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归乡
一觉醒来,天光早已大亮。
张伟像往常一样坐在茶台后,泡了壶明前龙井。茶香袅袅中,他刷着手机,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窗外——北京秋日高远的蓝天,让他突然想起老家草原上那种更辽阔、更透彻的蓝。
算算日子,自从上次狼狈离开家,北上闯荡,已经快两年没回去了。父母只当他“在北京做业务”,弟弟知道些实情却也帮他瞒着。以前是没脸回,也没钱回;现在……
他放下茶杯,关掉手机屏幕。
该回去一趟了。
想到就做。他锁好店门,坐地铁来到南四环边上的汽车城。展厅里锃亮的新车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销售顾问热情地迎上来。张伟没多逛,直接走到问界M9的展车前——流畅的线条,科技感十足的内饰,空间也够大。
“这车,有现车吗?”他问。
“有的先生,您要什么配置?”
“顶配。今天能提吗?”
销售眼睛一亮:“可以可以!手续快的话,中午前就能开走!”
张伟用了弟弟的身份证复印件(买车小伙伴们注意啊,买车时要身体证原件的哦)——付款,办临牌,签合同。当钥匙交到他手里时,销售还特意说了句:“哥,您这提车速度是我见过最快的。”
张伟笑了笑,没说话。坐进驾驶座,真皮座椅包裹感很好,液晶屏亮起,有种未来科技的感觉。他缓缓把车开出4S店,驶上环路。
回家的路,他开得很稳。
八个小时的车程,从北京的繁华喧嚣,渐渐驶入北方小城。高楼大厦退去,换成了低矮的丘陵。打开车窗,晚风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灌进来——这是故乡的味道。
天色擦黑时,车子驶入熟悉的鹿城。街道比两年前整齐了些,多了几个红绿灯,但整体的节奏还是慢悠悠的。他把车停在父母小区门口的停车场,下了车,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
小区是14建的小区,33层高楼,外墙有些斑驳。但此刻在他眼里,却比北京任何高档小区都亲切。
他在门口的超市买了五条硬中华——父亲抽烟,但从来舍不得抽这么好的。想了想,又从空间取出两瓶莲花白,用塑料袋装着。这酒父亲应该没喝过吧。
拎着东西走到父母住的单元楼下,仰头看了看八楼那扇熟悉的窗户。灯亮着,淡黄色的光,暖暖的。
走出电梯时,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谁呀?”里面传来母亲的声音。
“妈,是我。”
门开了。
母亲站在门口,身上还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看见张伟的瞬间,她整个人愣住了,眼睛瞪大,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没反应过来。然后,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大伟啊……”她声音发颤,说了三个字就哽住了,抬手抹了下眼睛,才挤出笑容,“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张伟鼻子一酸,赶紧低头换鞋:“妈,我回来了。”
进屋,父亲张占忠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是那种老式的液晶电视,声音开得有点大。听见动静,他转过头,看见张伟,电视遥控器“啪嗒”掉在了腿上。
“爸。”张伟叫了一声。
“嗯。”张建国应了声,站起来,上下打量着儿子,“咋突然回来了?也不说一声。”
“想回来就回来了。”张伟把烟和酒放在茶几上,“给您带了点。”
王桂香已经跟了进来,眼睛还在儿子身上打转,像是看不够:“吃饭了没?饿不饿?妈给你做去!”
“还没呢,有点饿。”
“等着等着,妈给你弄!”母亲转身就往厨房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张伟在沙发上坐下。家里还是老样子:棕色的皮质沙发磨得有些发亮,玻璃茶几上铺着钩花的桌布,墙上挂着全家福——那是弟弟结婚时拍的,照片里他自己笑得有点勉强。
张建国拿起一条中华烟看了看,又看了看那两瓶酒,眉头微皱:“在北京……干啥呢现在?”
“换工作了。”张伟早就想好了说辞,“现在在一家古董店,帮着看店、卖货。”
“古董?”张建国不懂,“那玩意儿……能挣钱?”
“能。”张伟笑了笑,语气轻松,“底薪不高,但提成厉害。卖一件东西,最少提几百,多的能提几千上万。”
“那么多?”张建国将信将疑。
“这还不算啥。”张伟继续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得意,“关键是能学东西。我跟店里的老师傅学了几个月,懂了一点门道。上个月,我自个儿在市场上淘了件小东西——就是个旧笔洗,没花多少钱。拿回去让老师傅一看,他说我捡漏了,转手一卖,挣了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
“再加几个零。”
张建国倒吸一口凉气:“五万?”
“不止。”张伟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什么秘密,“五十多个。”
张建国盯着儿子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张伟面不改色,眼神坦荡——经历了两界穿梭、黑市交易、古董变现,他现在撒起谎来早已炉火纯青。
“真的?”张建国又问了一遍。
“真的。”张伟点头,“爸,这行水深,但机会也多。关键是得有人带,得学。我运气好,碰上个肯教的老师傅。”
张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点头,脸上露出些欣慰的神色:“那……好好干。别骄傲,多学,多看。”
“知道。”
这时,母亲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出来,面上铺着金黄的煎蛋和翠绿的青菜,旁边还跟着一小盘炒肉丝——显然是临时从冰箱里翻出来现炒的。
“快吃快吃,趁热。”她把面放在张伟面前,自己拉了个凳子坐在旁边,眼睛还是没离开儿子,“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着呢,妈。”张伟拿起筷子,“就是忙,有时顾不上。”
“再忙也得吃饭!”王桂香念叨着,看他大口吃面,脸上的笑容藏不住,“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面条是母亲手擀的,筋道,汤是骨头汤熬的,香浓。张伟吃着,心里那股暖意慢慢漾开,驱散了连日奔波的疲惫。
正吃着,门响了。弟弟张强带着媳妇李娟和女儿妞妞进来。
“哥!”张强一进门就嚷嚷,“你回来咋不跟我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啊!”
“接啥接,你们两口子开超市,天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张伟放下筷子,笑道,“我自己开车回来的。”
“开车?”张强眼睛一亮,“哥你买车了?”
“嗯,问界M9,刚提的。”张伟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以啊哥!”张强凑过来,一脸兴奋,“混出来了!啥时候带我去兜兜风?”
“明天。”张伟答应着,伸手去逗小侄女,“妞妞,来,让大伯抱抱。”
一岁多的小丫头躲在妈妈腿后,只露出半个小脑袋,怯生生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大伯。张伟也不急,从兜里掏出颗大白兔奶糖,慢慢剥开,递过去。
糖的诱惑是巨大的。妞妞犹豫了一会儿,小手慢慢伸出来,接过糖,塞进嘴里。甜味化开,她眼睛弯了起来。
“来,抱抱。”张伟趁机伸手。
这次妞妞没躲,让张伟抱了起来。小身子软软的,带着奶香。张伟抱着她,心里某个角落突然变得异常柔软。
弟媳李娟去厨房帮着王桂香收拾,张强就坐在沙发上,听张伟讲“古董店的故事”。张伟把之前那套说辞又丰富了些,加了些细节:怎么跟老师傅学看瓷器的釉面、怎么判断玉器的年代、怎么在旧货市场“捡漏”……说得有声有色,把张强听得一愣一愣的。
“哥,你这行也太神了!”张强感叹,“要不我也跟你学学?”
“你先把你那超市经营好吧。”张伟笑道,“这行得沉下心来学,急不得。”
一家人说说笑笑,到了晚上十点半。张伟催弟弟一家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还得开门呢。”
“那哥你明天过来吃饭,我让娟子做几个好菜!”张强说。
“行。”
送走弟弟一家,屋里安静下来。母亲给张伟铺好了床——还是他以前睡的那间小卧室,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早点睡,开车累一天了。”母亲站在门口,欲言又止,最后只说,“回来了就多住几天。”
“嗯,住几天。”张伟点头。
老两口回屋睡了。张伟洗漱完,躺在那张熟悉的小床上。房间很小,书桌、衣柜都是老家具了,墙上还贴着他以前的奖状。
他拿起手机,屏幕的光映着脸。微信里有几条未读消息,是潘家园隔壁店老板发的,问问张伟为啥今天没开门?
他回了句“回老家了,过几天回去”,然后关掉手机。
黑暗中,他睁着眼。窗外是故乡安静的夜,偶尔有车驶过,声音远远的,闷闷的。和北京那种无休止的、背景噪音般的喧嚣完全不同。
这里是他的根。无论他在另一个时空如何周旋,在现代如何经营,最终能让他心安的,还是这个小小的家,这盏为他亮着的灯。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久违的,属于“家”的踏实感,慢慢将他包裹。
睡意袭来之前,他模糊地想:等1960年那边的工作稳定了,也得想办法,让那个时空的家人,过上这样的日子。
不,要过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