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贵阳城
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
——————《易经》
每一个人从身立到身败,都不是偶然的事情,其间总会有种种缘故,纵有千万种理由,也不外乎积善与积恶二事。
想那杨玉环“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从此君王不再早朝,把三千宠爱加之于一身,玉楼宴醉,家族列土,光照门楣,端得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不料因此而祸生城阙烟尘,致使君王奔走西南,而诸军不发,皆怒言斩杀之,可怜蛾眉马前死,卿与君王,黄泉碧落,茫然两不知,此不是积恶之果?
再道那奢香夫人,西南部落里本分的彝家女子,她却能积天下之大善,援明军,灭梁王,筑道路,设得“龙场九驿”,尽心竭力辅佐其夫及子,安辖下百万子民,喜得明帝赞之:“奢香归附,胜得十万雄兵”,封其为“顺德夫人”,此不是积善之理?
现言眼前这七人,三个陕北人一生为财而掘人坟墓,最终自食其果,落得自掘坟墓,殒了两人。梦圆梦轩两姊妹虽然没积大善,但也不曾做伤天害理之事。沈沐在贵州时常助人,在贵州名声日盛,与其结拜兄弟李向东,张人韦并称“夜郎三杰”。单单以往掘人坟乃为生计所迫,虽然其行可恶,但也情有可原,或许他不曾想过,因为他伸手救了那翟齊,从今以后会涉足江湖,混得小有名气,这七人之果,不是积善或积恶之故?
翟齊见损了二位哥哥,弄得尸首难寻,于是辞别沈沐,单单,梦圆梦轩,悲痛万分的北归而去,他们四人也心有余悸的前往贵阳继续他们的旅程。
单单拿出他从水里挑出的破书给一看上,封面有“齐门棍”三字,里面发黄的纸叶上有些图案,想必是那惨死在陷阱钢刀处的人的遗物。
他把书在太阳低下晒干,梦轩见他拾得此书,不问可知,是一门武艺遗书,遂戏道:“单大叔,你不需此行啊。”
单单笑着道:“梦轩姑娘,要不一起练啊?”
梦轩道:“哈哈……得了吧大叔,我可用不了这么重的棍棒。”
单单戏道:“这倒也是。不若叫沈老弟把家传绝学教给你啊,怎么样?。”
梦轩道:“都说是家传绝学啦,沈大哥怎么可能教我哦。”小女子那里知道这是单单的诈语?
单单道:“对啊,家传绝学是不传给外人的,你就不想练成沈老弟的家传绝学?”
梦轩立马明白单单的话意,不传外人那自然传内人了,遂红着脸道:“都说大叔您老实,我看就知道欺负我们小辈。”
老实或许是因人而异,有的人不说假话,他只会引导你去说真话。
单单看着梦轩红着脸,大笑道:“哈哈……我不知道自己老实还是不老实,反正我是诈出了某些人的心里话。”
梦圆看着他们一老一少的说不停,便笑道:“大叔,以我们现在的脚程,在天黑之前能走进贵阳城吗?”听梦圆这样一说,单单恍悟,遂加快步伐,前往贵阳。
贵阳城谈不上宏大,但绝对是一个别样的城市,香樟纵列,翠竹悠悠。
夜市,歌弦管舞,亭台楼榭,南明河上两旁的灯火辉煌。
过往商人络绎不绝,年迈之人坐在青石板凳上谈笑风生。
每一个城市都有不同的人在里面生存,为了生存,可能会做一些别人所唾弃的行业,每一个人所做的事情都有其做的理由,都有其收获的喜悦,也有其不为人知的痛苦,贵阳也少不了这样的地方。
每一个陌生的地方都是特殊的,梦圆梦轩初到贵阳,自是尽量左看吉寻的熟悉地方风物。
沈沐,梦圆梦轩,单单四人走过南明河,便看到几个婀娜多姿的女人站在“紫罗轩”楼下,那几个女子不对沈沐与单单暗送秋波,反而对梦圆梦轩挤眉弄眼,是忌妒对方美貌么?二女见状,打了一个寒噤,浑身哆嗦。
走着走着,他们来到了一个热闹非常的场所,人非常多,喊声震天,很显然是个赌馆,“財空間”便是赌馆的名字,名字很奇怪,门前站着两个劲装大汉,看来是在此保护赌客身家周全的。
姑娘都比较喜欢热闹的地方,即使她们对赌馆很厌恶,也会歪着头看两眼的。
梦轩在“財空間”门前歪着头看了看,那两个大汉见他们均手持兵器,便问梦轩道:“你要进去吗?”
梦轩回道:“不去。”
大汉欲让他们赶快离去,莫要在这里行是非,遂吼道:“不去你看什么?”
梦轩莫名其妙的被吼,生气的道:“你有病啊?”不想大汉一听,就不依不饶的和梦轩顶上了嘴。
和女子争辩那有男子回驳的余地。
大汉争执不过,举起手来便要打梦轩,梦轩不避不让,用右手去挡,不曾想那汉子是个练家子,力大,打在梦轩手上,梦轩感觉到一阵疼痛,沈沐欲上前阻止,却已不及,二人瞬间就对阵上了。打得三四回合,大汉不敌梦轩,落败,倒在地上,狼狈不堪。
有人在外面有争执,早有下属报知馆主,馆主出来,道:“是那个道上的人啊?敢跑到我財空間来生事?”
梦轩一看是个胖子,脸型有点可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思索半天,但想不出是谁来,她正回忆间,梦圆却叫道:“涂胖子?”
涂胖子听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邹眉一看,半晒才道:“梦圆梦轩?原来是你们?”
涂胖子曾在张人韦结婚的那天晚上演过武,他和梦圆梦轩在张府有过一碗酒之缘,遂认得,这赌馆自然是他开的。
梦轩见是旧人所开之馆,遂主动道歉,涂胖子道:“他敌你不过,是他技不如人,活该,连女人都打,真不是男人,回头就把他辞退了。”
那落败的大汉一脸委屈,只好乖乖的认栽。
涂胖子是个好客之人,更是个好酒之人,“没吃饭吧?走走走,我做东,千万千万千万别拒绝我啊,我宁愿别人浪费不吃也不愿别人拒绝我,那样我会觉得我很没面子。”
沈沐,梦圆梦轩,单单四人听他这样一说,如果拒绝的话,岂不是让其难堪?遂从之,跟随其后,一路上梦圆和涂胖子说了两姊妹滞留在贵州的原因。
目前更看牧羊人,不觉维鱼来梦寐。
涂胖子带着四人来到了一个名叫“牧羊人家”的酒楼,小二喜笑颜开的上前招呼。涂胖子叫其拿菜单来,让四人点餐,他们共点了宫保鸡丁、折耳根炒腊肉、秘制羊肉、麻婆豆腐、酸汤鱼、干扁洋芋丝、山药烩枸杞六菜一汤,以及一坛金沙囬沙酒和一壶都匀雀舌茶。菜上毕,便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五人刚吃几口,便有人拍着桌子用官话破口大叫道:“掌柜的,这是人吃的吗?”声音是燕京口音。
掌柜的应声畏首畏尾的走过去,提起筷子来试了试菜味,不觉有什么不对,道:“客官,不好意思,我们的酸汤鱼就这个味道。”
那人道:“这菜这么辣这么酸,这是人吃的吗?”
涂胖子的赌馆里经常有天南地北的商旅进赌,他对各个地方的口味稍有了解,听那人口音是京城之人,便知其不食酸辣,遂帮掌柜的解围道:“这位兄弟,所谓入其乡,随其俗,祖国疆土宽广,东南西北各有所爱,众口难调,我们贵州地处边陲,口味与京师大不相同,如若兄弟吃不习惯,就一起喝两杯酒吧,你看如何?”
那人听涂胖子认出了自己的来处,稍有不悦,和他一起的三个丽服男子变着口音婉拒涂胖子,忙唤同伴坐下,不在追究店家,四个丽服男子匆匆吃毕,便结账走出了“牧羊人家”。
“你可真不小心,我们是奉命秘密来贵州的办事的,非必要断不可让人知道我们的出处。”
“嗯!”
“听说马三宝〔1〕六次下南洋,都不曾探得那人的踪迹。”
“所以上头才转战西南,让我们几个秘密来古夜郎国搜索啊。”
“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谁知道呢?尽力为之。”
“你说这上头是怎么想的,那人在大火中消失了二十多年,上头也找了二十多年,怎么还苦寻不放?”
“天威难测,谁知道呢?”四个人说着说着就消失在了街市黑色的尽头。
涂胖子,沈沐,单单,梦圆梦轩五人吃完餐已戌时正牌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