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账户问题
一夜好眠,晨光透过四合院正房的花格窗,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张伟睁开眼,院子里很安静。他披衣起身,推开卧室门,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是现代北京冬天那种干燥的冷,与六十年代带着煤烟味的湿润寒意截然不同。厨房亮着灯,传来轻微的响动。
走过去,推开门,暖意和食物香气一起涌来。赵倩系着素色围裙,正站在灶台前搅动一锅小米粥。听见动静,她回过头,晨光在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张总,您起来了。”她声音清浅,带着晨起特有的温软,“早饭马上就好。熬了小米粥,还从胡同口买了包子。”
“辛苦了。”张伟走到中岛台边,看着锅里金黄粘稠的粥,“起这么早?”
“习惯了。”赵倩关小火,盖上锅盖,“在出租屋也是这个点醒。”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而且这厨房……用得顺手。”
张伟打量着她。赵倩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颈边,整个人褪去了店里的干练,多了居家的柔和。他忽然想起六十年代那个清晨,妹妹秀英在厨房里为他熬粥的样子——两个时空,两个女孩,在晨光里的身影竟有些重叠。
“咱们那个大馋丫头呢?”他笑着问。
赵倩捂嘴轻笑,朝客房努努嘴:“还睡着呢,说是要补‘美容觉’。”
张伟起了逗弄的心思。他走回客厅,来到客房门口——这是赵倩和赵蕊的房间,两人住一间。他抬手敲赵蕊的门。
“咚咚咚。”
里面没动静。
“咚咚咚咚——”加重了力道。
约莫一分钟后,屋里传来赵蕊带着浓浓睡意、不耐烦的嘟囔:“谁呀……大清早的敲啥敲……”
张伟憋着笑,故意压粗声音:“赵蕊,你要再不起来,我可就进去了啊!”
“啊——!”屋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动静,“老板?!你不能进来!我、我没穿衣服!”
“就因为你没穿衣服才要进去,”张伟一本正经地胡说,“穿了衣服我还不去呢。”
“我马上起!马上起!老板你别进来!求你了!”赵蕊的声音带着惊慌和娇憨。
张伟见好就收:“快点儿,早饭好了,过时不候。”
“马上好!马上好!”
他转身回到餐厅。赵倩已经摆好了碗筷:小米粥盛在白瓷碗里,冒着热气;包子装在竹编小屉里,是猪肉大葱和素三鲜两种;还有一小碟酱黄瓜,一碟凉拌海带丝。
“来,赶紧吃。”张伟招呼赵倩坐下,“不等她了,让她长个教训。”
两人刚端起碗,客房门“砰”地开了。赵蕊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冲出来,身上套着毛茸茸的卡通连体睡衣(这是赵蕊曾给张伟买家居用品的时候偷摸捎带的),脚上趿拉着棉拖鞋,睡眼惺忪,边走边打哈欠。
看见张伟和赵倩已经开吃,她嘴巴一瘪,带着刚醒的鼻音控诉:“老板……你不知道打扰女孩子睡觉是很不道德的事情吗?睡眠对女孩子多重要啊,美容养颜的!”
张伟喝了口粥,头也不抬:“美不美容养不养颜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再磨蹭,全勤奖就要扣光了。”
赵蕊瞬间清醒大半,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哀嚎一声:“倩姐!给我留点儿!”话音未落,人已经旋风般冲回房间。
不到十分钟,她又冲了出来。这次换了件嫩黄色的毛衣,牛仔裤,头发扎成高马尾,素面朝天,却青春逼人。张伟抬眼看了看——小姑娘底子好,皮肤白净,眼睛大而亮,不施粉黛反而更显清澈。
“素颜也挺好看。”他随口说了一句。
赵蕊正咬包子,闻言愣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随即又大大咧咧坐下,端起粥碗:“那是!天生丽质难自弃!”喝了一口粥,又皱起鼻子,“这早点也太素了吧……”
张伟夹了根酱黄瓜:“明天给你切盘猪头肉?”
“那倒不用,”赵蕊眼睛转了转,“咱们可以弄点六必居的小咸菜嘛,再来盘酱牛肉、白斩鸡什么的……”
“想得美。”张伟不再搭理她,专心吃饭。
赵倩吃得斯文,小口喝粥,偶尔给张伟和赵蕊递个包子。气氛温馨得像寻常人家的早餐时光。
吃完,赵倩起身收拾碗筷。张伟说:“用洗碗机就行。”
“我……不太会用。”赵倩有些不好意思。
“我会我会!”赵蕊举手,“交给我!老板,您是不是该给发个‘全能助理’补贴?”
张伟被她逗笑:“洗个碗就想加钱?先把店里的销售业绩提上来再说。”他站起身,“我先去店里。你俩收拾好记得锁门。”
“知道啦——”
张伟穿上大衣,推门走进胡同。冬日的阳光清冽,照在青砖灰瓦上。他慢慢走着,脑子里却转着别的事。
昨晚在六十年代,他刚把妹妹秀英接进城,安顿在后海的四合院里。那个时空的“家”刚刚有了雏形。而现代这边,他的根基也在一点点夯实——潘家园的古董店,后海的这个四合院,渐渐成型的团队……
但隐患也在浮现。他想到一会儿要和李会计谈的事。
走到“古今缘”时,还不到八点。他打开店门,熟悉的沉静气息扑面而来。多宝阁上的瓷器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博古架上的玉器静静陈列,与那个动荡的六十年代截然不同。
他先上二楼。这里原本是他的临时卧室,现在既然搬去了四合院,这间屋可以改成办公室。他简单收拾了个人物品——其实也没多少,大多收进了空间。他琢磨着,得去置办一套像样的办公桌椅、书柜,或许再添个小茶台。
下楼,来到茶座区。他用店里的紫砂壶沏了壶普洱,看着红浓的茶汤注入白瓷杯,香气袅袅升起。这片刻的宁静,让他得以梳理思绪。
半个多小时后,赵倩和赵蕊来了。两人换了工装——赵倩是米白色的针织衫配黑色长裤,端庄干练;赵蕊是浅蓝色毛衣配格子裙,多了几分活泼。她们默契地开始一天的工作:开窗通风,擦拭展柜,整理货品,检查灯光……高老还没到,财务室的李梅和陈静也还没来,店里只有他们三人,安静中透着有序的忙碌。
“张总,”赵倩走过来,手里拿着个笔记本,“昨天下午有位老先生来看那对清中期的粉彩碗,问能不能留到周末,他带儿子再来看看。”
“可以,贴个‘已预订’的标签。”张伟点头,“价格按我们之前定的,不打折。”
“好的。”赵倩记下,又问,“高老昨天说,有几个老客户问近期有没有重量级的货……比如像上次田黄石那样的。”
张伟沉吟。六十年代那边,他手里确实还有好东西——那批黄花梨、紫檀家具,几件乾隆官窑的瓷器,还有那套虎骨、几支老山参。但出手要谨慎,太频繁容易引人注意。
“跟高老说,我在物色,有了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他保守地说。
赵倩应下,转身去忙了。
张伟喝完一杯茶,起身去了二楼财务室。李梅已经到了,正在电脑前核对银行流水。陈静还没到。
“李会计,早。”
“张总早。”李梅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正想找您呢。上个月的报表和税务申报初稿做好了,您看看?”
“好,放这儿我一会儿看。”张伟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斟酌了一下开口,“李会计,有件事想咨询你。”
李梅放下手里的笔,坐直身体:“您说。”
“是关于资金流的。”张伟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你也知道,我们店大部分高价值货品的收购,款项是打我个人账户的。时间长了,我个人账户资金量会很大,而公司账上虽然有大额销售收入,但成本项对应的资金流出却显得……不太匹配。长此以往,税务上会不会有问题?”
李梅神色认真起来。她想了想,缓缓说道:“张总,您考虑得很对。这确实是个潜在风险。虽然目前我们所有交易都有合同、有凭证,资金流水清晰,但从税务稽查的角度看,个人账户频繁接收大额款项,且与公司业务高度相关,容易引起关注。即使我们能解释为个人收藏转让给公司,但频率和金额如果持续偏高,还是可能被质疑实质是否为公司行为却未通过公司账户,涉及隐匿收入或转移利润。”
她顿了顿,继续说:“最好的解决方案,是搭建更合规的资金流转架构。比如……”她拿起笔,在便签纸上画了个简图,“您可以在境外——比如香港——设立一家公司。将部分高价值古董以‘个人收藏品’名义携带或托运至香港,在香港的公司名下进行销售。销售所得资金进入香港公司账户后,再以‘跨境采购’或‘投资’的名义,与北京的‘古今缘’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将资金注入国内公司账户,用于向您个人收购古董。这样,国内公司的货款支付就有了清晰的境外资金来源,而您个人账户的大额收款频率和金额也会下降。”
张伟听得仔细,思路逐渐清晰:“也就是说,我在香港也开个店,古董在香港卖,钱从香港公司打给北京公司,北京公司再用这笔钱向我买古董?或者……也可以把古董拿到香港,再以‘文物回流’的名义带回北京,北京公司向香港公司购买,这样资金和货品都走了跨境流程?”
“对!”李梅眼睛一亮,“张总您理解得很快。‘文物回流’是个很好的切入点,有政策支持,税务上也有优惠。关键是整个过程要有完整的合同、报关单据、资金流水、鉴定证书,形成闭环。这样,资金从境外到境内,货品从境内到境外再回流,链条清晰,合法合规,能最大程度降低风险。”
她补充道:“当然,这需要专业的跨境税务和法律顾问来设计具体方案。我认识一位专做跨境艺术品交易的律师,如果需要,我可以引荐。”
张伟心中豁然开朗。这不仅仅是解决眼前账务问题,更是为他双线操作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六十年代收来的宝贝,可以在现代通过更安全、更高效的方式变现和流转。
“好,李会计,这个思路很好。”他站起身,“你先把那位律师的联系方式给我,另外,帮我想想搭建这个架构大概需要多长时间、多少成本,做个初步方案。”
“没问题,张总。我尽快弄好。”
从财务室出来,张伟心里踏实了不少。他下楼,看见高老已经来了,正拿着放大镜在看一件新收的竹雕笔筒。赵蕊在旁边认真听着,不时记笔记。赵倩在接待一对中年夫妇,介绍一对民国时期的帽筒。
阳光从临街的玻璃窗照进来,满室温暖。瓷器温润,玉器剔透,木器沉静,时光在这里仿佛被具象化了,凝结成一件件触手可及的物件。
张伟走到茶桌旁,重新沏了壶茶。他看着店里的一切:专业沉稳的高老,认真学习的赵蕊,周到干练的赵倩,楼上还有精明可靠的李会计……这个小小的团队,正在成为他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坚实支柱。
双界人生,如同这茶壶中注入又倾出的茶水,在两个时空之间循环往复,彼此支撑,彼此滋养。现代的知识与资源,为历史中的生存与发展提供保障;历史的积淀与温情,为现代的奋斗赋予更深沉的意义。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氤氲中,两个世界的轮廓在脑海中清晰而又交融。
路还长,但根基已渐稳。暖阳正好,照在“古今缘”的牌匾上,也照进后海那座安静的四合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