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扎根京城

第28章 扎根京城

清晨,张伟在宿舍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同宿舍的另一个床铺一直空着——昨晚没回来。想来也是,铁路公安的工作性质特殊,跟车出乘、昼夜颠倒才是常态。他轻手轻脚起身,去楼道尽头的公共卫生间洗漱。冰凉的水扑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

回到房间,他从空间取出早就备好的行李:一套被褥,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还有母亲塞进去的那包烙饼。东西不多,捆扎整齐,绑在自行车后座上。

骑上车,迎着初冬清冷的晨风,穿过渐渐苏醒的街道。约莫半小时后,“铁路警察学院”的牌子出现在眼前。灰墙大院,门口有警卫站岗,透着肃穆。

出示报到手续和崭新的工作证,警卫仔细核对后放行。校园里很安静,偶尔有穿着制服的身影匆匆走过。按照指示牌,他先到教务科办理入学手续。

接待他的是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教员,看了看他的材料,点点头:“张伟同志,分配在一班。学制一个月,全日制封闭管理。这是课程表、教材,宿舍在3号楼207。现在去领被褥和生活用品,明天早八点,教室集合。”

“是,教员。”张伟接过那摞厚重的教材和一本薄薄的《学员守则》。

宿舍是八人间,上下铺。他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有七个人了。年龄都和他相仿,二十出头,个个坐得笔直,腰板挺挺的,显然都经过训练。

“新同志?”靠门下铺一个圆脸、眼睛机灵的小伙子率先开口,带着笑意,“我叫李向阳,北京站派出所的。欢迎!”

其他人也纷纷自我介绍。除了李向阳,还有两位来自前门站派出所,两位来自郊县小站派出所,剩下三位是公安处内勤科室的文员。都是年轻人,又即将成为同期同学,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张伟的铺位在靠窗的上铺。他麻利地铺好床,把行李塞进床下的木箱。刚收拾停当,李向阳就提议:“同志们,眼看到饭点了,咱宿舍头回聚齐,出去吃一顿?我请客!”

“哪能让你请!”另一个叫王建国的壮实小伙子嚷嚷,“大家凑份子!都刚参加工作,谁也不宽裕。”

“我请吧。”张伟笑着开口,语气自然,“我报到早,这个月工资提前预支了点。第一顿,算我给各位兄台接风。”

推让一番,大家看他诚恳,也就笑着应了。八个年轻人涌出校门,在附近找了家看干净的国营饭馆。

店面不大,但热气腾腾。大家挤着坐下,点了几个家常菜:土豆炖粉条、鸡蛋木耳、炒猪肝、炒白菜、土豆丝,又要了一盘花生米,两瓶二锅头。国营饭店现在也是没有猪肉供应了,菜上得慢,但没人着急,七嘴八舌聊着天。

聊各自的单位,聊听说过的奇葩案子,聊对警校训练的期待(和隐隐的担忧)。这个年代的年轻人,心思单纯,话题直来直去,笑声爽朗。张伟听着,偶尔插几句,心里那点初来乍到的陌生感,渐渐消融在热烘烘的烟火气里。

菜上齐了,酒也倒上。张伟端起杯子:“各位,以后就是同学了,一个月同吃同住同学习。我敬大家,往后多关照!”

“互相关照!”“一起进步!”杯子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酒喝得不多,每人也就二三两,但恰到好处地拉近了距离。一共花了不到十块钱+粮票,在眼下算是很体面的一顿了。

回到宿舍,已是下午。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水泥地上投出方形的光斑。有人提议打扑克,有人拿出教材预习。张伟看了看表,对李向阳说:“向阳,我出去办点事,晚饭前回来。”

“成,去吧。晚上说不定要点名呢。”

张伟骑车直奔信托商店。

店里顾客稀落。陈老正拿着放大镜,对着一件青花小碟仔细端详。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张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小张?哟,这身制服……铁路公安?报到啦?”

“报到了,陈老。”张伟笑着走近,熟门熟路地从柜台外搬了张小凳子坐下,“今天开始警校培训,抽空过来看看您。顺便……瞧瞧有没有新到的玩意儿。”

他目光扫过柜台里面,货品和上次来时变化不大。让陈老推荐了些价格不高、但颇具时代特色的小物件——几个民国时期的黄铜墨盒、一把清末的紫砂小壶、几枚品相不错的早期邮票,还有一堆零散的毛主席像章。林林总总三十多件,算下来一千出头。

付款时,他的目光又被柜台角落一个丝绒托盘吸引。里面躺着几块老手表,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泛着温润的光泽。

“陈老,这几块表……”

“哦,这些都是近期收上来的。瑞士老表,牌子硬,走时还准。”陈老把托盘端出来,“这块是劳力士,这块是浪琴,这块最难得,百达翡丽。都是原装带,没动过。”

张伟一块块拿起来细看。表盘干净,刻度清晰,上弦手感顺滑。虽然表壳有细微划痕,但那股历经岁月沉淀的质感,是现代流水线产品无法比拟的。他想起现代古董店里,一块品相好的vintage名表是什么价。

“都要了。”他放下表,语气干脆。

陈老有些意外,看了他一眼:“小张,这几块可不便宜。加起来得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

“没问题。”张伟直接从挎包里数钱。一共7块表花了1000出头。

陈老一边开发票,一边似不经意地提起:“对了,你上次问的房子,有信儿了。”

张伟眼睛一亮:“您说。”

“我托人打听了。原是一处三进的院子,早年间是满清一个什么佐领的宅子。后来前院倒座房塌了,一直没修,清理出来变成个大空场。现在算两进,但前后院加起来,正房、耳房、厢房,拢共还有十七间房。”

张伟心跳加快了。十七间!别说接父母妹妹,就是把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接来,也住得开。

“位置在后海边上,胡同里,安静。房子嘛,年头久了,需要修葺,但主梁屋架都好,瓦也得换一部分。最关键的是,”陈老压低声音,“附近通了自来水。这在老宅子里可不多见。”

“房主开价多少?”

“六千。一口价。”陈老看着他,“这价……说实话,要是房子完好,七八千都打不住。现在这状况,六千不算便宜,但也谈不上坑人。就是手续……只能走‘赠与’,私下签协议,房契能改到你名下,但政策风险你得自己掂量。”

张伟几乎没有犹豫:“陈老,能带我去看看吗?要是房子真如您所说,我想见见房主。”

陈老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现在去?成,我跟店里说一声。”

两人出了店门。张伟骑车载着陈老,按他的指引,穿街过巷。越往后海方向走,街道越安静,胡同深深,树影斑驳。最后在一处小巧整洁的一进院门前停下。

敲门。开门的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先生,穿着洗得发白的藏蓝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眼神却亮。

“金老,”陈老打招呼,“这就是我电话里提过的小张同志。他想看看房子。”

金老目光落在张伟身上,打量片刻,点点头,声音平和:“进来吧。”

小院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几盆菊花在墙角开得正好。在屋里简单寒暄两句,金老便拿起一串沉甸甸的铜钥匙:“走吧,看房去。”

房子就在同一条胡同,相隔不远。金老打开一扇厚重的黑漆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叹息。

进门,一道磨砖对缝的影壁墙矗立眼前,上面的砖雕图案已模糊,但气势犹在。影壁前本该是倒座房的位置,如今是一片平整的空地,新砌的砖墙围出一个宽敞的前院。

“倒座房塌了多年,去年索性清干净,地方显大。”金老介绍,“你若需要,以后可以再盖起来。”

绕过影壁,眼前一亮。规整的四合院格局展现在面前:坐北朝南三间正房,东西厢房各两间,正房一侧还带一间小小的耳房。院子里有棵老石榴树。

金老推开正房门。灰尘在阳光里飞舞。屋里家具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一个小柜,都不是什么值钱木料,但收拾一下还能用。

张伟里里外外仔细看。屋顶有些瓦碎了,漏光;墙面灰皮脱落;窗户纸破烂;地砖也有缺损。但正如陈老所说,大木结构结实,没有歪斜腐朽的迹象。他又看了东西厢房,情况类似。

从东厢房和正房间的通道绕到后院。后院格局与前院相仿,也是三正两耳加东西厢,只是倒座房的位置是后墙。后院更显荒僻,杂草丛生,但房子本身骨架完好。

最让张伟满意的是,他在墙角看到了裸露的自来水管和一个小小的水龙头——在这个多数人家还要去胡同口公用水管挑水的年代,这简直是奢侈。

“怎么样?”金老问,语气平静,听不出急切。

“房子……我很喜欢。”张伟实话实说,“就是修缮起来,工程不小。”

“价钱没得商量。”金老也直接,“六千,包含屋里现有的破烂家具。手续我带你走,赠与公证,房管所我有熟人,今天就能办。但话说明白,这房子我祖上传下来的,如今……形势如此,我儿子又在南方工作,我年纪大了,守不住了。你买了去,是住是修,自己掂量。以后政策若有变化,风险自担。”

张伟看向陈老。陈老微微点头,示意金老所言不虚。

他看了看怀表,下午两点多。

“金老,现在去房管所,来得及吗?”

金老有些意外:“你带钱了?”

张伟拍了拍鼓鼓囊囊的挎包:“带着呢。”

陈老见状,开口道:“小张,金老,你们俩去办吧。我店里还有事,先回去了。小张,办完了有啥不清楚的,再来找我。”

“今天多谢您了,陈老。”张伟真心实意地道谢。

陈老摆摆手,背着手,慢悠悠踱出了院子。

张伟推着自行车,和金老并肩往房管所走去。路上,金老话不多,只简单问了张伟的工作单位。听说他是新入职的铁路公安,老人点了点头:“正经工作,好。”

房管所在一条热闹些的街上。金老果然有门路,找到一位相熟的工作人员。赠与手续比正常买卖简单,但依然填了好几份表格,按了好几个手印。在无人处张伟交出厚厚六叠“大团结”,金老清点无误,在一份私下的买卖协议上签字用印。最后,工作人员将一张泛黄但保存完好的老房契收回,当着两人的面,在一张新的空白房契上,工工整整写下“张伟”的名字,盖上鲜红的公章。

“好了。”工作人员把新契递给张伟,“金老,张同志,手续齐了。恭喜。”

走出房管所,已是傍晚。夕阳给胡同灰墙黛瓦镀上一层暖金色。

金老把那一大串钥匙交给张伟,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房子……是你的了。好生对待。”

“您放心。”张伟接过钥匙,沉甸甸的,冰凉,却让他心里一片滚烫。

金老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慢慢走远了,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张伟站在街头,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还散发着油墨味的房契。

后海边上,三进变两进、带着十七间房和一棵老石榴树的老宅子。

在这个寒冷的1960年冬天,在距离故乡百里之外的北京城,他终于有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他抬起头,看着远处胡同口亮起的、昏黄而温暖的路灯。

该回警校了。明天,训练就要正式开始。

他把房契仔细叠好,收进空间。跨上自行车,蹬动踏板,汇入下班的人流车流中。

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像这个时代低沉而坚实的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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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60年代当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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