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定调开场
车子稳稳停在主楼门口。
李明先下车，绕过来给张伟开门。张伟推门下来，整理了一下身上晓晓给熨好的深灰色中山装。小周也从另一侧下了车，跟在他身后半步。
楼里比昨天来报到时人多了不少，正是上班的点。水磨石地面上脚步声杂沓，穿着中山装、拎着公文包的人们匆匆走过，看见张伟这一行人，尤其是走在前头这么年轻的张伟，不少人脚步都顿了一下，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和打量。
张伟没管那些目光，步子迈得很稳，直接往三楼会议室走。小周快走两步，低声道：“张副主任，会议室就在前面，领导们都到了。”
“嗯。”张伟点点头。
会议室门开着，里面已经坐满了人。黑压压一片，有的头发都花白了。张伟一进门，原本还有些低声交谈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惊讶，疑惑，审视，什么都有。大概都在想，这谁啊？这么年轻？走错门了？
张伟面色平静，迎着这些目光，走到前排预留的空位坐下。小周和小郑在他身后靠墙的位置找了椅子坐下。李明留在车里等着。
他刚坐下没两分钟，老秦陪着几位领导从侧门进来了。走在中间那位，张伟认识，是经常见不到的面孔。
全场起立。
领导们走到主席台坐下。老秦坐在边上，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同志们，请坐。今天召开这个会议，主要是一项重要的人事任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张伟身上：“经研究决定，任命张伟同志，为副主任。”
话音落下，会场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吸气声。不少人眼睛瞪大了，看看台上的领导，又看看坐在前排的张伟。
这么年轻的副主任？开什么玩笑？
老秦没管下面的骚动，继续说：“张伟同志虽然年轻，但能力突出，眼界开阔，特别是在物资保障和体制改革方面，有突出的实践成果和独到的见解。经过慎重考虑，委以重任。下面，请领导宣读任职文件。”
坐在中间的那位领导接过话筒，声音沉稳有力：“我代表，正式宣读张伟同志的任职决定……”
文件内容不长，但每一条分工都沉甸甸。宏观经济放开、全国固定资产投资改革、沿海开放城市和经济特区整体顶层规划……
念到最后一句“此任命即日生效”时，会场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领导放下文件，看向张伟：“张伟同志，上来说两句吧。”
张伟起身，走到台前，没坐，就站在话筒前。他个子高，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那些刚才还带着惊讶和疑虑的脸，此刻在对上他目光时，都不自觉地坐直了些。
“各位同志。”张伟开口，声音透过话筒传遍会场，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是张伟。让我到这个岗位上来。我年纪轻，资历浅，这是事实。”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我做事，讲原则，重效率，最烦搞虚头巴脑的形式主义，最恨推诿扯皮、懒政怠政！”
这话说得一点不客气，像一盆冷水，哗啦浇在还有些燥热的会场上。
“从今天起，我分管的工作，一切以服务老百姓的民生为核心。”张伟语气加重，“谁推诿，谁扯皮，谁占着位子不干活，直接依规追责，我绝不姑息！”
“我不管以前是什么规矩，从今天起，精简流程，提高效率。各司其职，有问题直接上报，不许绕弯子，不许拖延！”
他目光锐利，像刀子一样刮过台下几个资历最老的：“我的话，就说到这儿。能干，咱们一起把经济搞上去。不能干，或者不想干的，现在就可以提出来。”
一片死寂。
连台上坐着的都微微颔首，眼里露出赞许。老秦嘴角带着笑。
几秒钟后，林建华第一个站起来，声音洪亮：“张副主任，我们坚决服从您的安排，全力做好协调保障工作！”
这一带头，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表态：
“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张主任工作！”
“坚决落实张副主任指示！”
“没问题，张副主任！”
声音此起彼伏，再没人敢有半点轻视。这个年轻人，几句话就把调子定死了，把规矩立硬了。这不是来镀金的，这是来真干事的，而且手段绝对硬。
坐在后排负责记录的文字秘书王磊，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心里直呼好家伙。这新主任，讲话字字铿锵，思路清晰，魄力十足，上来就王炸，直接把全场震住了。
张伟等声音稍歇，才再次开口，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坚定：“具体工作，后续各部门单独汇报。散会。”
说完，他朝台上众人点点头，转身走下台。张伟昨天晚上深思熟虑一晚上，心想有老岳父这么粗的大腿，怕啥？所以今天开会一反常态，他要改变一下这个时代。
老秦笑着拍拍他肩膀：“好小子，有股子劲头！一会儿我跟你聊聊这里的一些情况。”
会议结束后，大家把上级送走。王建新和秦主任并肩走出会议室。身后，各位才陆续起身，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脸上表情各异，但嘴里议论的，全都是这位新来的、年轻得过分的张副主任。
“了不得，这气势……”
“看来以后日子不好混喽。”
“也好，早就该动动了。”
张伟跟着秦主任，沿着走廊往办公室走。秦主任一边走，一边低声给他介绍：“这边是综合计划，那边是固定资产投资……你分管的几个核心，都在这层。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问我，或者让小王他们去打听。”
“谢谢秦主任。”张伟说。
“客气啥。”秦主任摆摆手，“你岳父特意交代的，让我多照应。再说了，我看你这股子冲劲，是干大事的料。这摊子，看着光鲜，里头弯弯绕绕也多。你刚才那几句话，算是把路铺硬了，后面具体推进，还得讲究点方法。”
“我明白，稳中求进。”张伟说。
“对，就这四个字。”秦主任笑了，“你心里有数就行。”
还是昨天那间308室。外间秘书室，小王、小周、小郑都已经在了，看见张伟和秦主任进来，立刻站起来。
“都忙你们的。”张伟摆摆手，和秦主任走进了里间办公室。
关上门，秦主任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倒了杯水：“坐，别站着。跟你简单说说，现在几个重点。一个是物价，双轨制试点要扩大，步子怎么迈，迈多大，争议很大。另一个是投资，各地要钱要项目的报告堆成山，先批哪个，后批哪个，额度怎么控制，都是麻烦。再就是特区，那边发展很快，但问题也多，规划得跟上……”
张伟认真听着，脑子里飞快地把这些信息和他那个秘密网络可能提供的信息对应起来。
物价波动，下面到底缺什么？投资过热，哪些项目是真急需，哪些是盲目上马？特区发展，除了政策，最卡脖子的是不是某些关键物资的供应？
这些，他的“隐形触角”，或许能比正式报告更早、更真切地感受到。
秦主任说了大概二十多分钟，最后站起来：“行了，你先熟悉着。有什么需要，直接让小王找我。中午食堂二楼，我给你接风，几个关键部门的负责人也都叫上，算是正式认识一下。”
“让秦主任费心了。”张伟起身送他。
“应该的。”秦主任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对了，你家里配的勤务人员，上午应该已经到位了，你放心吧。”
“好。”
送走秦主任，张伟坐回宽大的皮椅上。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办公桌那份刚送来的、等待他签批的文件上。
他拿起钢笔，拧开笔帽。
新的阶段，从这一刻，才算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