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狼王的询问
与此同时，黑狼族的大军也返回了自己的领地。
与出发时相比，此时的黑狼族战士们，心情已经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庆幸。
这是大多数黑狼族战士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幸亏最后没有真的打起来！
否则，一旦两族全面开战，谁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
昆爽在边境说的那番话，他们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们原本只是奉命出征的战士，族长要他们打，他们就得打，长老们决定开战，他们也只能跟着上战场。
至于战争究竟有没有必要，又会给整个族群带来什么，他们这些普通族人根本没有资格决定。
可昆爽却把他们一直藏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黑五死了，他们确实愤怒，也能理解族长想要报仇的心情。
但黑五毕竟已经死了。
难道为了给他报仇，就要让整个黑狼族跟着陪葬吗？
他们也有自己的家人，有等待自己回去的配偶，还有嗷嗷待哺的小狼崽。
如果真的打起来，死的可不只是青丘一族的人。
他们黑狼族同样会死人！
甚至连那些没有参战的族人，也可能因为战争受到牵连。
这些道理，他们并不是不懂，只是从来没有人愿意站出来，把这些话当着族长和长老的面说出来。
毕竟，他们只是普通的族人。
族长和长老决定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得到他们反对了？
可现在，昆爽把这些话说了出来。
虽然当时没有多少人敢公开附和，但他们心里其实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能够通过和谈解决两族的矛盾，不用再有人受伤，更不用有人死去，那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谁愿意好端端地把命丢在战场上？
他们修炼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强，让自己的家人过得更好吗？
若是连命都没了，再强的实力又有什么意义？
当然，这些想法也只能藏在心里。
毕竟，开不开战，终究不是他们能够决定的。
最终还是要看族长和长老们的意思。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服从命令。
想到这里，不少黑狼族战士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希望这件事最后真的能够和平解决吧！
……
黑狼族，禁地。
这里是整个黑狼族最重要的地方之一，平日里除了少数得到允许的人，其他族人根本没有资格靠近。
此时，一名黑袍银发的老者正站在禁地深处。
他双手负在身后，身形挺拔，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整个人看起来并不苍老，反而有种难以言说的威严。
他便是黑狼族的老狼王。
而在他的身后，黑狼族长正恭恭敬敬地站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两人已经在这里站了很长时间。
从黑狼族长进入禁地开始，老狼王便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不说，黑狼族长自然也不敢主动开口。
周围安静得有些过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下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老狼王终于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黑狼族长。
“小黑。”
听到这个称呼，黑狼族长连忙低下头。
“老狼王大人，您说。”
老狼王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问道：“你跟着我多少年了？”
黑狼族长没有丝毫犹豫，恭敬地回答道：“回大人，已经二百零七年了。”
“二百零七年……”
老狼王轻轻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嗯，不错，还记得。”
说完，他便再次沉默了下来。
黑狼族长站在原地，心里却有些忐忑。
他知道，老狼王既然特意把自己叫到禁地，肯定不是为了闲聊。
尤其是这次青丘一族的事情。
自己明明已经带着大军抵达边境，眼看就要开战，却因为老狼王的一句话，不得不退兵。
虽然他心中有再多的不甘，也不敢违背老狼王的命令。
可他实在想不明白，老狼王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让自己撤退。
难道仅仅是因为青丘一族的太上长老？
还是说，老狼王已经看出了什么自己没有察觉到的事情？
就在黑狼族长思绪纷乱的时候，老狼王再次开口了。
“那你觉得，这场战争该不该打？”
听到这句话，黑狼族长顿时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老狼王会询问自己这次出征的经过，或者责问自己为什么没能给黑五报仇。
却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问出了这个问题。
该不该打？
黑狼族长沉默了。
若是放在出发之前，他根本不需要考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应该打！
自己的儿子死在了青丘一族的地盘上，对方不仅没有交出凶手，甚至还扣押了黑三等族人。
作为黑狼族的族长，他若是什么都不做，岂不是要让整个黑狼族沦为笑柄？
可真正带着大军抵达边境之后，他才发现，事情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青丘一族并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退让。
昆爽更是当着双方数百名战士的面，直接指出了他最不愿意面对的问题。
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儿子，真的值得让整个黑狼族陷入战争吗？
他当时很愤怒，甚至已经准备下令进攻。
可现在冷静下来，再回想昆爽说过的话，他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轻易回答这个问题。
如果真的开战，黑狼族就一定能够获胜吗？
即便最后赢了，又要付出多少代价？
青丘一族的太上长老同样是伪九阶强者，真要拼起命来，即便自己这边有老狼王坐镇，也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更何况，两族实力本就相差不大。
真要拼到最后，很可能是两败俱伤。
到时候，其他妖族会不会趁机出手？
那些一直盯着黑狼族领地的势力，又会不会趁虚而入？
这些问题，他以前不是没有想过，只是黑五的死让他失去了冷静，一心只想着报仇。
现在被老狼王当面问起，他才不得不重新思考。
过了好一会儿，黑狼族长才缓缓抬起头。
“老狼王，我……”
话到嘴边，他却又停了下来。
老狼王并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说吧。”
黑狼族长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口。
“如果只是为了给黑五报仇，我觉得……这场战争，未必非打不可。”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情十分复杂。
毕竟，那是他的儿子。
可他同样是黑狼族的族长。
这两个身份，让他不得不做出不同的考虑。
老狼王听完，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随后问道：“那如果青丘一族不肯交出杀死黑五的人，也不愿意归还黑三他们呢？”
黑狼族长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他知道，真正困难的地方，恰恰就在这里……
“如果青丘一族不肯赔偿，也不愿意释放黑三他们，那我们就只能开战了！”
沉默片刻后，黑狼族长终于开口。
他可以为了整个族群的利益放下仇恨，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无条件退让。
黑五的仇可以暂时放在一边，可黑三等族人还在青丘一族手里。
如果连自己的族人都救不回来，以后谁还会把黑狼族放在眼里？
“嗯，你说得没错。”
老狼王点了点头，并没有反驳。
“不过，从这次接触来看，青丘一族同样不想发动战争。如果双方能够坐下来好好谈谈，找到一个都能接受的解决办法，那自然是最好的。”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顿了一下。
随后，他转过身，望向禁地深处，语气也变得有些低沉。
“小黑，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黑狼族长心中一紧。
“老狼王大人，您请说。”
老狼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抬起头，看着头顶昏暗的天空。
“我的寿元，已经快要耗尽了。”
此话一出，黑狼族长顿时愣在原地。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寿元将尽？
这怎么可能！
老狼王可是黑狼族的定海神针，更是站在伪九阶顶端的强者。
在他的认知中，这样的存在即便不能长生，也绝不应该这么快走到生命的尽头。
“老狼王大人，您……”
黑狼族长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老狼王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着急。
“一百五十年前，我将族长的位置传给你，随后便离开了族地。”
“你应该知道，我这些年一直在寻找突破到真正九阶的方法。”
黑狼族长连忙点头。
这件事，他当然知道。
当年老狼王将族长之位交给他时，便说过自己要闭关寻找突破的契机。
为了不让族中其他势力动摇，他一直对外宣称老狼王正在闭关修炼。
这一次，如果不是黑五被杀，黑狼族与青丘一族即将开战，他甚至不知道老狼王已经回到了族地。
“难道……您没有找到突破的方法？”
黑狼族长的声音有些发涩。
老狼王苦笑着摇了摇头。
“没有。”
“这一百五十年来，我走过了许多地方，也尝试过各种方法，想要寻找提升血脉的途径。”
“可惜，直到今天，我依旧没能找到答案。”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伪九阶和真正的九阶，看似只有半步之遥，实际上却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修为达到这个层次之后，单纯积累力量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想要继续向前，就必须让自身的血脉完成蜕变。”
“可血脉这种东西，又岂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说到这里，老狼王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带领黑狼族征战四方，也曾经击败过无数强敌。
可如今，他却连自己的寿命都无法挽回。
“我尝试了一百五十年，终究还是失败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黑狼族长却听得心头发沉。
因为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老狼王是黑狼族唯一能够与青丘太上长老抗衡的顶尖强者。
有他坐镇，黑狼族才有足够的底气与其他强大妖族周旋。
可一旦老狼王寿元耗尽，黑狼族便会失去这份威慑力。
到时候，那些曾经因为忌惮老狼王而不敢轻举妄动的势力，又会怎么想？
黑狼族的处境，恐怕会比现在艰难得多！
“小黑，你不用露出这样的表情。”
老狼王看着他，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笑意。
“生老病死，本就是天地规律。即便是九阶强者，也未必能够真正摆脱寿元的限制，更何况我还没有跨过那道门槛。”
“这些年，我已经尽力了。”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而且，我现在这副模样，也并非外界看到的那样。”
黑狼族长心中一震。
“您的意思是……”
“没错。”
老狼王淡淡道：“我早已灯枯油尽，只是一直强撑着罢了。”
“对外，我仍然维持着往日的模样，就是不想让其他妖族发现黑狼族的虚实。”
“否则，一旦消息传出去，黑狼族恐怕早就不得安宁了。”
黑狼族长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鸣。
原来如此！
难怪老狼王这些年始终没有真正现身，也很少过问族中的事务。
他原本以为老狼王是在闭关冲击九阶，现在才明白，对方根本不是不想出来，而是已经没有多少力量可以动用了。
可即便如此，老狼王还是一直撑着。
只为了让外界不敢轻视黑狼族！
想到这里，黑狼族长的心情愈发沉重。
就在这时，老狼王又说出了一件让他震惊的事情。
“今天在青丘边境，我和青丘那个老狐狸隔空对视了一眼。”
“为了不让他看出我的虚实，我强行燃烧了本源，也消耗了所剩不多的寿元。”
黑狼族长猛地抬起头。
“什么？！”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老狼王会突然让自己撤兵了。
原来在那场对峙中，老狼王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次接触，我们达成了一项约定。”
老狼王看向黑狼族长，缓缓说道：“如果黑狼族和青丘一族真的开战，不管双方最后打成什么样，我和青丘那个老狐狸都不能亲自下场。”
“这是我们两个伪九阶之间的约定。”
黑狼族长听完，彻底沉默了。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给了他太大的冲击。
先是老狼王寿元将尽，随后又得知对方为了隐瞒自身状态，强行燃烧了本源。
如今，连两个伪九阶之间都已经达成了约定。
这其中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可在所有消息之中，最让他在意的，还是老狼王即将陨落这件事。
黑狼族要失去一位伪九阶强者了！
而且，这一天恐怕不会太远。
黑狼族长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他终于明白，老狼王为什么如此重视这场战争。
表面上看，这只是黑五被杀、黑三等族人被擒引发的冲突。
可实际上，这场战争关系到两个族群未来的处境。
一旦真的打起来，即便黑狼族最终获胜，也必然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而老狼王一旦陨落，黑狼族就再也没有一位能够震慑其他妖族的伪九阶强者了。
到时候，谁又能保证黑狼族不会被其他势力盯上？
想到这里，黑狼族长深吸了一口气。
幸好，老狼王在离开之前，已经提前做了准备。
至少在双方发生战争时，青丘一族的太上长老也不能亲自出手。
这样一来，即便黑狼族暂时失去了伪九阶强者，也不至于立刻被青丘一族压制。
不过，这终究只是暂时的。
没有真正的顶尖强者坐镇，黑狼族今后的日子必然不会像以前那么好过。
他们必须收敛锋芒，尽可能避免与其他强大妖族发生冲突。
至少在新的伪九阶强者出现之前，绝不能再像过去那样行事嚣张。
否则，一旦招惹到无法应付的敌人，整个黑狼族都有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黑狼族长缓缓抬起头，看向老狼王。
此刻，他终于明白了对方的苦心。
老狼王不仅是在为自己寻找一条生路，更是在为整个黑狼族争取时间。
既然如此，这场战争究竟该不该打，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