工具,一丝不苟地检查每一颗螺丝的保险、每一处蒙皮的铆钉、每一根液压管路的接头。他们趴在冰冷的机翼上,钻入狭小的进气道或机身舱室,在油腻和金属气息中工作,手冻得通红僵硬,但动作依然稳定精准。机械师告诉他:“咱们手上一个疏忽,天上可能就是机毁人亡。飞行员把命交给咱们,咱们就得用百分之一万的认真来回馈。”

体能训练同样是高强度的。除了常规的跑步、器械,还有针对性的训练,比如穿着厚重的皮飞行服或地勤服进行抗眩晕操(旋转、滚翻)、在模拟的飞机舱室或狭窄空间进行快速反应演练。

就是在这样日复一日的严格训练和艰苦工作中,张伟的身体和精神经受着新一轮的淬炼。他适应了机场特有的噪音环境,练就了在警报突然拉响时瞬间进入状态的反应,更深刻理解了“保障”二字的千钧重量——蓝天上的胜利,离不开地面这些默默无闻却无比关键的“螺丝钉”。

而在警卫连,他遇到了那个影响他至深的人——一位来自河北沧州的老兵,赵铁山。

赵铁山四十出头,是连里资格最老的兵,职务不高,只是个班长,但连长乃至营长都对他客客气气。他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精瘦,但站在那里就像一根钉进地里的钢钎,眼神平静却让人不敢逼视。据说他年轻时得过不知名的传统武术真传,在朝鲜战场上凭一把工兵锹和过人身手,屡立奇功。

张伟起初并未特别留意这位沉默寡言的老兵。直到一次警卫连的格斗训练,教官教授的都是标准的军体拳和捕俘拳。休息时,几个年轻兵起哄让赵班长“露一手”。赵铁山推脱不过,走到场中,对一名以勇猛著称的副班长说:“你用全力,攻我。”

副班长也不客气,吼了一声,一个标准的侧踹接直拳组合猛攻过去。只见赵铁山脚步微微一动,身体以毫厘之差避开锋芒,右手如灵蛇般顺着对方手臂一搭一引,左手在对方肋下看似轻巧地一按。那副班长顿时觉得一股大力涌来,整个人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前扑去,赵铁山顺势在他后背轻轻一推,副班长收势不住,“噔噔噔”冲出去好几步才站稳,满脸愕然。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没有硬碰硬的声响,却透着一股四两拨千斤的玄妙和一击制敌的狠辣。张伟看得瞳孔一缩——这绝不是普通的军体拳!

赵铁山拍了拍手,对目瞪口呆的众人说:“战场上,活下来是第一位。招式不在好看,在有用。要快,要准,要狠,打要害,用巧劲。”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咽喉、肋下、膝盖侧后等部位,“这些地方,一下就能让人失去战斗力。但平时训练,点到为止,严禁击打。”

张伟心动了。他意识到,这是比在陆军学习的更接近实战、更高效的搏击技巧,甚至融合了传统武术的精华。他找到赵铁山,诚恳地请求:“赵班长,我想跟您学!不是为了逞强,是为了万一……需要的时候,能保护该保护的人,完成该完成的任务。”

赵铁山打量了他很久,看他眼神清澈坚定,身上有陆军的硬朗、海军的韧劲,更有一种不同于普通士兵的沉稳气度,终于点了点头:“每天早上提前一小时,机场西边小树林,我等你。能坚持多久,看你造化。”

从此,每天清晨,天际还是一片鱼肚白,刺骨的寒风中,张伟就和赵铁山在小树林里开始了秘密特训。

赵铁山教的,没有固定套路。他先从站桩开始,看似简单,却要求调动全身细微肌肉,感受重心流动,培养“根劲”和“听劲”。然后是最基本的发力——如何用全身的力量瞬间集中于拳、掌、肘、膝、脚,如何扭腰送胯,力从地起。他传授步法,不是直线进退,而是如同游鱼,灵活多变,结合地势,永远让自己处于有利位置。

他教张伟认识人体最脆弱的关节和要害,以及如何用最小的力量(抠眼、锁喉、踢裆、反关节)瞬间瓦解对手战斗力,同时也教解脱与反制的技巧。他演示如何在被抱住时利用杠杆原理脱身,如何在倒地时迅速反击,如何利用身边任何物品(钢笔、钥匙、腰带、甚至一把沙土)作为武器。

“武术,是杀人技,也是活人技。”赵铁山的声音总是很平静,“心要正,手要黑。对敌人,不留余地;对同志,收放自如。最重要的,是冷静。越危险,越要冷静,脑子比拳头快。”

张伟学得如饥似渴。他有现代散打的基础,理解得快,身体素质经过几个月高强度锤炼更是远超常人。他将赵铁山教的狠辣技巧与自己的现代搏击知识融合,进步神速。赵铁山看在眼里,暗暗心惊于这年轻人的悟性和毅力,传授的东西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深,甚至开始涉及一些简单的潜伏、侦察、反追踪的野战技巧,以及利用环境伪装、设置简易陷阱的门道。

在日复一日的飞行保障、严寒站岗、凌晨特训中飞速流逝。张伟的皮肤被北方的风和机场的严寒吹刮得更加粗糙,手上的老茧厚了一层又一层。但他的眼神愈发锐利沉静,身体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动作间多了一种猎豹般的协调与敏捷。在一次连里的格斗考核中,他连续放倒了三名训练有素的尖子兵,动作干净利落,震惊全场。连耿连长都瞪大了眼睛:“好小子!深藏不露啊!这身手,比侦察兵也不差了!”

只有赵铁山在远处默默看着,嘴角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他知道,自己这块璞玉,算是打磨出一点模样了。而张伟也感觉到,自己体内仿佛沉睡的力量正在苏醒,那不仅仅是对身体的控制,更是一种对危险环境的敏锐感知和从容应对的信心。鹰隼的翅膀,在贴近大地的地方,正在悄然变得坚硬。而云端之上的呼唤,与节日思乡的情愫,也即将交织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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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60年代当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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