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改革攻坚
两个月后返程的专列哐当哐当地开回北京。
张伟没休息，第二天一早就进了办公室。
桌上已经摆着一份文稿，是王磊熬了两夜弄出来的。题目叫《关于近期基层调研中发现的若干突出经济问题及初步解决思路》。
张伟拿起来，一页一页地翻。
写得挺细。纺织厂老旧设备、产品滞销、资金短缺；贫困县公粮任务重、自留地少、化肥见底；黄河防汛工程因为水泥断供停工……
王磊还在每一条后面附了初步的建议，比如联系部属设备厂技改、重新核算征购基数、协调临近省份水泥专列运输。
张伟看完，把文稿放下。
“王秘书。”
“张副主任。”王磊就站在桌边，手里拿着笔和本子。
“思路对。”张伟说，“但面铺得有点开。咱们现在刚上手，不能四面出击。得抓重点，打歼灭战。”
他拿起笔，在文稿上划了几道。
“这几条，列成优先解决事项。黄河防汛水泥，这是关系到几百万老百姓生命安全的事，不能拖，必须汛期前完工。纺织厂技改，关系到几百号工人吃饭，是典型的‘救活一个厂，稳住一群人’。还有这个贫困县的征购基数和化肥，老百姓米缸都空了，这是最急的民生。”
他抬头看王磊：“你把这几条单拎出来，形成一份专项报告。不要光写问题，要把执行建议写具体，怎么协调，找哪个部门，大概需要多少资源，时间节点卡在哪儿，都写清楚。一周内，我要看到成稿，直接上报。”
王磊飞快地记着：“明白。那其他问题……”
“其他问题列入清单，后续分批解决。”张伟说，“饭要一口一口吃。先把最硬、最急的骨头啃下来。”
“是！”
王磊拿着文稿出去了。张伟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过了一遍在基层看到的那一张张脸。车间的女工，土坯房里的老人，工地上的技术员。
他知道，坐在这个办公室里批下去的文件，每一个字都连着那些人的日子。
不能慢。
他按下通话键：“小周，通知综合司刘司长、基建司赵司长、产业司陈司长，半小时后到我办公室。”
“好的张副主任，我马上通知。”
半小时后，三个人前后脚进来了。
刘建国还是那副谨慎的样子，赵振东嗓门大，陈宏斌跟在后面。
“坐。”张伟没绕弯子，直接说，“基层跑了一圈，问题不少。挑了几个最急的，需要你们三个司马上动起来。”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张伟翻开笔记本。
“第一件事，综合司负责。”他看向刘建国，“中原有几个县，征购基数明显偏高，老百姓留的口粮不够。你司牵头，会同农业部、财政部，一周内重新核算，该调减的必须调减。同时，从计委的机动指标里，先调拨五百吨平价化肥过去，缓解春耕压力。具体县名单和初步数据，王秘书会提供给你。”
刘建国推了推眼镜：“张副主任，征购基数是国家计划，调整需要很复杂的程序，一周时间恐怕……”
“程序复杂，就简化程序。”张伟打断他，“特事特办。老百姓等不起春耕。你就告诉我，能不能办？”
刘建国沉默了几秒，最后点了点头：“……能办。我们抓紧协调。”
“好。”张伟转向赵振东，“第二件事，基建司负责。山东、河北交界处的黄河防汛工程，因为水泥断供停工一个多月了。你司协调两省的水泥厂，组织专列运输，运费由计委专项补贴。我只有一个要求：必须在汛期到来前，保质保量完工。出了问题，我唯你是问。”
赵振东一听这个，劲头就上来了：“没问题！这事包在我身上！我下午就派人去两省协调，专列运输方案三天内拿出来！保证不耽误汛期！”
张伟点点头，最后看向陈宏斌：“第三件事，产业司负责。中原那个国营纺织厂，设备老化得没法看了。你司联系轻工部下属的设备厂，一周内拿出技改方案，所需资金列入下季度计划，我批。同时，研究一下怎么帮他们把滞销的产品找到销路，不能光输血，还要帮助造血。”
陈宏斌赶紧记下来：“是，我们马上联系轻工部，技改和销路问题同步研究。”
“任务都清楚了。”张伟合上笔记本，“这几件事，就是咱们计委改革攻坚的第一批硬仗。我要看到进度，每天下班前，各司把当天推进情况报给王秘书。有什么困难，直接报给我，我协调。但该你们啃下来的，必须啃下来。”
他目光扫过三人：“还是那句话，出了成绩是你们的，出了问题，责任我来负。但谁要是拖沓扯皮，耽误了事，那我就要问问，这个位置你还想不想坐。”
刘建国脸色严肃，赵振东跃跃欲试，陈宏斌连连点头。
“散会。”
三个人起身离开。赵振东走在最后，回头朝张伟竖了个大拇指：“张副主任，您就瞧好吧！”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张伟走到墙边，看着那幅巨大的全国经济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点，正是刚才布置任务的地方。
他知道，光靠下命令不行。旧的条块分割太厉害，一个项目卡在哪个部门，一拖就是半年。
得有一套新机制。
他回到桌前，摊开稿纸。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然后开始写：
《关于建立国家重点经济事项跨部门快速响应协调机制的初步设想》……
王磊在隔壁办公室，对着文稿一遍遍修改，把张伟划出的重点不断细化。
小周轻轻推门进来，低声说：“王秘书，下午原定去经委的协调会，还要不要参加？”
王磊头也没抬：“参加。但时间压缩到半小时，你跟对方沟通一下，说张副主任晚上要审重要报告。”
“好。”小周出去了。
机要室那边，小郑已经接到了通知，开始准备相关文件的接收和流转流程。他知道，接下来几天，从这间办公室出去的每一份文件，都可能带着“急”和“密”的标记。
张伟写完几页提纲，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忙碌着，但很多时候，这种忙碌并不能合成一股劲。
他要做的，就是把分散的劲拧到一起，对准那几个最需要突破的点，狠狠砸下去。
改革攻坚，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