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店主日常
从农贸市场回到潘家园,张伟没急着回店里。他在街口下了车,站在路边看了看自己映在橱窗上的影子——身上是崭新的阿玛尼休闲西装,手里提着刚从超市买的日用品,但头发还是乱糟糟的,跟这身行头不太搭。
他转身走进旁边一家看起来干净体面的理发店。
“先生,剪发?”年轻的理发师迎上来。
“嗯,做个发型。”张伟在镜子前坐下,“清爽些,但别太夸张。”
“明白。”
电动推子的嗡嗡声在耳边响起,碎发簌簌落下。张伟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比一个月前沉稳了许多,眉头不再习惯性皱着,但眼底深处还有种挥之不去的、属于另一个时空的疲惫。
理发师手艺不错,二十分钟后,一个利落的短发造型完成。张伟看着镜子——头发修剪整齐,鬓角干净,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他摸了摸新发型,笑了:“这才匹配嘛。”
回到古董店,他先开了门。午后的阳光斜射进大厅,照在那些刚摆上不久的旧物件上,浮尘在光柱里缓缓飘动。他站在门口看了会儿,心里涌起一种奇特的踏实感——这是他的店,他的事业,他在2025年这个世界的根据地。
虽然货品还不多,但开门营业的姿态得有。他把“营业中”的牌子挂到门外,回到柜台后坐下。
接下来一下午,他做了几件事。
先是给每件商品标价。他不懂行,但有笨办法——打开手机,在几个古董交易网站和论坛上搜索同类物品的成交价。青花盘子,类似的大小、纹饰、品相,别人卖多少;民国仿古瓶,市场大概什么价位;那几本五十年代的毛选早期版本,收藏圈给什么价……他一项项查,一项项对比,最后用便签纸写上价格,贴在不起眼的角落。
标价是个枯燥的活,但张伟干得很认真。标太低亏了,标太高卖不掉,得找个合理的中间值。这让他想起在1960年黑市里跟人讨价还价的感觉——都是做生意,只是时空不同。
忙活到下午四点,店里进来第一个客人。
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背着相机,看起来像个游客。他在店里转了转,拿起那个粉彩小碗看了看,又放下,最后停在放铜器的柜台前。
“老板,这个铜香炉怎么卖?”他指着一个小巧的三足炉。
“三千。”张伟报出刚查来的价。
“能便宜点吗?”
“最低价。清晚期的,品相完整。”
男人又看了看,掏出钱包:“包起来吧。”
第一单生意,三千块钱。现金交易,张伟开了张手写的收据。男人拿着包好的香炉走出店门时,张伟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种微妙的成就感——不是为这三千块钱,而是为这个“开张”的仪式感。
傍晚,他锁门出去吃饭。找了家小馆子,要了碗炸酱面,慢慢吃完。回来时天色已暗,潘家园的夜市开始出摊了,街道两旁亮起星星点点的灯。
他没去逛,而是回到店里等——今晚有两批货要送。
先到的是肉。小货车停在门口,司机是个憨厚的中年人,帮张伟一起把一箱箱肉搬进店里。付了尾款,送走司机,张伟拉下卷帘门,把堆积如山的肉箱收进空间。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接着等粮食。约定的时间是九点,但一直没来。张伟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对了,缺个茶座。
这么大个店,自己一个人干坐着确实无聊。既然做了古董店老板,总得有点“雅趣”。喝喝茶,看看书,学学古董知识——这些以前觉得离自己很远的事,现在该提上日程了。
还有身体。穿越两个时空,奔波劳累,身体是本钱。得办张健身卡,定期锻炼。
想到就做。他起身出门,在潘家园夜市里转悠,找到一家专门卖茶具的店。店面不大,但东西齐全。他挑了一张不大的原木茶桌,配四把椅子,又选了一套青瓷茶具——茶壶、公道杯、品茗杯,素雅简洁。让店家帮忙送到店里。
茶桌摆在靠窗的位置,正合适。他又去买了些茶叶:龙井、普洱、铁观音,各要了一点。回到店里,烧水,烫杯,泡茶。
动作有些笨拙——他以前只喝过最便宜的茉莉花茶,还是用大杯子泡的。但照着手机上的教程,一步步来:温壶、投茶、洗茶、冲泡……最后倒进小小的品茗杯里,金黄透亮的茶汤,香气袅袅升起。
他端起杯子,小心地抿了一口。苦,然后回甘。味道和记忆里那种廉价的茶完全不同。
看看表,快十点了。正想着,门外传来货车的刹车声。
送粮的终于来了。老板亲自跟车,一下车就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白天换包装实在赶不及,只装好一百袋。剩下的一百袋明天一定送到!”
张伟摆摆手:“没事,搬进来吧。”
三个装卸工开始干活。一百斤一袋的粮食,沉甸甸的,搬起来吃力。一袋袋玉米面、大米、白面在店里堆成小山,几乎占满了大厅中央的空地。张伟付了部分货款,约好明天的时间,送走货车。
拉下卷帘门,锁好。他站在这一百袋粮食前,深吸了口气。
心念一动。
堆积如山的粮食瞬间消失,大厅重新变得空荡。他又拿出扫帚和拖把,把地上散落的尘土和搬运时蹭到的污渍清理干净。拖地时,水痕在灯光下反光,地面光洁如新。
做完这些,他重新坐回茶桌后,给自己续了杯茶。
茶水还温着。他慢慢喝着,目光扫过店里那些空荡荡的货架和柜台。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以后要卖老家具——那些大件的八仙桌、太师椅、雕花柜子——这三百多平米的店,好像……也不够大?
算了,到时候再说。他摇摇头,放下茶杯。
路要一步一步走。
---
第二天,张伟早早起来。在附近吃了豆浆油条,回来开门营业。
白天的潘家园比夜晚清静,游客不多,多是些常来的老客。张伟坐在茶桌后,泡了壶茶,一边慢慢喝,一边观察进店的客人。
上午只进来两拨人,看了看,问了价,没买。张伟也不急——古董生意本来就不是快消品,急不来。
下午情况好了些。有个戴眼镜的老先生进来,看得很仔细。他从书架拿起一本五十年代的《新华字典》,翻了翻;又拿起那套早期毛选,一页页看;走到瓷器柜台前,拿起青花盘子对着光看胎底;在玉器柜台前,还掏出放大镜看了半天。
老先生看东西时很专注,不时点头,又摇头,嘴里偶尔嘀咕两句:“这个不对……这个还行……这个可惜了……”
张伟被他弄得有些好奇,但没主动搭话——行里有规矩,客人看东西时不宜打扰。
最后老先生买了几本旧书:一本五三年的《新华字典》,两本五十年代的农业技术手册,还有一本封面残破但内容完整的《林海雪原》。总共三百多块钱。
付钱时,老先生终于开口:“小伙子,你这些东西……来路挺杂啊。”
“收的。”张伟含糊道,“到处跑,看到合适的就收点。”
“嗯。”老先生点点头,没再多问,“有些东西还行,有些……你得多学学。”
“您多指点。”
“谈不上指点。”老先生拎着书往外走,到门口时回头说,“下回要有老银元、铜钱之类的小玩意儿,可以多进点。玩那个的人多,好出手。”
“谢谢您提醒。”
老先生走后,张伟琢磨了一会儿。有道理。古董门槛高,很多人想玩但不敢下手,怕打眼。银元铜钱这类“小零碎”,单价低,真假相对容易判断,更适合普通爱好者。
他记下了,等下次去1960年,有意识多收点这类东西。
这一天营业额不错,到了晚上盘点,卖了十几件东西,总共十万出头。最大的一单是个民国粉彩花瓶,卖了八万——买主是个看起来挺有实力的中年人,没怎么还价,扫码付钱,抱着花瓶就走了。
十万块,在现在的他看来不算大钱,但意义不同——这是正经生意赚来的,合法的,可持续的。
傍晚,潘家园又热闹起来。张伟没关店,继续营业——人流大,是个好机会。
果然,晚上生意比白天好。进来的人多,虽然单笔金额不大,但走量。旧书旧报卖得最好,几十块一本、十几块一份,不断有人买。有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一口气买了二十多本五十年代的旧教材,说是做课题用。还有个老爷子,专挑旧报纸,按年份买,说要补全自己的收藏。
张伟忙前忙后,打包、收钱、开票。虽然累,但充实。
一直忙到十点多,人才渐渐散去。外面摆摊的开始收摊,街道重新安静下来。
张伟刚想关门,货车的灯光照了进来——送粮的车终于挤过收摊的人流,开到了店门口。
司机跳下车,一脑门汗:“老板,对不住,太堵了,根本进不来!等半天人才散!”
张伟赶紧从店里的小冰箱拿出两瓶冰镇饮料,又掏出两包中华烟,递给司机和装卸工:“辛苦辛苦,喝口水歇歇。”
司机接过烟,脸色好看多了:“还是老板体谅。”
三人一起动手,把剩下的一百袋粮食和五百桶油搬进店里。这次张伟没让他们堆太高——之前那一百袋堆成山的样子太扎眼,这次只让他们整齐码放在墙边。
送走货车,拉下卷帘门。张伟看着店里这堆得整整齐齐的货物,没急着收,先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茶桌后歇了会儿。
累,但心里有底。
喝完水,他起身,心念微动。粮食和油消失,收入空间。然后拿工具打扫——搬运时难免有灰尘和碎屑,他仔细扫净,又拖了一遍地。
做完这一切,已经凌晨了。
他上楼,洗漱。热水冲在脸上,洗去一天的疲惫。镜子里的自己,眼神依然疲惫,但有种之前没有的、属于“经营者”的沉稳。
躺在床上,他回想这一天:开张、卖货、收粮、学习、调整经营思路……平凡,琐碎,但每一步都走得实实在在。
这是他在2025年的生活。一个古董店小老板的日常。
而在另一个时空,铁路公安的培训通知可能就要下来了。到时候,他将在两个身份、两个世界之间,找到属于自己的节奏。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
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又是充实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