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母亲工作的希望
第二天清晨,兄妹俩在院门口分别。秀英骑着那辆凤凰自行车往派出所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快的声响。张伟则朝另一个方向骑去,在快到国营饭店的胡同拐角处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后,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处理得干干净净的大猪头。
猪头沉甸甸的,少说也有十大几斤,皮肉光洁,连耳朵眼都掏得一丝不苟。他用草绳从下颌穿过打了个结,就那么明晃晃地挂在车把上,骑着车直奔国营饭店。
来到国营饭店时,店门刚开不久。大嫂正在擦桌子,听见门响抬头,目光先是落在张伟脸上,随即猛地定在他手上那个物件上。
“啪嗒”一声,抹布掉在地上。
大嫂的嘴微微张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猪头,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那种眼神,张伟太熟悉了——是久未见荤腥的人,突然看到肉食时最原始的反应。
“小、小张兄弟……”大嫂的声音有些发干。
厨房的小窗口里探出个头,是刘师傅。他原本笑眯眯地要打招呼,看见猪头的瞬间,整个人“噌”地一下从厨房里窜了出来,连围裙都忘了摘。
“兄弟!你这是……”刘师傅搓着手走到近前,眼睛在猪头和张伟脸上来回扫,“需要加工?”
张伟笑着把猪头递过去:“刘师傅,托关系搞来这么个玩意儿,我自己哪会弄?这不,想起您的手艺来了。”
“那必须的!”刘师傅接过猪头,掂了掂,脸上放出光来,“不是刘哥吹牛,就这附近几条街,论卤猪头的手艺,我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这时大嫂已经捡起抹布,犹犹豫豫地走过来。她张了几次嘴,脸都憋红了,才小声说:“小张兄弟……嫂子、嫂子跟你商量个事儿……”
“大嫂您说。”张伟语气温和。
“就是……就是这猪头肉……”大嫂声音越来越小,“一会儿能不能……匀给我半斤?家里老人孩子,好几个月没沾荤腥了……”
“大嫂您这话说的!”张伟打断她,“一会儿让刘师傅先给您切二斤,赶紧送回家去!以后我要再弄到,指定给您留一份!”
大嫂的眼睛瞬间湿了,连连鞠躬:“谢谢……谢谢小张兄弟……这、这怎么好意思……”
“刘师傅,”张伟转向厨房,“辛苦您,挑最肥的地方给大嫂切二斤。”
刘师傅深深看了张伟一眼,重重点头:“兄弟,谢了。”说完拎着猪头进了后厨。
大嫂连忙给张伟沏了杯茶:“您坐,您坐!我……我去看看小刘弄得咋样了。”
张伟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茶水是廉价的高末,但泡得浓,在清晨的寒气里冒着白气。他点了支烟,看着窗外渐渐苏醒的街道。
约莫一刻钟后,刘师傅从后厨出来,手里拿着个牛皮纸包,油渍已经从纸里渗出来,泛着诱人的光泽。
“二斤,只多不少。”刘师傅把纸包递给大嫂。
张伟接着说:“大嫂,趁着这会儿店里不忙,您赶紧送回家去。让孩子老人中午就能吃上。”
“唉!唉!好!”大嫂接过纸包,手都有些抖,眼眶又红了,“我这就去!这就去!”
看着大嫂匆匆离去的背影,刘师傅在张伟对面坐下。张伟递过去一支大前门,自己也点上一支。两人沉默地抽了几口,烟雾在晨光中缓缓升腾。
“兄弟,还是你有本事。”刘师傅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感慨,“这年头……想吃口肉,真比登天还难。”
“刘师傅,”张伟弹了弹烟灰,“按说您这儿是国营饭店,多少该有些配额吧?”
“别提了!”刘师傅摆摆手,压低声音,“那点配额,还没到饭店呢,上面的领导就分完了。你是不知道,肉联厂现在那些猪,等不及长大就被各单位预定了。这日子……唉。”
张伟也叹了口气:“会好起来的。对了刘师傅,我工作调动了,改跑广州线。”
“广州?”刘师傅眼睛一亮,“那可是好线路!南方物资比咱这儿丰富些吧?”
“应该能强点。”张伟点头,“到时候要是弄到海鲜、干货什么的,还得麻烦您帮忙加工。”
“那必须的!”刘师傅拍着胸脯,“兄弟你有啥好东西尽管拿来,刘哥给你收拾得明明白白!”
正说着,店门又被推开了。一个穿着四个兜深蓝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
“魏主任!”刘师傅连忙站起来。
被称作魏主任的男人点点头,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落在张伟身上时停顿了一下——张伟那身笔挺的铁路公安制服显然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朝张伟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魏主任走到厨房小窗口,往里看了看。这一看,他的动作忽然僵住了。
窗口里,案板上正摆着那颗白生生的猪头,小二正在仔细地剔着骨头。猪头在晨光下泛着油脂的光泽,与厨房里其他寒酸的食材形成鲜明对比。
“老刘,”魏主任转过身,手指着厨房,声音有些发紧,“这……这是哪儿来的猪头?”
刘师傅赶紧解释:“主任,这是小张同志拿来的,让我帮忙加工一下。”
魏主任的目光立刻转向张伟,脸上的笑容变得热络起来。他走到张伟桌旁,拉开椅子坐下:“小张同志你好,我是这家饭店的主任,姓魏。”
“魏主任好。”张伟站起身,递过一支烟,“打扰您工作了。您放心,加工费我一分不少,绝不占公家便宜。”
“坐,坐!”魏主任接过烟,就着张伟划着的火柴点上,深吸一口,“别这么客气。咱们国营饭店,为人民服务嘛。”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小张同志……是不是有些渠道,能搞到些计划外的物资?”
张伟苦笑着摇头:“偶尔,真的只是偶尔能弄到一点。这不是嘴馋了么,托了好大关系才弄来这么个猪头,自己又不会收拾,只好来麻烦刘师傅。”
魏主任的目光在张伟脸上停留了几秒,意味深长地说:“小张同志谦虚了。这年头,能弄到这么大个猪头……可不是一般人。”
刘师傅端了杯热茶过来:“主任,您喝茶。”
三人围着桌子坐下。烟雾、茶汽在晨光中交织。
魏主任又抽了几口烟,终于切入正题:“小张同志,不瞒你说,咱们饭店现在……难啊。肉联厂一个月也供不了几斤肉,店里连个像样的荤菜都做不出来。你看……”他斟酌着词句,“能不能想想办法,帮老哥弄点计划外的物资?老哥按高价收,一斤给你十块钱!咱们这儿能出正规手续,保证合法合规,绝不算投机倒把。”
张伟沉默了一会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魏主任,我也不跟您说虚的。这肉有多稀缺,您比我清楚。现在就算能弄到,人家也不是冲着钱来的……”
“我懂,我懂!”魏主任连忙接话,“现在有肉,想换什么换不来?小张同志,你就帮帮老哥。你看我这饭店,冷冷清清的……啥都行,猪头、下水、哪怕骨头都行!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这儿没外人!”
张伟抬起眼,直视魏主任:“魏主任,那我……就斗胆问一句。能换工作吗?您看,需要多少肉?”
魏主任愣住了。他靠在椅背上,眉头慢慢皱起,一口接一口地抽烟。烟雾笼罩着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店里很安静,只有厨房传来轻微的剁骨声。
过了足足十分钟,魏主任才缓缓开口:“小张同志,你给老哥交个底——你能弄来多少?我也好合计合计,看能不能……争取个什么岗位。”
张伟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两百斤猪肉。按一斤五块钱算。”
说完他就闭上了嘴,安静地等着。
魏主任又陷入了沉思。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眼神飘忽不定,显然在心里快速盘算着什么。
这一次,他思考的时间短了些。大约五分钟后,他抬起头:“你也看到了,饭店现在这光景,不可能再申请增加编制。不过……”他顿了顿,“我能想办法,从局里要个名额。”
张伟眼睛一亮,但没插话。
“北京市服务事业管理局,”魏主任继续说,“下面的后勤科,缺个管劳保发放的。工作清闲,不用跑外勤,就在办公室里点点数、发发东西。”
张伟的心跳快了几拍。他强压住激动,又掏出一支烟双手递过去,划着火柴给魏主任点上:“魏主任,太感谢了!这……这岗位再合适不过了!”
他简单介绍了一下家里情况:母亲四十出头,识字,做事细心,在村里就是出了名的能干。
魏主任听完点点头:“那行。这事儿……我就豁出这张老脸去办。不过小张同志,那两百斤猪肉……”
“您放心!”张伟站起身,“就这几天,我一准儿给您送来!今天这个猪头,算我孝敬您的!”
“好!好!”魏主任也站起来,用力握了握张伟的手,“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
从国营饭店出来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张伟骑上自行车,嘴角忍不住上扬。
母亲的工作,有着落了。
清闲的后勤岗位,不用风吹日晒,就在办公室里发发劳保用品——这简直是为母亲量身定做的。
他蹬着车,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两百斤猪肉,得从空间里好好挑挑,要肥瘦相间、品相好的。还得找个合适的理由,怎么“变”出来才不惹人怀疑……
当然,更重要的是——母亲的户口、妹妹们的户口得抓紧时间跑手续。
但至少,最难的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车轮碾过融化的雪水,溅起细小的水花。张伟抬起头,冬日的阳光照在脸上,竟有几分暖意。
下一个目标:给父亲找工作。
路要一步一步走,但方向已经清晰。
他加快蹬车的速度,朝着后海的方向驶去。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秀英,得开始准备那两百斤猪肉,得规划后续的安排……
生活就像这辆自行车,虽然颠簸,但只要一直往前蹬,就总能到达想去的地方。
而此刻的张伟,正踩着踏板,迎着阳光,坚定地驶向下一个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