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暗夜余烬

第229章 暗夜余烬

1967年的冬天,比往年更加刺骨。但晓晓被张伟用现代物资,营养品、保健品,照顾得白白胖胖,精神饱满。但外面寒风卷着报的碎片在街巷间飞舞,像一场永不停息的纸钱雨。但在这片肃杀中,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正在暗处涌动——那是由恐惧催生的疯狂,由混乱滋养的恶。

团河农场的办公室里,煤炉烧得通红。张伟、赵卫国、周林围坐在桌前——周林是凌晨悄悄从清河农场赶来的。

桌上摊着三本厚厚的笔记本。一本是团河的,一本是清河的,一本是天堂河的。每页都密密麻麻记着名字、职务、“罪行”、活动规律。

“西城那个‘造反部’的头目,姓刘,外号刘大疤。”周林指着其中一页,“手下有三十多人,上个月打死了两个老教授,这个月抢了三家商店。最近盯上了东郊的棉纺厂,说要‘清算资产余孽’。”

赵卫国翻到另一页:“南城这个更恶心。打着‘文艺表演队’的旗号,专门女演员、女教师。已经确认有三个女同志被他们……糟蹋了。其中一个跳了护城河,没救回来。”

张伟沉默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窗外传来晨练的号子声——那是警戒队在操练,声音整齐有力,与外世界的混乱形成刺眼的对比。

“名单上这些人,”他缓缓开口,“分三类。第一类,真信那套理论的糊涂虫——这种人,表演教。第二类,借机泄私愤、捞好处的投机分子——这种人,重点收拾。第三类……”

他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纯粹的恶棍。这种乱世对他们来说是天赐良机,打砸抢烧、侮辱妇女、欺压弱小,成了他们的‘G命活动’。”

周林和赵卫国对视一眼,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拿起红笔,在几个名字上重重画了叉。

“送他们回老家。”

行动是从最底层开始的。

张伟从三个农场抽调了二百多名最机灵的队员,分成若干小组,化装成各种身份混入各个“革组织”。有的是失学青年,有的是工厂学徒,有的甚至是“受压迫”的街道居民。

他们的任务很明确:收集罪证,制造矛盾,引导风向。

西城“造反部”里,一个叫小陈的队员很快取得了头目刘大疤的信任。小陈“出身贫农”,“苦大仇深”,每次表演会都冲在最前面,喊口号喊得嗓子嘶哑。

但背地里,他悄悄记下了刘大疤所有的罪行:贪污抄家物资的清单,殴打致死的证据,甚至还有刘大疤酒后吹嘘自己玩过多少女人的记录——

时机成熟时,小陈“偶然”发现了刘大疤私藏的金条和古董。

“同志们!看看这个反分子干了什么!”小陈在内部会议上突然发难,把证据摔在桌上,“他口口声声说G命,背地里却把抄家的财物据为己有!这是对事业的背叛!”

会场炸了锅。那些早就对刘大疤不满的人趁机发难,那些跟着混饭吃的见风使舵。一夜之间,不可一世的刘大疤成了“贪污腐败分子”、“队伍里的蛀虫”。

表演大会开得轰轰烈烈。张伟派了“专业团队”去指导,流程标准,场面震撼。刘大疤被三天,最后“认罪”,被送去清河农场“劳动”。

——当然,进了农场就是另一回事了。老赵给他安排了最重的体力活,结果就是没撑几天就回老家了。

南城“文艺表演队”的处理方式更巧妙。

队里有个副头目,姓王,好色成性。队员小赵化装成“受迫害知识分子家属”,主动接近,哭诉“父亲被冤枉”,求王副头目“主持公道”。

王副头目见小赵长得清秀,动了歪心思。几次“谈话”后,约小赵晚上去“单独汇报情况”。

那晚,小赵如约而至,王副头目刚动手动脚,门就被踹开了——冲进来的是“专业团队”,举着相机一顿猛拍。

“好啊!假借名义,侮辱妇女!”带队的是赵卫国,声色俱厉,“带走!”

照片第二天就贴满了大街小巷。王副头目成了“道德败坏的伪命者”,他所在的“文艺表演队”也因此被整顿解散,几个骨干被送去天堂河农场。

郑国栋在电话里笑得开怀:“老张,你这招够损的。不过解气!那孙子刚来的时候还嚣张,我让他去掏粪坑,每天都特殊安排,估计马上就得回老家了。”

张伟握着话筒,脸上却没什么笑容。

这只是开始。

1968年1月,一封联名报告送到了公安部。

报告是张伟起草的,周林、郑国栋联合署名。标题很长,但核心意思明确:鉴于当前形势复杂,各类“组织”良莠不齐,建议成立“歌委会”,直属公安部领导,专门负责甄别、整顿、规范群众组织行为。

报告写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群众运动的热情”,又指出了“少数坏分子混入队伍”的问题;既强调了“相信群众、依靠群众”,又提出了“必要时的引导和规范”。

报告递上去第三天,加上张伟经常给领导们意思意思。批复就下来了:同意成立,张伟任主任,赵卫国副主任。办公地点设在团河农场,人员从农场抽调,经费单独列支。

他要的就是这个名义。

“歌委会”挂牌那天,农场开了个简单的仪式。没有敲锣打鼓,没有领导剪彩,就张伟讲了十分钟话。

“我们的任务很明确。”他站在临时搭的台子上,对着抽调来的两百名骨干说,“维护真正的秩序,清理混进队伍的败类,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明白这番话的分量。

办公室下设三个组:情报组、行动组、宣传组。情报组负责收集各“革命组织”的情况;行动组负责具体整顿行动;宣传组——这是张伟最看重的一组。

他从农场里找出了几个“特殊人才”:一个原来是报社编辑,笔头极硬;一个原来是大学讲师,理论功底深厚;还有两个原来是文化系统的干部,懂宣传,懂舆论。

再加上那些“改造”中的老教授、老专家——虽然不能公开署名,但可以当“顾问”。

“从今天起,”张伟对他们说,“我们要占领舆论阵地。文章要写得漂亮,理论要讲得透彻,立场要站得坚定,紧跟上面政策。但核心只有一条——”

他环视众人:“揭露真正的恶,保护真正的人。”

宣传机器开动了。

第一篇报道登在内部简报上,标题是《革不是藏污纳垢的遮羞布》。文章写得犀利,直指某些“革命组织”中存在的打砸抢、侮辱妇女等行为,呼吁“纯洁队伍”。

接着是第二篇、第三篇……文章署名都是“团河农场群众”,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文风、这水平,绝对不是普通群众能写出来的。

效果很快显现。

先是有些真正有理想、却被裹挟进混乱的青年开始反思;接着是一些被欺压的群众敢站出来举报;最后,连上面也开始重视这个问题——毕竟,到一定程度,就该管管了。

团河农场的声音,成了混乱中一个突兀但有力的坐标。在很多地方,“送团河改造”成了一句半真半假的威胁——真的恶人怕去那里,因为听说那里“改造力度极大”;假挨整的人想去那里,因为听说那里“至少能保住命”。

---

张伟的职务变成了“张主任”,赵卫国是“赵副主任”。名字变了,但做的事没变——只是现在,有了更合法的外衣。

两人开始轮流带队出去“督导工作”。

第一次出去去的是一个机械厂的“造派”驻地。这个组织占了三间厂房,把原来的厂领导全关了起来,天天表演。

张伟带了一个小队,十个人,开着一辆挂“督导办”牌子的吉普车。

门口的红兵拦着不让进。

“我们是公安部歌委督导办。”张伟出示证件,语气平淡,“接到群众举报,你们这里存在非法拘禁、暴力殴打等行为。现在要进去检查。”

“什么督导办!没听说过!”一个小头目很嚣张,“我们是组织,你们这是干扰!”

张伟看了他一眼,转头对队员说:“记下来。抗拒检查,妨碍公务。”

然后他一挥手:“进去。”

队员们上前,动作干净利落。那几个拦路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开了。不是打架,就是推开——但那种气势,那种训练有素的动作,镇住了所有人。

厂房里,三个老厂领导被B在柱子上,身上有伤。看见张伟进来,眼神里全是绝望——他们以为又来了一拨折磨他们的人。

张伟扫了一眼,对那个小头目说:“谁让你们非法拘禁的?”

“他们是派!是反!”

“是不是派,要经过组织审查,要讲证据。”张伟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们有什么证据?就凭你们几个人说了算?”

小头目噎住了。

“我现在以督导办公室的名义宣布,”张伟环视厂房里所有人,“第一,立即释放被非法拘禁人员,送医院治疗。第二,你们组织的所有活动暂停,等待审查。第三,主要负责人跟我回去接受调查。”

底下有人不服,想闹。

张伟身后的队员齐刷刷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的武装带上——那里有枪。虽然没掏出来,但那意思很明显。

骚动平息了。

三个老厂领导被救出来时,老泪纵横。张伟安排车送他们去医院,然后对那个小头目说:“你,还有那两个,上车。”

回农场的路上,小头目还想狡辩。张伟闭着眼,只说了一句:“到地方再说。”

到了农场,这三个人被“隔离审查”。实际上就是每天参加劳动,接受爱的教育。比起他们在外面,这简直是天堂。

但宣传文章很快就出来了:《督导办果断出手,解救被非法拘禁老干部》《革命不是无法无天——记一次成功的督导行动》。

文章发出去,反响巨大。很多被的老干部家属看到了希望,开始想方设法往团河农场送人——哪怕是“劳动”,至少人在那里,活着。

张伟来者不拒。

只要是真正需要保护的人,他都收。农场里专门划出了一个区域,叫“特别教育区”,关押的都是这些人。他们每天也要“劳动”——但劳动内容是整理档案、誊写材料、甚至做研究;每天也要“学习”——但学习的是真正的理论,而不是那些疯狂的口号。

三个农场成了风暴眼中一个奇特的孤岛。外面越乱,这里越“规范”;外面越疯狂,这里越“冷静”。

---

但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三月的一天,张伟带队去整顿一个学校的“派”。这个组织把老校长打成了植物人,几个女教师被当众剃了“阴阳头”,还有一个女学生被逼得跳了楼——没死,但瘫痪了。

行动很顺利。组织头目被带走,受害者被解救。但就在张伟准备离开时,一个老太太扑通跪在了他面前。

“领导……领导你救救我闺女吧……”老太太哭得撕心裂肺,“她被那帮畜生抓走了……三天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啊……”

张伟扶起老人,问清了情况。抓人的是另一个组织,头目外号“黄皮”,原来就是个地痞,现在成了“先锋”。

回到农场,张伟调出“黄皮”的资料。越看脸色越沉。

强奸、抢劫、故意伤害……背了至少五条人命,糟蹋的妇女不下十个。但因为“立场”,一直没人敢动他。

“准备行动。”张伟对赵卫国说。

“这次……动真格的?”老赵问。

张伟点点头,眼神冷得像冰:“这种人,留着是祸害。”

行动计划了一周。情报组摸清了“黄皮”的活动规律——他每天晚上都会去一个据点,那里关着几个“抓来”的妇女。

行动组挑选了十五名最精锐的队员,全是原来特警大队的骨干。张伟亲自带队。

那晚没有月亮。

据点是一个废弃的仓库,门口有两个放哨的。队员小陈和小赵摸上去,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哨兵——用的是张伟教的擒拿手法,一击致命。

仓库里灯火通明。“黄皮”和几个手下正在喝酒,角落里绑着三个妇女,衣服被撕破了,眼神空洞。

门被踹开的瞬间,“黄皮”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倒在地。他的手下想反抗,但在专业队员面前,就像小孩打架。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张伟走进来,看着被按在地上的“黄皮”。那家伙还在叫嚣:“你们敢动我?我是派!我是……”

话没说完,张伟一脚踹在他脸上。力道很重,鼻血喷了出来。

“~?”张伟蹲下身,声音冷得能结冰,“你也配提这两个字?”

“黄皮”还想骂,张伟又给了他一拳。这一拳打在腹部,“黄皮”蜷缩起来,像只虾米。

“带走。”张伟站起身,“关进一号监室。按最高级别管理。”

一号监室是农场里最严的牢房。每天劳动二十小时,伙食只够维持生命。更重要的是——这里没有“演戏”,只有真正的惩罚,直到送他回老家。

回去的路上,赵卫国问:“这种人,为什么不直接……”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张伟看着车窗外漆黑的夜色,很久才说:“死了太便宜。我要让他活着,每天都想起自己做的那些事。我要让他在劳动中一点点赎罪——哪怕赎不完,也要赎。”

车灯照亮前路,两道光柱刺破黑暗。

张伟知道,像“黄皮”这样的人还有很多。他们借着混乱的外衣,释放着骨子里的恶。以前他只能被动地保护,被动地演戏。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名义,有队伍,有方法。

该清理的,总要清理。

该偿还的,总要偿还。

暗流已经汇聚成潮。

而他,要在这片混沌的潮水中,划出第一道清晰的界线。

夜还长。

但有些人,已经等不到天亮了。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我在60年代当科长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229章 暗夜余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