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归途与人脉

第97章 归途与人脉

第二天的广州,是在湿漉漉的晨雾中醒来的。

张伟早早起床,在招待所食堂吃了碗地道的及第粥——粥熬得绵密,里面藏着猪肝、粉肠和肉丸,撒上葱花和胡椒粉,暖胃又提神。

吃完早饭,他独自走上街头。

六十年代的广州城,呈现出与北京截然不同的风貌。街道不宽,但两旁多是三四层高的骑楼,斑驳的外墙上爬着青苔和藤蔓。楼下是各式店铺:公私合营的茶楼、布庄、药材铺、国营百货公司的门市部。早茶时分,茶楼里飘出点心蒸笼的香气和嗡嗡的谈笑声。

行人大多穿着单薄的衣衫,颜色也比北方丰富些。女人们偶尔还有穿着改良的旗袍,男人们多是短袖衬衫和黑灰蓝颜色的裤子。自行车铃声、粤语的吆喝声、木屐敲击青石板的脆响,交织成岭南市井特有的韵律。

张伟沿着中山路慢慢走,不时走进路边的国营商店看看。商品确实比北方丰富:货架上不仅有常规的日用品,还能看到鱿鱼干、虾米、腊肠等特产,甚至有一些进口的罐头和饼干——虽然需要外汇券或者特殊的供应票。

但这些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吸引力了。

下午,他在珠江边坐了会儿。江水浑浊,但航运繁忙,小货轮、驳船、舢板来来往往。对岸还能看到一些工厂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烟。

黄昏时分,他又去了黑市。

昨晚的收获让他意犹未尽。这次他目标更明确,专门寻找字画和文房用品。在一个不起眼的摊位,他发现了整整一捆卷轴——都是清末民初的小名头画家作品,山水、花鸟、人物都有。摊主开价五块钱一幅,张伟看了几幅,画工都不错,保存也完好,便全要了。

“同志识货。”摊主一边捆扎一边说,“这些都是从西关老宅收来的。那些人家以前阔过,现在……”

他没说完,但张伟明白。时代的浪潮下,多少旧家的收藏就这样流散出来,成了黑市上按斤论两的商品。

付了钱,张伟转到另一个摊位,又挑了几方老砚台、两支狼毫笔。正准备离开时,眼角瞥见角落里一个小摊上摆着几条香烟——不是常见的中华、牡丹,而是印着外文的“555”和“万宝路”。

他走过去。

“进口烟,香港来的。”摊主是个年轻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一条六十块。”

张伟拿起一条看了看。包装精美,烟盒上的图案和字体都带着“外面”的气息。他想了想,两种各买了五条。

“还有别的洋货吗?”他问。

年轻人摇摇头:“烟最稳妥,其他的……风险大。”

张伟点点头,没再追问。他心里其实有些想见见这黑市背后的人——能在广州搞到稳定进口烟的,肯定不是一般角色。但转念一想,自己初来乍到,还是先摸清情况再说。

交易完成,他把东西拿到僻静处收进空间。算上昨晚的,这趟广州之行已经收了近两百件古董,花费还不到两千块——放在现代,其中任何一件精品的零头都不止这个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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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张伟睡了个懒觉。

起床后,他在附近找了家像样的国营饭店,看了看菜单:白切鸡、清蒸鲈鱼、梅菜扣肉、蚝油生菜……价格虽然不便宜,但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他回招待所叫上杨华、郑卫国,又去请了列车长林为民和餐车主任周军。

“哟,小张请客?”林为民笑呵呵的,“那得去。”

五个人在饭店要了个小包间。张伟点了六个菜,又要了瓶广东本地的米酒。

“这趟跑得还习惯吧?”林为民问。

“挺好,长见识。”张伟给大家斟酒,“多亏杨哥、郑哥照顾。”

“互相照顾。”杨华举杯,“来,走一个。”

几杯酒下肚,气氛热络起来。周军说起餐车上的趣事,林为民讲以前跑车遇到的险情,杨华和郑卫国则分享抓投机倒把的经验。

“广州这边啊,花样多。”杨华抿了口酒,“北边的人过来,带肥皂、红糖、工业券;南边的人上去,带手表、尼龙袜、进口烟。就在火车上倒手,一趟能赚好几十。”

“所以咱们这趟线才重要。”林为民正色道,“得把住了,不能让他们太猖狂。”

张伟听着,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如果利用空间的便利,他其实可以做得比那些“跑单帮”的更隐蔽、规模更大。但风险也更大——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饭吃到下午两点才散。张伟结了账,花了二十多块和肉票粮票,这还是张伟在黑市提前换好的。林为民拍拍他肩膀:“小伙子会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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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返程列车准时发车。

车厢里依然拥挤,但张伟明显感觉到,往北走的人行李更“丰富”了。巡逻时,他和杨华又在硬座车厢查到一个——那人用麻袋装了整整五十块广州产的香皂。

“同志,这怎么说?”杨华打开麻袋。

“给、给厂里带的……”那人额头冒汗。

“哪个厂需要五十块香皂?”杨华不客气地开罚单,“东西暂扣,到北京站处理。”

处理完,杨华对张伟摇摇头:“看到没?这还算小打小闹。硬卧、软卧里那些,带的才是值钱货。”

晚上十点换班后,张伟在软卧车厢听见9号包间里传来谈话声。门没关严,他瞥见里面坐着两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正在看文件。

正巧列车员过来送水,张伟便帮着敲了敲门。

“进。”

推门进去,两个中年人抬起头。一个五十岁左右,面容严肃;另一个四十出头,戴着眼镜。

“同志,查票。”张伟出示证件。

两人配合地拿出车票和介绍信。张伟看了一眼——京城第三纺织厂,副厂长李建国,采购供应科科长王志刚。

“李厂长,王科长。”张伟点点头,“打扰了。”

“不打扰。”李建国摆摆手,指了指对面的空铺,“小同志坐会儿?这长夜漫漫的,聊聊天。”

张伟犹豫一下,还是坐下了。反正这会儿是他休息时间。

起初只是闲聊。李建国问他是哪里人,干乘警几年了。张伟回答得谨慎,但也不失诚恳。聊着聊着,话题转到各地的见闻上。

张伟虽然在这个时代生活不久,但有着后世的见识和知识储备。说起广州的城市建设、商业氛围,对比北方的差异,分析得头头是道。他甚至提到了些这个年代少有人关注的点——比如珠江航运的潜力,轻工业发展的方向。

李建国听着,眼神渐渐认真起来。

“小张同志见识不浅啊。”他递过一支烟,“在铁路系统可惜了,该去搞经济工作。”

“李厂长过奖了。”张伟接过烟,“就是跑车跑得多,看得多,瞎琢磨。”

“不是瞎琢磨。”王志刚插话,“你说的那几个点,我们厂里开会也讨论过。原料供应、产品销路、运输成本……都是实际问题。”

三人越聊越投机。张伟发现,李建国虽然是国企领导,但思想并不僵化,对市场、效率这些概念有自己的理解。王志刚则更务实,满脑子都是怎么搞到更多的棉花、煤炭,怎么把布匹卖出去。

第2天中午张伟正准备去餐车吃饭。李建国看见张伟便提议:“走,去餐车吃饭,我请客。”

张伟趁着去洗手间的工夫,从空间里取出一包卤肉——用油纸包得好好的。他拿给厨师:“师傅,帮忙切一下,算我添个菜。”

卤肉切好端上来,酱红色的肉片油亮诱人,香气扑鼻。

“这……”李建国有些意外。

“广州买的,带路上吃。”张伟笑,“正好借花献佛,感谢两位领导指点。”

“哎,这怎么好意思。”王志刚说,但筷子已经伸过去了。

一口卤肉下肚,李建国感叹:“还是南方物资丰富啊。北京现在想买这么一口,难。”

三人就着卤肉,又聊了会儿厂里的事。李建国说起纺织厂面临的问题:设备老化、原料不足、产品积压……张伟听着。

下午2点,张伟该换班了。李建国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和地址。

“回北京有空来厂里坐坐。”他说得很随意,但眼神里有赏识。

张伟郑重地收好:“一定。”

晚上九点多,列车终于驶入北京站。

打扫完车厢,三人回到乘警队办公室。值班员在打瞌睡,见他们回来,揉揉眼睛:“回来了?台账放桌上就行。”

张伟把一直扛着的那袋米放下——

三人一起把台账整理好,和值班人员打过招呼,三人便赶忙回家了。张伟这一趟还分了五十多块钱罚没款和一些零碎物品。

骑车回到后海的家,已经快十点了。

院子里还亮着灯。推门进去,父母和秀英、秀兰都坐在餐厅里,桌上摆着饭菜——显然一直在等他。

“怎么这么晚?”母亲王桂香赶紧起身,“饭都热三回了。”

“火车晚点了。”张伟把自行车停好,扛着布袋进屋。

父亲张建国没多问,只是说:“先吃饭。”

饭是玉米面窝头和小米粥,配一碟咸菜、一碟猪肉炒白菜。简单,但热乎。张伟确实饿了,一口气吃了三个窝头。

一边吃,他一边说起广州的见闻:高大的骑楼、繁华的街道、珠江上的船只,还有那些北方少见的热带水果。

“广州比北京暖和多了,街上人都穿单衣。”他从布袋里掏出一些芒果和芭蕉——“尝尝这个,叫芒果,南方才有的。”

秀兰好奇地拿了一个,不知道怎么下手。张伟笑着示范:“剥皮,吃里面的肉。”

他又拿出雪花膏,给母亲和两个妹妹一人两盒。

最后是那五十斤大米。王桂香看到米,眼睛都亮了——这年头,细粮可是金贵东西。

“还有这个。”张伟掏出五十块钱,塞到母亲手里,“路上……有点外快。妈你收着,别对外说。”

王桂香接过钱,手有些抖。厚厚一沓,最大的五块,最小的一块,卷得整整齐齐。

“这……这么多?”她压低声音,“没事吧?”

“放心吧,每次多少都有点。”张伟说。

母亲仔细看了看他的表情,确认他没撒谎,才小心翼翼地把钱揣进怀里:“妈给你存着,将来娶媳妇用。”

张伟笑笑,没接话。

吃完饭,洗漱躺下。夜深人静,张伟躺在床上,复盘这趟行程。

广州的黑市、便宜的古董、进口香烟、结识的李厂长……每一样都可能成为未来的契机。而空间里新收的那两百多件古董,更是实实在在的财富。

但更重要的是,他在这条南北大动脉上站稳了第一步。杨华和郑卫国的认可,列车长的赏识,纺织厂领导的关系……这些人脉,在六十年代这个讲究“关系”的社会里,有时比金钱更重要。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

张伟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

那个专门存放古董的区域,又充实了许多。青花、粉彩、字画、文房……静静陈列着,像一座微型的博物馆。而在另一个区域,那十条进口香烟整齐码放着,烟盒上的外文在意识感知中格外醒目。

他想着李建国留下的电话号码。

也许,有时间是该去纺织厂“坐坐”了。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件事要做——虎骨酒。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思绪渐渐模糊。车轮的轰鸣似乎还在耳边回荡,混合着广州街头的粤语吆喝,北京站深夜的寂静,还有家里那盏等他到深夜的温暖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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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60年代当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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