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大王蹲监牢了
正当风离痕与云起松了口气，正庆幸不已时，一转头，没有屏风遮挡的榻上，一对男女扭在一处，正专注于什么事，忽然被两人打扰，便停住，默默将风离痕与云起望了过来。
呆愣片刻后，唰的一把扇子将云起视线一挡。云起不甘心，两手将扇子扒开，眼睛漏出来继续看。又伸过来一只手掌，干脆将她双眼完全捂住。
风离痕在头顶咳道：“乱瞧什么，叫你别看就别看！”
云起很是吃惊，想了想，眼睛一亮：“我知道了……”父王和母后也经常这样。
可话还没出口，就被一只手连带嘴巴也捂住了，头顶的人黑脸，“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许知道！”
“唔唔……爹你也不知道么？”好不容易挣脱那只大手的云起竖了竖眉毛，其实真说来她也是不知道床上的两人到底是在干什么的。
“对！”风离痕理直气壮。
只听上传来噗嗤一声笑，是个颇为动听的女子嗓音：“你爹不知道，哪来的你？这小孩儿有趣，年纪小，却懂得如此丰富的学问。这位公子好有福气。”
这时，男子不满的声音传来：“有什么福气，材既不魁梧，脸又不够英武，一看就是书生小白脸，没有见过风月。这小孩都未必是他的种。”
然后云起头顶传来了风离痕低沉的一声笑：“阁下材倒是魁梧，怎还需服遇仙丹助兴？莫非如此不自信？”
“你、你你、你如何知道……你给老子闭嘴！”男子大怒。
在男子恼羞成怒的咆哮中，风离痕大义为之解惑：“在下观阁下鞋帽搁置任意，可见颇为随意，唯独衣衫特意叠在一旁，袖囊掖得严实，想必藏了什么私密。既在美人闺中，又行如此风月事，怎样私密之物怕是不难猜到。何况，近来京中似乎颇为盛行遇仙丹。当然，在下只是姑且一猜，阁下既已坦然承认，那位姑娘或许也不会责怪于你……”
话音弗落，飒飒风声追来，一只枕头凶器横飞而来，为了避让，风离痕带着云起往旁侧闪了一闪，这一挪，枕头直撞房门，噗通一声闷响发出，与外间官兵喝声相映成彰。
“什么人胆敢撕毁刑部封贴？！”
“撕迹尚新，人未走远，速速封锁听音楼，附近人等一律出房！”
“发出响声的是哪里？人都出来！”
风离痕终于撤了手，云起睁眼去看，那对男女均已披衣而起，男子依旧怒目向风离痕，女子似笑非笑向风离痕。他二人整好衣裳相携推门出去，临去时女子回眸含笑，有点意味深长。
刑部几名官差网罗了一批闲杂人等，正筛选嫌犯，方才房中的男子直接将藏于人群中的风离痕与云起举报了。
“报告大人，这对父子方才行色慌张，闯入妙香姑娘闺房中，应是嫌犯无疑。”衣冠已然楚楚的男子大义灭仇，一举击破，手指点到了风离痕方位。
领头官差黑亮着一张脸，抬手示意嫌犯父子出列。未等云起与风离痕行动，人群已自动分开，将两人暴露于人前。官差上前打量了一下，视线在云起上停留较久，便愈发认定风离痕可疑：“公子带着孩子逛青楼来的？”
“唔。”风离痕半垂着眼，扇面压住半张脸。
“把扇子拿开。”黑脸官差不怒自威。
风离痕又只好慢吞吞收起扇子，把一张脸尽露出来。官差重又打量云起与风离痕，发现新案一般，严厉道：“相貌相差如此之大，怎可能是父子？如实交代，这孩子可是拐来的？”
因被揭发嗑药而与风离痕结仇的男子在旁恍然道：“难怪我一早觉得蹊跷，这孩子一看就颇富贵，原来是从大户人家拐来的，这位公子见多识广，原来是人贩子啊。报告大人，此人极有可能私自倒卖管家用药品，譬如遇仙丹之类，所以才鬼鬼祟祟出没听音楼。”
风离痕一脸欣然遇敌手的表，望着该男子，继而转头向官差：“报告大人，孩子跟在下长得不像这件事，在下觉得应该由在下回家质问一下娘子。贩卖药一事，在下十分冤枉，遇仙丹胡僧药相思引七夜郎之类，在下委实闻所未闻。”
黑脸官差略思忖：“此话当真？”
“在下可向当今圣上发誓。”
黑脸官差相信了他。
复仇而失败的男子十分咬牙切齿，那位妙香姑娘愈发笑靥如花，花枝乱颤。
官差一回头，猛然见上封又被毁的房门前的云起，遥指云起道：“那小孩，刑部封条不得乱碰，快快松手……”
云起没有放手，顺着垂耷下来的趋势，往下再撕了一段，“我爹方才撕得比我好呢。”
众人顿时将预备消失的风离痕望住，刑部官差佩刀齐齐拔出：“撕毁官封，藐视王法，还不束手就擒！”
风离痕瞬间便被官差们围住，也只好束手就擒了，“大人，那孩子兴许真不是在下亲生的，才这般坑他爹。”
复仇失败又复成功的男子欢然大悦：“大人，我就说此人疑点重重，请一定严审此人，为民除害啊！”
妙香姑娘横了他一眼，略担忧地目送秋波与阶下囚风离痕。
刑部官差拘了嫌犯，满载而归。云起亦掏出扇子，压到半张脸上，含蓄温婉地笑了。
风离痕于官差们的左右拥簇中回头央求：“各位大人，请顺便将在下那不孝子带上吧，免得走失了这心肝宝贝，在下娘子跟在下没完。”
“少废话，一起带上！”
云起欣然跟去了刑部。
直接被投进了刑部大狱。
青石垒砌的监牢内，幽深晦暗只得以壁上火把照明，每隔十几步外一支火把，半嵌壁环上，火把之下人影憧憧，仿佛把人魂魄都给拘了。
云起挨着风离痕腿边亦步亦趋，听他边走边与官差聊道：“听闻刑部尚书早年理想便是致力于打造一座堪与地府媲美的监狱，彪炳史册，看来尚书理想得以实现了。”
依旧是黑脸官差将押解进行到底，闻言很是赞同：“算你有见识，我们尚书大人行事手段自然是朝中一绝，像你们这样触犯律法的宵小之辈，无不在我们尚书大人的严刑峻法前如实交代犯罪事实。不管你是什么出，什么罪行，先来大牢里蹲一阵，在我们尚书大人亲手打造的监牢内，一定能让你提前预习地府氛围，好生反省你们这蝇营狗苟碌碌无为鸡鸣狗盗的一生。”
“唔，大人说得极是。在下有个不之请，如大人这般肯定不会拒绝。在下想，既然要反省这鸡鸣狗盗的一生，在下希望能挑个靠近重刑犯的方位，譬如财杀杀仇杀这类，定能受其熏陶感染，痛悔此生。”风离痕从他腿边将云起定住，扇柄挑开衣襟，自云起脖间扯下一块小型玉宝，转手就赠与了官差。
吏治清明律法严明的刑部官差当下便直接拒绝，可空空的袖口抬了起来，风离痕识趣的放了进去。
于是，两人就被安顿在了左边是灭门案疑犯右边是连环变态杀手的煞气宝地。风离痕被牢里地上肆虐的虫鼠到了死角，以扇捂脸道：“云起兄弟，你再掏第三个耗子洞，回去就给我抄书加五遍！不，十遍！啊啊，有老鼠爬出来了，走开啊！”
云起默默的看着跳脚的少傅大人一会儿，只好叹口气，失望地扔了伸进鼠洞里的稻草根。
云起坐到他边，手指戳了戳他心口：“少傅。”
风离痕转动着凄然的目光，“云起兄弟，你欺师灭祖会遭报应的。”
突然，左边墙内传出一声大笑：“报应？哈哈哈哈！老子给人灭门，他们才是遭了老子的报应！”
右边墙内响应道：“没错，都是他们罪有应得的报应！”
接着，多处邻居回应，取人命乃是别人遭的报应，与己无关。唯有对面一处狭小幽暗的牢房内，一个单薄的人影寂然无声。
风离痕倚在栅栏边，痛声道：“可是在下是冤枉的，在下不曾害过人命，却遭人诬陷，一功名尽被剥夺，连累亲族坐及上司。”
有人不屑道：“我呸！落到这处重刑监狱区的就没有干净的，做了就做了，谁不是一条汉子，喊冤个鸟，还指望给青天大老爷听呢？”
众人附和。对面孤寂的人影忽然动了动，似乎略显激动。
风离痕将那边望了望，重振精神，接着喊冤：“在下实在是冤呐！在下不过就看上一个花魁，想替她赎了，谁知她根本就是玩弄在下一片痴，在下生气，与她吵了一顿，可在下当真没有想过害她命呐，她莫名死去，在下却成了杀人凶手，实在是冤呐！”
对面牢内人影终于浑一震，转过来，昏暗光线中可见其衣衫凌乱，蓬头垢面，难见真容，两手激动地握住栅栏，不停颤动。
云起打开小扇子，脑袋凑到风离痕跟前，低沉道：“看来，那就是舅舅了。”
风离痕给云起脑袋推出去，嫌弃道：“玩过老鼠的离我远点。这么机灵知道那是舅舅了，你有办法救他出去？”
云起眨眨眼，摇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