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十章

「我来找人。」他客气回覆,天生宏亮的声音很难压下来,「我找唐巧梅。」

「电铃在墙边。」咖啡店文青猜到他在听壁角,声音微微提高,「要不要我帮你按?」

他轻笑,「我自己来就好了。」

「有时间的话,欢迎到我们店里坐坐,手冲咖啡跟现烤饼干是我们的招牌。」他顺便打一下广告,回对面去。

原来,对面咖啡店有一整片落地窗,里面的人可以很轻易看到这边的动静,怪不得他会过来关切。

盛大宇扭头回来,看了看电铃。

打从咖啡店文青插嘴之后,墙里就没了声音。

虽然隔了一道墙,墙上溢满九重葛,桃艳的花怒放,可墙里的人已经知道他的存在,八成也知道他听到了什么。

没什么好闪躲的了,直接上!他揿下电铃。

电铃啾啾啾的响起来,墙里的人听得见,墙外的人也听得见。

更糟糕的是,他们彼此都知道对方听得见。

巧梅非常尴尬。

她们讲话音量一如平时,不大也不小,除非有人停下来刻意听,否则不会往心里去,没想到这次这么不凑巧,竟然被他听去。

听去就算了,她不介意他对她生出防心啊!但这家伙为什么不摸摸鼻子,当作不小心找错家?只要不打照面,这种让人难堪的事可以当没发生过,可他非捅破不可。

「怎么办?」若玫无声的问。

平时胆子奇大的若玫,敢跟人家当面呛声的若玫,在这一刻,紧张无比。

巧梅知道她的个性,当她觉得自己站得住脚,态度比谁都硬;可只要有一点点心虚,就会曝嚅不安,把头缩回去。

其实她也是,只是……唉,她能不应付吗?

「你先回去吧。」她对若玫无声的说:「从后门走防火巷离开。」

若玫嘶声问:「那你呢?」

铃声再度啾啾啾的响起。

「唐小姐,我是堂奥的盛大宇,冒昧来访,请开门。」

对方摆明了不让她溜!

巧梅推妹妹一把,「快走!我搞得定!」

若玫听话,头也不回的穿屋而过。

巧梅转过身来,手在裤子上擦两下。

她知道盛大宇就站在门外,炯炯眼神朝着门板看。

这是种奇妙的直觉,但她自信不会有错,他绝对不会左张右望,打量房子,或低头察看手机。这个男人此刻就隔着门,与她对视,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灼灼的目光由上而下俯视她。

这扇红门挡不了他凝注的目力。

后门开了又关的细响传来,妹妹溜掉了。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大门。

如她所想的那样,盛大宇站在门口,垂目而视。

她应门而出,没有闪躲,显然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眼里充满兴味。

「唐小姐。」他愉悦招呼,很讲礼数。

「盛经理。」她硬着头皮,也算周到。

「有些公事不方便在堂奥谈,冒昧来访,请你见谅。」他文质彬彬。

都说是公事了,又自承冒昧,难道她还能不谅解吗?「请进。」

他得微微躬身,才不会一头撞在门楣上。

「小心!」她忍不住叮咛一声。

「别担心,我习惯了。」他呵呵笑。

她瞥了他一眼,心恼:谁担心你了?我是怕我家门楣被你撞坏。

待他进来,她抬手跟对面咖啡店文青打个招呼,然后关门。

回头看见他站在自家小院里,原本不大的空间变得更加拥挤,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错了,不该让他进来。本来想说这是她的地盘,她有主场优势,可他一进小院,立刻成为顶天立地般的存在,她的优势被强行征收,心里更不踏实了。

这种不踏实,不只是被听到了不该被听去的话,还有其他一些令她芳心怦怦的因素。第一次见面时,她已经全面且彻底的领教过他的威势,虽然她总是避免回想,但他的存在,在某些时刻——比如此时,会提醒她,她是对立于他,非常柔软且女性化的另一种存在。

这种意识,甚至强烈到宛如一阵强烈电流自脊椎奔窜而下。

她像小女生一样手足无措,加上他不说话,她更是不安。

倘使他急虎虎的质问她,为什么说的话前后不一,说明他一根直肠子通到底,那还好办;可他不开口,她无从捉摸他的想法。

此时唯有拖了。

她慢吞吞的收好园艺工具,再慢吞吞的把红色水管卷好,放在一旁。

她拖,他也拖,在一旁瞧她的动作。她一回身,对上他好整以暇的笑容。

一看就有气!他跟抓到老鼠的猫没两样。

不迂回了,直接问!「你听到多少?」

「不多。」他笑笑回应。

「不多是多少?」她没好气。

「不少。」他笑得含蓄,含蓄中见阴险。「你可不是你之前所说,无法干预妹妹的行为,这件事根本是你谋策的。亲爱的唐小姐,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早在听壁角的时候,他已豁然开朗——

「第一次见面时,我没咚错人。」他振振有词,「我不是咚到现行犯,我咚到了大主谋!」

【第四章】

「什么主谋?」

「根据我刚刚听到的对话,把酒运去堵住车道出入口是你的点子,你当然是主谋。」

「要不要讲得这么难听!」巧梅咕哝。

盛大宇才不会轻轻放过,「你妹妹看起来凶,其实是从犯,你才是真正的奥客。

「如果我是奥客。」她反讥回去,「王经理就是黑心商人,堂奥就是包庇坏蛋的恶质机构!」

盛大宇在心里偷偷笑了,因为开心。

这才是她真正的个性,看起来娇娇软软,其实不然。

他回想过好几次,第一次见面时,他为什么会对她那么强势,非把她咚在门上不可?他自认修养不差,对女性也非常尊重,不曾有过那样的举动。

想了又想,恐怕是因为,那天她无论如何都要从他身侧钻出去。

人毕竟是动物,只不过常把兽性藏得很好。但那天,她像只白兔一样左钻右钻——虽然对个儿小小的她来说,「钻」乃常事,但对他来说,那不啻是一种挑衅。

特别是,他已经专程去找她了。

倘使她一两次钻不过就打住,他还不至于出手,是后来她使了声东撃西之术,把他的兽性全引出来,宛如狼对上小兔,小兔不挣脱,不饿的狼或许讪讪的,觉得没滋味,就不理了,可小兔死命挣逃,狼就非胜不可。

是那种被挑起来的动物本能让他步步进逼,把她咚在寄衣间。

可反过来想,这小兔难道就脾气软,没个性了吗?

不!

她当然是脾气刚硬,胆气十足,否则见闯不过,干脆放弃,卖萌求过关就好啦,何必一再硬碰?

那天两人过招时,没说上多少话,可一来一往每次交手,都对他们揭明了对方的本性。他知道,她外柔内刚,压着的脾气不算温和。

他略带指责,「之前你还试图让我相信,我以大欺小,以强凌弱,企图激起我的羞耻心。」

就在她死板着脸,说「先生,你找错人了」的时候。

还有,在他尴尬万分,不知道该怎么把手收回去,把场面圆起来的时候。

「你让我暗暗内疚。」他盯着她说:「知不知道又高又壮的人,从小被叮咛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我是小个子啊。」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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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咚奥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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