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跨洋电话

第134章 跨洋电话

六月底的北京,午后阳光正好,透过四合院厢房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张伟躺在自己现代卧室那张宽大舒适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简约的吊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脑中的那些关于六十年代风暴的沉重思绪、那些未雨绸缪的复杂谋划,被他刻意地、强行地压了下去。赵铁山说过,越是紧要关头,越要冷静,但冷静不等于时刻紧绷。弦绷得太紧,是会断的。他决定,今天下午,暂时只做“2026年的张伟”,好好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安宁与富足。

午饭是赵倩下厨做的,简单的八菜一汤,却格外合口。赵蕊叽叽喳喳地讲着上午在店里遇到的一位挑剔又可爱的外国老太太,学得惟妙惟肖,逗得张伟和赵倩直乐。这种充满烟火气的温馨,是他穿梭两个时代之间最重要的慰藉。

饭后,赵倩和赵蕊挽着手去逛附近的商场,说是要添置夏装。张伟乐得清闲,慢悠悠地溜达回了自己那处位于核心地段、闹中取静的二进四合院。这里是他完全属于现代的私密空间,装潢古今结合,既有明式家具的韵味,又有地暖、智能家居的舒适。

他没有进屋,而是径直走向角落里那间耳房的地下车库入口。门无声滑开,感应灯次第亮起,照亮了下方的空间。那里停着的,不仅有他日常代步的仰望U8,还有那辆劳斯莱斯库里南。

他走到U8旁,打开宽敞的后备箱。心念微动,很快,三十件形态各异、带着岁月包浆的古董,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铺着柔软衬垫的后备箱里。这些,都是他近期在六十年代,通过城墙根儿的隐秘交易和关老头那样的特殊渠道,用粮食和钻石换来的“精品”。有温润的白玉摆件,有釉色沉稳的清代民窑瓷器,有雕工繁复的黄花梨小件,还有几方品相不错的田黄石印章。其中五六件,连他自己看了都忍不住赞叹,确实是够得上“镇店之宝”级别的硬货。

将古董安置好,他回到卧室,拉上遮光帘,在绝对安静和黑暗的环境里,几乎瞬间就沉入了深度睡眠。这是他在两个世界奔波练就的本事,能迅速切换状态,高效恢复精力。

一觉醒来,已是下午四点多。神清气爽,连日来思考未来带来的隐隐头痛不翼而飞。他冲了个凉,换上一身舒适的亚麻质地的休闲装,开车前往潘家园。

“古今缘”古董店在下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气派。三层小楼,飞檐斗拱,古意盎然。店员们见到老板来了,纷纷打招呼。张伟点点头,招呼了两个小伙计,从U8后备箱里将那三十件古董小心翼翼地搬进店里。

高世昌老师傅正在柜台后戴着手套擦拭一件康熙青花笔筒,见状立刻迎了上来。他是店里的定海神针,眼光毒,经验老道。

“小张老板,又淘到好货了?”高老笑呵呵地问,眼睛已经粘在了那些还没打开的锦盒和软包上。

“高老,您给掌掌眼,定个价。”张伟示意伙计把东西放在专门的鉴定台上。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店里很安静,只有高老偶尔拿起放大镜时衣料的摩擦声,和他不自觉发出的轻微赞叹或沉吟。他看得极仔细,每一件都反复观摩,尤其是那几件精品。

“这件白玉衔芝鹿,明末清初的工,玉质极佳,沁色自然,雕工灵动,好!”高老轻轻放下,“这件乾隆民窑青花缠枝莲大碗,发色沉稳,画工流畅,胎釉俱佳,保存这么完整,难得。”

“还有这几方田黄……啧啧,都是开门的老东西。”

最后,他指着其中一件明代铜鎏金自在观音坐像和一对清代白玉浮雕山水人物插屏,对张伟正色道:“小张老板,这几件,可以当咱们店近期的主打,甚至镇店之宝也够格。尤其是这尊观音像,开脸慈祥,鎏金保存度这么好,市面罕见。定价……可以适当往上走,遇到真懂行又舍得的藏家,价值不菲。”

张伟笑了笑,对于高老的判断他完全信任:“行,高老,您定就行。规矩照旧,该留的留,该卖的卖。”说着,他从兜里(实则从空间)拿出几张带有六十年代特征的票据,(经过做旧处理),递给负责财务的李会计。

李会计接过,小心地夹进一个专用的册子里。

在店里待到快打烊,和赵倩赵蕊一起回了四合院。晚饭是赵蕊张罗的,女孩手艺不如赵倩精致,但充满了活泼的家常气息。三人围坐在餐厅,吃着饭,看着电视里轻松的综艺节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赵蕊憧憬着夏天去海边度假,赵倩则更关心店里下一季的货品主题。张伟大多时候只是听着,笑着,享受着这份毫无压力、触手可及的温暖。这是他为自己在现代打造的避风港,也是他敢于在另一个时代冒险的底气之一。

就在赵蕊抢着吃水果的时候,张伟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高峰(英国)”。

他眼神微微一动,对二女说了句“英国的电话,我去书房接”,便起身走进了隔音良好的书房。

“高律师,晚上好。”张伟接通电话,用流利的英语说道。窗外是北京的夜色,电话那头是英国的中午。

“老板,晚上好,没打扰您休息吧?”高峰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贯的严谨和些许兴奋,“向您汇报一下,这边‘橡树庄园’展厅的运营情况非常好!尤其是我们推出的‘东方遗产季’主题活动,吸引了很多高端客户和收藏家。客流和销售额增长了百分之三十五,利润非常可观!”

“辛苦了,高律师,做得很好。”张伟肯定道,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摇曳的竹影。

“谢谢老板。不过,正是因为生意好,我们现在面临一个‘幸福的烦恼’——货源。”高峰的语气稍微严肃了一些,“我们现有的库存,尤其是能撑场面的精品工艺品,消耗得比预期快。伦敦和欧洲其他拍卖行的好东西价格越来越离谱,而且竞争激烈。老板,我们需要尽快组织一批新的、有特色的货源过来,不然这个增长势头可能会放缓。”

张伟沉吟了一下,问道:“高仿精品呢?就是国内做得极好的那种高仿,从工艺到做旧几乎可以乱真的。这个成本低,量也容易上来。”

电话那头,高峰沉默了几秒钟,再开口时,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明显的谨慎:“老板,关于这一点,我必须再向您明确一下英国的法规环境。这里对古董和工艺品的界定和管理极其严格。法律明文规定,任何现代仿制的工艺品,必须明确标注‘复制品’、‘工艺品’或‘现代制作’,绝不允许当作古董销售,误导消费者。”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我们现在之所以能卖出一些……嗯,界限不那么清晰的东西,主要针对的是少数对东方古董一知半解、又追求‘捡漏’心态的特定客户。而且,我们卖的,主要是那种‘拼接货’或者经过复杂做旧处理、但本身材质或部分工艺确实是老的东西。这种物品,即便买家事后起疑,送去进行碳十四鉴定(这种鉴定通常只对有机材质如木材、纸张有效)或者热释光测年,结果很可能也是混乱的、有年代跨度的,很难一口咬死是全新的赝品,给了我们操作和解释的空间。打官司我们也有一定的抗辩理由。”

“但是,”高峰的语气加重,“纯粹的、工艺精湛的现代高仿品,风险就太大了。一旦被较真的买家、同行或者监管部门盯上,送去做全面的科学检测和专家鉴定,很容易被确认为现代仿品。那时就不是商业纠纷那么简单了,会涉及商业欺诈,面临高额罚款、店铺被查封,甚至可能承担刑事责任。老板,这个险,我们不能冒,也不值得冒。古堡的声誉和合规经营,是我们的生命线。”

张伟听着,心里那点“用高仿快速牟利”的侥幸念头,彻底凉了下去。他原本以为信息差和工艺差能在老外那里找到漏洞,看来在成熟且严厉的法律体系面前,这条路基本被堵死了。赚钱的路子,还是得回到“真东西”上,只是需要更巧妙、更合规的包装。

他思考了几秒,用更低的声音,换了个思路试探:“高律师,我明白你的意思。合规是第一位的。那么,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有一个特殊的渠道。他们手里有真正的老东西,品质不错,甚至可能有些精品。但是,这些东西的来源,可能不那么……‘光明正大’。不是盗墓,但也没有完整的传承记录或者合法的出口文件。他们有能力把东西运到我们指定的海外地点。对于这样的货,在法律上,我们有没有可能操作?”

这个问题显然触及了更核心也更灰色的领域。电话那头,高峰陷入了更长的沉默,只能听到他轻微的呼吸声。张伟也不催促,耐心等待。

足足过了一分多钟,高峰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同样压得很低,语速缓慢,显然在字斟句酌:“老板,理论上……并非完全没有操作空间。但这需要构建一个非常严谨、能经得起推敲的‘合法化叙事’和完整的文件链条。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古董交易的范畴,属于……资产跨境转移与身份包装的领域。”

“具体说说看。”张伟来了兴趣。

高峰清了清嗓子,开始条理清晰地阐述他的构想,显然对此早有思考或经验:“首先,我们需要为这批‘无主’或‘来源模糊’的资产,创造一个无可挑剔的‘前世今生’。我建议,可以为您‘设计’一位民国时期移居南洋的富商祖父或叔祖。这位先辈在1949年之前,于国内热衷收藏,收购了大量黄金、古董、玉器。随着时局变动,他在南洋或国内将这些资产秘密藏匿于某处老宅的地窖或夹墙之中。而您,作为他在大陆的唯一合法继承人,在近年修缮祖宅时,‘意外’发现了这笔遗产。”

张伟听得暗暗点头,这个背景设定确实很有操作空间,也符合历史逻辑。

“接下来,是关键的文件支撑。”高峰继续道,语气像个精密的建筑师,“这需要分几个层面构建:

1.核心传承文件:包括民国时期的收购流水账本(记录购买时间、卖家、物品描述,需做旧处理)、先辈的遗嘱(明确指定您为继承人,需符合当时格式并公证)、先辈的华侨身份证明(如民国护照、南洋某商会会员证等,需高仿但足以乱真)。

2.国外或国内‘发现’证据:包括老宅的产权证明或足以证明您家族长期拥有该宅的历史文件、当地有关部门或公证机构出具的‘老宅修缮过程中发现隐匿资产’的情况证明或记录。这个在国外或国内相对容易操作一些。

3.国际权威鉴定:将物品送到瑞士SGS、英国皇家宝石协会(Gem-A)等国际公认的权威机构进行鉴定。报告的重点不在于年代(他们通常不直接出具年代证明),而在于描述工艺特征、材质分析,并可以备注‘符合中国传统工艺特征’、‘具有xx时期典型风格’等。对于黄金,可以标注‘采用60年代以前传统冶炼工艺’;对于古董玉器,可描述为‘清代/民国时期民间藏品风格,无明显馆藏或特定考古遗址特征’。

4.法律合规意见书:这是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环。我们需要聘请熟悉国际文物法的欧美资深律师,研究1970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关于禁止和防止非法进出口文化财产和非法转让其所有权的方法的公约》(即1970年UNESCO公约)的适用条款。如果律师能出具法律意见,证明这批资产‘在1970年公约生效之前,已经通过继承等方式脱离了原属国(中国),并进入了国际流通领域(以继承遗产形式)’,那么其后的交易,在很多国家法律框架下,就可能被视为合法。当然,这非常依赖律师的专业能力和人脉。”

张伟听完这一大套,虽然大致明白了逻辑,但具体操作起来,感觉头绪纷繁,如同听天书。他直接问道:“高峰,这套流程,包括文件制作、鉴定安排、律师聘请,你能找关系全部搞定吗?我这边只负责联系货源,并确保东西能安全运到古堡。需要花费多少费用?全部由公司承担。”

高峰在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显然在快速估算。然后,他报出了一个数字:“老板,如果要做全套,而且要做到尽可能完善、经得起查验,费用不会低。初步估算,可能需要三十万到五十万英镑。这包括文件制作、专业做旧、鉴定费用、高额律师费以及可能的‘特别咨询费’。而且,时间周期也会比较长,可能需要三到六个月甚至更久来构建整个链条。”

几十万英镑,对于现在的张伟来说,虽然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但绝非无法承受。他更看重的是这条通道能否打通。如果能成功打通这样一个“合规化”管道,那么他从六十年代获取的大量真品古董,就有了在现代世界合法变现、并注入英国业务的稳妥途径!这远比卖高仿或冒险走灰色渠道安全,并能快速带来大额资金。

“钱不是问题。”张伟果断地说,“你放开手去安排,需要多少,公司这边全力支持。我的要求只有两个:安全,合法。”

“明白,老板!”高峰的声音里透出被信任和赋予重任的郑重,“我会立刻开始着手物色可靠的合作伙伴,并拟定一个详细的执行方案给您过目。”

“好。”张伟想了想,补充道,“另外,我明天会去趟浙江义乌。虽然高仿不能当古董卖,但纯粹作为高档室内装饰工艺品或者‘东方风格艺术品’来销售,市场还是很大的。我去找找货源,弄一批设计精美、做工扎实的廉价工艺品发过去,丰富一下古堡商品陈列的层次,也能吸引更多普通游客。”

“这是个好主意,老板。”高峰赞同道,“清晰的定位和价格区分很重要。精品古董撑门面,高端工艺品走量,两者结合,生意才能做得又稳又好。”

挂了电话,张伟站在书房的窗前,久久未动。窗外的北京城灯火璀璨,一片盛世繁华。而他的思绪,却再次飘回了六十年代,飘向了那些隐藏在城墙根。高峰勾勒出的那条“合规化”路径,像是一道微弱但清晰的光,照亮了连接两个时代财富与资源的又一座桥梁。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在六十年代的行动必须更加谨慎和高效。不仅要继续收集精品,更要开始有意识地留意和保存那些可能成为“传承证据”的旧物件——老账本、旧契约、甚至带有家族印记的普通物品。

他回到客厅,赵倩和赵蕊正在讨论新看中的一条裙子。看到他出来,赵蕊蹦跳着过来拉他评理。张伟笑着揽住她们,将那些复杂的思绪再次轻轻压下。

明天,先去义乌。一步一个脚印,生意要慢慢做,路要稳稳地走。而心底那份关于未来的长远图景,则在一次次的电话、交易和思考中,逐渐变得清晰,并且……越来越具有可操作性。两个世界的齿轮,在不知不觉中,咬合得愈发紧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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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60年代当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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