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暗夜猎手
冬天的寒冷渗入骨髓。张伟家里却暖意融融,煤炉烧得正旺,水壶在炉子上嘶嘶作响,蒸腾的白气给玻璃窗蒙上一层雾。
张伟系着围裙站在简陋的灶台前,手里的铁锅翻飞。鸡蛋在热油里滋滋作响,很快煎成完美的圆形。旁边的小锅里,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米香混合着红枣的甜香弥漫了整个屋子。
晓晓从卧室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她扶着已经高高隆起的肚子,站在门口,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醒了?”张伟回头,露出笑容,“先去洗脸,早饭马上好。”
早餐很简单但用心:小米红枣粥,煎蛋,一小碟咸菜,和张伟现调的凉菜,——张伟特意把馒头切成片,裹上鸡蛋液,在锅里煎了一下。
晓晓吃得很慢,孕晚期的不适让她没什么胃口,但她还是努力多吃了几口。
“今天感觉怎么样?”张伟问。
“还好,就是腰疼。”晓晓放下勺子,“孩子昨晚动得很厉害,踢得我睡不着。”
“那是他在说,想早点出来见爸爸妈妈。”张伟伸手轻轻放在晓晓肚子上,恰好感觉到一阵胎动。那种生命在掌下涌动的感觉,每次都让他心头一颤。
这是他的孩子。在这个动荡的年代里,正在孕育的新生命。
“我算了下,预产期就在下个月中旬。”晓晓说,“希望到时候能顺利。”
“一定会的。”张伟握紧她的手,“我已经安排好了。农场医院的大夫经验丰富,万一有事,我也也能让医院大夫快速赶来农场医院。”
他说得轻松,但晓晓听出了背后的郑重。她知道丈夫为了她和孩子,做了很多准备。
吃完早饭,张伟收拾碗筷,然后说:“我去一趟场部,中午回来。”
“嗯,”晓晓有些担心,“现在外面……”
“放心,我不出去。”张伟亲了亲她的额头,“在家好好休息,妈一会就过来陪你了。”
中午回到家岳母已经在了,正在厨房里熬汤。晓晓坐在炉子边打毛衣——是一件小小的红色毛衣,针脚不算精致,但很用心。
“回来啦?”岳母从厨房探出头,“正好,汤快好了。快去洗手吃饭。”
午饭时,岳母说起农场里的事:“昨天又送来一批人,说是‘反学术权威’。小赵安排他们去了图书室整理书籍。”
张伟点点头。赵卫国执行得很好,把那些真正需要保护的人,都安排到了相对安全轻松的岗位。
“不过……”岳母压低声音,“市里越来越乱了。有个老教授,在家里上吊了。还有一家人,半夜被抄家,男主人被活活打死……”
“妈。”张伟打断她,“这些事别在晓晓面前说。”
岳母看了眼女儿,晓晓正专心喝汤,似乎没听见。但张伟看见她拿勺子的手微微颤抖。
他知道晓晓都听见了。这个曾经的市医院医生,见过太多生死,也听过太多悲剧。怀孕让她变得更加敏感脆弱。
“晓晓,”张伟握住她的手,“我保证,这种事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也不会发生在这个农场。”
晓晓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可是那些别人家的……”
“我正在想办法。”张伟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能救一个是一个。”
下午,张伟去了农场指挥部。
赵卫国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放下笔:“回来了?市里情况怎么样?”
“更糟了。”张伟在对面坐下,“歌委会那几个头头,越来越疯狂。昨天又抄了六家,抓了三十多人。我听说,他们准备搞个‘万人表演大会’,把最近抓的人都拉出来表演。”
老赵的脸色沉了下来:“什么时候?”
“三天后,工人体育场。”张伟从怀里掏出一份手抄的名单,“这是他们计划表演的主要对象。十二个人,都是老知识分子、老专家。名单上标注了‘重点关照对象’,意思是要往死里整。”
赵卫国接过名单,一行行看下去,手开始发抖:“王守谦……我认识他,清华的物理教授,今年都七十了。李淑芬……北师大中文系的,我女儿以前是她的学生。还有这个,陈景明,故宫的老研究员……”
他抬起头,眼睛红了:“张伟,这些人不能死。”
“我知道。”张伟的声音很冷,“所以他们不会死。”
“你打算怎么办?派人去现场?我们的人混进去不难,但要救这么多人……”
“不是救。”张伟说,“是警告。”
赵卫国愣住了:“警告?”
“擒贼先擒王。”张伟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歌委会那几个人,刘胖子、马秃子、孙瘸子——这是老百姓给他们起的外号。这三个人是罪魁祸首,手上都有人命。我要让他们知道,出来作恶,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要……”赵卫国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张伟摇头,“死太便宜他们了。而且死了会有新的上来。我要让他们活着,但是……再也不敢出来。”
赵卫国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问:“你打算怎么做?”
“这个你不用知道。”张伟站起身,“你只需要知道,三天后的表演大会,可能会有些‘意外’。你要做的,是准备好车和人,等混乱发生时,把名单上那些人尽可能带走。能救几个是几个。”
“车和人都没问题。”赵卫国也站起来,“但是政委,你要小心。这几个人现在风头正盛,身边肯定有护卫。”
“我知道。”张伟走到门口,回头说,“对了,从今天起,我可能会经常不在农场。对外就说我‘外出调研’,晓晓那边,帮我照看着。”
“放心。”
接下来的三天,张伟像幽灵一样在北京城里游荡。
他换上了最普通的蓝色棉袄,戴着旧棉帽,背着一个破帆布包,看起来就像千千万万个普通市民。包里装的是干粮、水壶、笔记本,还有——伪装成望远镜的狙击枪瞄准镜拆下的目镜组。
第一天,他跟踪刘胖子。
刘胖子本名刘建国,原是某厂工人,因为“斗争坚决”当上了副主任。这人五十多岁,身材肥胖,喜欢穿一身旧军装,走起路来一摇三晃,辨识度极高。
张伟看着他上午去抄了一户人家——是个老画师,家里藏了几幅明清字画,被翻出来当众撕毁。老画师跪在地上哭,刘胖子一脚踹在他胸口,老人当场吐血。
下午,刘胖子去开会,张伟用目镜观察。透过窗户,能看到会议室里刘胖子唾沫横飞的样子。
晚上,刘胖子去了一个相好家。那是个三十多岁的寡妇,丈夫去年被死了。刘胖子用权力威胁,逼她就范。
张伟在巷子口一直等到半夜,看着刘胖子醉醺醺地出来,上了吉普车离开。他记下了时间、路线、护卫情况——两个年轻红卫跟着,但明显不专业,走路都东倒西歪。
第二天,跟踪马秃子。
马秃子本名马文才,原来是个中学老师,因为揭发校长“言论”上位。这人四十多岁,早秃,总是戴顶帽子,说话文绉绉的,但下手最狠。
张伟看着他主持一场表演会。被表演的是个女医生,罪名是“用医术毒害工人阶级”。马秃子让人剃光了她的头发,用墨水在她脸上写“…”。女医生全程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表演会结束后,马秃子回到办公室。张伟在对面楼上,用目镜看到他打开抽屉,里面是金条、银元、翡翠镯子——都是抄家来的财物。马秃子拿起一只镯子对着光看,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
第三天,孙瘸子。
孙瘸子本名孙大勇,腿有点跛,据说是在武斗中受伤留下的。这人最凶残,喜欢亲手打人,已经打死过三个。
张伟看着他带人冲进一个老教授家。老教授的儿子试图阻拦,被孙瘸子用铁棍敲断了腿。老教授跪下来求饶,孙瘸子哈哈大笑,让人把老教授绑起来,说要“示众”。
下午,孙瘸子去勘察工人体育场——三天后表演大会的场地。张伟混在人群中,看他站在主席台上,指手画脚地安排布置。他记下了主席台的位置、高度、周围环境。
晚上,张伟回到农场,在笔记本上画出详细的地图:
工人体育场,坐北朝南。主席台在西侧,背靠体育场外墙,高约三米,有水泥台阶上去。台子宽约十五米,深约八米,上面会摆一排桌子,领导们坐后面。
体育场东侧是入口,南侧和北侧是看台。西侧外墙外面是一片空地,再往外是一条小街,街对面是几栋居民楼。
距离测算:从体育场西侧外墙到主席台中心,直线距离约280米。从街对面居民楼到主席台,约320米。从小街另一侧的仓库屋顶到主席台,约350米。
他需要选择一个射击点。要隐蔽,要安全,要便于撤离,还要有良好的射界。
张伟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最后停在一个点上——体育场西侧500米外,有一栋水塔。塔高约三十米,结构还算稳固。从塔顶到主席台,直线距离520米。
520米,张伟专门回去搞来的McMillanTAC-338来说,是教科书般的理想距离。.338LapuaMagnum弹药在这个距离上弹道仍然平直,受风偏影响小,精度极高。
更重要的是,水塔的位置。它在体育场西侧,射击方向是从西向东。而主席台背靠西侧外墙,这意味着他要射击的目标——刘胖子、马秃子、孙瘸子——都是背对着他。他们坐在桌子后面,面朝体育场内成千上万的群众。
完美。
张伟合上笔记本。计划清晰了:
第一个,射击刘胖子。目标:右腿膝盖。他要让这个喜欢踹人的胖子,以后再也踹不了人。
第二个,射击马秃子。目标:左腿大腿。这个喜欢站着讲话、喜欢走来走去展示权威的秃子,以后需要拄拐杖。
第三个,射击孙瘸子。目标:右腿——既然已经瘸了,就让他彻底瘸。孙瘸子的好腿是右腿,那就打右腿,让他两条腿都废掉。
不杀人,只致残。不暴露,只制造恐慌。
他要让这些人知道,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有一把枪在随时准备惩罚他们的恶行。他要让所有的歌委会头头们,以后走上台时都会两腿发软,都会下意识地回头张望。
恐惧是最好的约束。
行动前一晚,张伟很早就睡了。
晓晓靠在他怀里,因为孕期不适而辗转反侧。张伟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直到她终于睡着。
月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冷白的光。
张伟睁着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明天的行动流程:
凌晨四点起床,开车离开农场。
五点到达市区,把车收入空间。
六点步行至水塔,攀爬至顶部,建立射击阵地,组装枪支,调试瞄准镜,计算弹道参数。
八点,表演大会开始。目标上台讲话。
射击窗口:目标站立、走动、或者侧身时,腿部暴露的瞬间。
看似简单,但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可能被人发现,可能枪支故障,可能天气突变影响射击,可能目标意外移动……
但张伟不担心。因为他在现代花高价,接受过马库斯教官的训练营里经更复杂的训练。他有现代狙击手的技术,有超越时代的装备,还有——最重要的——对历史的先知和决心。
想起马库斯的告诫:狙击手的真正考验,不是在靶场上,而是在真实的环境中。当目标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当你只有一次机会,那才是真正的考验。
考验来了。
但他的心很平静。因为这不是谋杀,是制裁。不是泄愤,是警告。他要惩罚的是真正的恶人,要保护的是无辜的好人。
在这个法律失效、道德崩坏的时代,总得有人站出来,用最极端的方式,划下一条底线。
他,就是那个划底线的人。
他将成为暗夜中的猎手。
在寒冷的冬天,用一颗来自未来的子弹,写下第一条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