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大王在破案中
风离痕继续趴栅栏上喊冤：“在下所犯的案子疑点重重，所以在下相信定会水落石出，还在下一个清白。听说刑部刑具众多，但今上早已止刑讯供，那刑部尚书顶多会将刑具拿出来恐吓一番，绝不敢将在下屈打成招。何况此案已由圣上过问，只要在下坚持在下是冤枉的，料想他们也不能空口直断将在下定罪。”
对面蓬头垢面的舅舅使劲点头。
余众牢友全不信风离痕所说，纷纷报以唾弃。
有一阵急促脚步声往牢狱深处赶来，风离痕起整理发丝衣襟，对云起道：“准备走了。”
“去哪里？”
“刑部食堂。”
一队持火把的狱卒涌入，分列两边，正道上疾步行来一众衣冠楚楚的官员，最前头一位面目黝黑且面无表，在与他颇为神似又形似的正是那位押解风离痕与云起入狱的官差指引下，来到牢门前。
亮堂火把将两人一照，面目黝黑的官员带头跪地，“刑部尚书撒正浩领刑部众员接迎太子殿下，臣等失职，陷太子殿下入此污秽之所，臣等万死难辞其咎！”
牢门被打开，狱卒们十分希望云起与风离痕快点离开。云起想去看看舅舅，被风离痕不动声色阻止。云起只好来看看传说中的刑部尚书，抬头看他许久，直看得他一溜汗自额头滑下，却依旧是面无表。
他将一物捧出，双手间正是我佩戴脖子上的润色小玉宝：“殿下出生便戴之宝，臣等岂敢不识，请殿下速速戴回，以免陛下追究。”
风离痕从他手里取回，系回云起颈间，覆以衣衫。
云起有些不解：“你是说，你们都知道这是我的？那他怎么不知道？”手指黑亮小官差。
黑亮官差跪地上就没起来过。刑部尚书撒正浩滴着汗面目表替他回答道：“他读书少。”
“哦。”云起摸摸下巴，作为也不想读书的一类人云起表示了她的理解之情。
此后，风离痕与云起果然如愿以偿吃遍了刑部食堂各色菜系，还是云起与风离痕坐着，他们全站着的吃法。云起尤其喜欢边吃少傅夹来的菜边望着刑部尚书，随后，便能瞧见他黝黑脑门上一溜溜的瀑布滑下，颇有意趣。
在云起扒饭途中，少傅他非常挑食地选取了几个小菜品尝，又喝了几口汤，这才面向刑部尚书解释了他们二人这一行混吃混喝的个中曲折缘由。
“是这样的，在下为太子少傅，对太子的成长以及教育肩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殿下既为储君，自然应当了解上京百姓民生。”
刑部尚书面无表道：“这与撕毁刑部封条有什么关系？”
云起暂停扒饭，从饭盆里抬起脸，望着刑部尚书，忽然理解了一个叫喜怒不形于色的成语。撒尚书的色之黑黝，自然是不可能看得出喜怒的。虽然撒尚书被她望出了一脑门的汗水，却毫不妨碍他表达心中对于干扰刑部办案的权贵的不满。
风离痕盛了一碗蘑菇汤推给云起，才又正色向尚书道：“自然关系极大。太子殿下微服私访体察民，无贫之分，无富贵之见，与商贩平等交易，与百姓同甘共苦，亲自品尝民间果腹之粮。听闻听音楼发生命案，太子殿下当即登临听音楼，亲临命案现场。难道撒尚书觉得太子殿下如此一番苦心都是狗拿耗子？”
刑部尚书木然道：“下官岂敢。”
云起把碗里的蘑菇都吃掉后，抬手一指食桶，道：“撒尚书，你们刑部的蘑菇很好吃，我想把这几桶赏赐给刑部大牢里的囚犯，尤其是重刑犯，也许吃完后，他们就会感动而愧悔，从而反省自己的人生，撒尚书，你觉得怎么样？”
未等撒正浩回应，风离痕已露出悠然神往之，并拊掌讴歌：“殿下宅心仁厚，实在是社稷之幸，撒尚书，你不这样以为么？”
撒尚书默然片刻，向后指挥属下搬走食桶，送往牢狱重刑犯囚区。
云起鼓着吃撑的肚子，往椅子里一躺，觉得硬木椅略咯骨头，便又蠕动几下，蹭到了少傅腿上，便也不甚嫌弃，暂作软枕，侧躺下了。姿势舒服了以后，再一本正经的问道：“撒尚书，那个什么楼的案子进展得怎么样了？我回去好跟父皇说。”
原本一干刑部官员都挂着被吃霸王餐还赖着不走的辛酸表，听闻云起末一句后，纷纷打叠精神，上品饭后茶点旋即送到，虽然云起只是个小储君，懂的不多，但她毕竟是云国未来的大王，地位摆在那里，大王最宠爱的孩子，就算她真的听不懂人也得认真回报啊，你敢胡乱回答那不是在胡乱回答大王吗？撒正浩肃然与云起汇报：“回小殿下，刑部经过多方取证，人证物证俱全，听音楼南宫燕之死，嫌犯便是大理寺丞常敏，不便可结案。”
云起爬起来反驳，却被一枚扇柄横压住了肚子。整个人被按住后，风离痕赞誉道：“刑部办事果然奇速，此案结后，刑部在陛下心中，一定非寻常司法譬如什么大理寺可比肩。可喜可贺，风离痕在此预祝撒尚书为政理想即将实现。”
尚书脸膛终于由黑转红了一些：“风少傅过誉了。”
风离痕一抬腿，膝盖将我踢出去后，起将撒正浩悄悄拉往一边，扇面打开遮在两个脑袋之间，开始当众私语：“撒尚书，风某有个不之请，不知是否合适。”
撒正浩无法推辞，只好木着脸道：“姜少傅请说。”
“那个……风某年轻时候求学颇染了些纨绔习气，此生没有什么其他好，唯好酒色，每到一处总要打听当地名酒美人，不尝个鲜不开心。”少傅眼神顿时缠绵，将刑部尚书望着。
木脸尚书终于木不下去，兴许以为面前这位太子少傅口味独特，从他漆黑的脸膛里看出了绝色，顿时别扭地呆不住：“何、何必跟下官讲……”
刑部僚属站得近的，也都颇吃惊，完全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放，于是纷纷投向云起。云起从椅子上爬起坐直后，就看着食案上的一只猪头，觉得这只黄灿灿油闪闪的猪头都比他们刑部尚书要美貌几分，少傅一定是饥渴得紧。
风离痕丝毫没有自觉，兀自叙述着缠绵悱恻的语调：“风某怎能不同撒尚书说呢，风某就是要告诉尚书大人你啊。”
几个从属官没抗住，扭头表示十分煎熬。云起很理解，但表示不理会。
撒正浩这个时候还是很好地体现了作为刑部首脑的定力：“风少傅的心意下官已经知道了……”
风离痕奇道：“你知道什么了？风某还没说呢。”
“……”还没有说都到这个地步了，众属官全不顾威仪集体嘴角抽畜，就差提着官袍一溜儿跑光了。
只听风离痕强行按着刑部尚书诉说衷：“所以，风某自西京到上京后，便去了一趟听音楼，品了美酒，自然，也见了美人，只是可恨呐，风某为人迂腐了些，总要与美人谈谈歌舞艺术再升华至，可是，还未待我升华，美人便香消玉殒，哎。撒尚书如此吃惊的表，一定猜到了，没错，此美人正是故的南宫姑娘了。风某一腔深，尽付流水。”说罢，开扇掩面。
“喔……啊……哦……”刑部尚书发完感叹词，长吁口气，“风少傅节哀，那姑娘既无缘分，便可作罢。其实世间未必没有值得你一腔深付出之人，兴许就在边，只是你未曾发觉。”
风离痕挪开扇子，神色复杂将边尚书扫视，不由侧让了一步：“唔撒尚书美意，风某心领了，但世俗不容之事，还是免了吧。”
撒正浩咳嗽一声：“风少傅误会了，其实下官心意是……”
“撒尚书，风某说了，你的心意，风某只能拒绝了。”少傅义正言辞，随即又凑的他压了压低声音的道：“其实风某想恳求撒尚书一件事，可否让风某见一见南宫姑娘最后一面，让风某亲手去埋葬这一片深。”
被少傅这样诗歌一般的语言风格一激，云起觉得周围冷空气骤降。
刑部尚书犹豫踌躇许久，终耐不过东宫少傅那一双深桃花眼：“那好，下官陪你去停尸房，但不可过多耽误。”
“实在不知如何言谢。”风离痕款款道。
二人达成共识后，来请示云起。
云起尚未说话，又听风离痕道：“小殿下年纪还小呢，实在不宜看那场面呢，好了，我们去停尸房看一下尸体。小殿下，你就留在这里，知道么？我们要去一个很幽森可怖的地方，你千万不要跟来。“
“……是哒。“撒尚书大人也点点头。
“……！“
“小殿下，我见你望着这只猪头半晌了，既然如此喜，那就在这里继续看看吧。我随撒尚书去办点事，你不要乱跑，知道么。”风离痕又吩咐完后，两人就像风一般的速度走了出去，徒留两个远去的背影给云起。
要云起乖乖坐着？怎么可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