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脸也红了
一顶接一顶的暖轿进入府中,随行的婆子、丫鬟抱着暖炉,执着锦盒跟着轿。
每顶轿子刚落稳,便有丫鬟上前打帘,一旁有人唱道,某某夫人到——
接着,迎客的嬷嬷微笑上前,将各家官夫人引至暖阁,到了暖阁外,再由大丫鬟接引,迎至阁内。
这侍郎家的张夫人四十出头,一到堂中,飞快扫一眼座次,心中有了计较。
当下深深福下身,恭声道:“臣妇给太妃娘娘请安,太妃娘娘万福。”
太妃微微颔首,温和地应了一声免礼。
张夫人再向贵为尊客的三位王妃行礼,最后上前半步,向身为主人的赵清徽单独施礼。
“臣妇拜见殿下,谢殿下赐宴。”
“张夫人不必多礼,快坐。”赵清徽向下吩咐,“给张夫人斟热茶。”
渐渐地,暖阁的人多起来,热闹起来。
这日虽天气和暖,可老太妃仍禁不住隆冬的寒冷,赵清徽特意让人在暖阁内摆上数十盆花植。
有当季的,亦有温室催开的,争相开着,牡丹开得艳,碧桃开得娇,相映成趣……
花攒锦簇中,众贵妇们一面喝茶,一面闲话,来一趟,非为赏花,老太妃是为这一份热闹,其他家的女眷们则为应公主之邀,为殊荣。
到了中午时分,差不多巳正,各贵妇们重新更衣,开始游园,赏景。
老太妃畏寒,不凑热闹,只在暖阁吃茶,便由赵清徽这个主人家,引领一众人沿着游廊漫步。
走至水榭,府中下人已备好香茶、果品。
众人歇坐,观湖景,有那雅趣的女眷,还可坐于池边平台,垂钓。
冬日的湖景不能同春夏比,它更像一幅经年画卷,被岁月洗去浮色,透出厚重和萧然,别有一种韵致。
赵清徽端坐上首,其他贵妇分坐两侧,说着轻松话。
“恭喜安王妃,不日便要办喜宴了。”一名官妇笑说道。
安王妃生得一张团圆脸,听说后,笑道:“还早,只是刚刚定下。”
众贵女皆知,安王家的小郡主和王家子定亲。
那官夫人本想在安王妃面前讨个好,话刚出口便后悔,因为她猛然惊觉,长乐公主从前也和王家子定过亲,虽不是同一人,还是该避忌。
可话头已起,肃王妃接过话,笑道:“看看,华儿还是小女儿家呢,只提一嘴,她就脸红了。”
众人往安王妃身边看去。
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圆圆的小脸,乌压压的云发,嘴儿红红的,映着她熠耀的双眼,一整个的青春鲜艳。
少女是安王家的小郡主,赵昭华。
“大伯母怎么取笑华儿。”赵昭华娇嗔一声,又不着痕迹地看向上首的赵清徽。
肃王妃恍若不觉,继续说道:“你们瞧瞧,不过说她一句,反倒怨起来了。”
众人轻笑起来。
安王妃适时说道:“她还小呢,我想多留她两年,不急。”
赵昭华是安王妃最小的一个孩子,多得其母一分宠爱。
肃王妃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当娘的自是舍不得女儿,只是华儿也不小了,到了嫁人之龄,早些过去也好。”
说罢,方觉这个话不该当着赵清徽的面说。
若说赵昭华年纪不小,那比赵昭华年长的赵清徽呢,再加上,刚才的谈话涉及王家。
水榭安静下来,静得突然,没人再开口。
众人用余光打量上首,见一直不言语的赵清徽端起茶水,各人也纷纷端起茶盏。
正在这时,水榭外传来朗朗笑声。
众贵妇好奇看去,隔着碧清的湖面,对面小山下的石径上,几个年轻身影,正说说笑笑地穿行而过。
走在最前面的那人,年轻张扬,披着一件海棠红银鼠里子斗篷,他手里拿一根细竹竿,应是才从山上撅的。
落后他半步之人,身量更高,更显稳重,穿一件石青色锦袍,腰束革带,外罩一件灰貂披风。
走在最后面的那人,最是惹眼。
宽肩窄腰,外穿一件鹤氅,腰系佩刀,一只手攥着个赤金小炉,一面走,一面同其他两人说着什么。
另两人不知回了句什么话,笑起来,笑声疏朗,隔着湖面清晰传来。
水榭里的几位年轻夫人,不自觉地低了低头,脸也红了。
他走到石径尽头,正要拐弯时,偏过头,往水榭看去。
只这轻轻一瞥,那眉目间的英朗之气,还有其丰迥身姿,叫水榭中的妇人们呼吸一窒……
小山衬着静湖,静湖映着小山,冬景入画,画中闯入三名年轻人,三人的身影很快远去,说笑声也渐渐远去。
水榭更静了,气氛说不出的微妙,因为众人隐约猜出那三人的身份。
坊间的传闻是真的!
安静中,一直不语的赵清徽开口了,声音中透着不悦:“怎么回事?!”
听荷和逐云“扑通”一声跪下:“是婢子们疏忽,三位郎君……他们……”
赵清徽并不听她二人的解释,打断道:“事都办不明白,好好一个花宴,叫他三个搅了,扰了各位夫人的清静。”
有几名年长的官夫人打圆场,言语调和:“殿下息怒,莫要为下人们气着了,不值当。”
“看在众夫人的面子,暂饶你二人,待散了宴,再同你们清算!”
水榭中年轻的几位贵女,或多或少有些脸红耳热,尤其是赵昭华,她的眼神仍盯着石径尽头。
同这些人比起来,有一人的反应截然相反。
她穿着华衣,头戴簪冠,脸上敷了厚粉,非但不显气色,反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干柴、灰暗暗的。
从暖阁到水榭,她几乎没说过话。
这人便是穆王妃……
别的女眷在看到英俊的年轻男子时,或娇羞,或避闪,她不同,她的眼中是恨,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