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个志番外
花雕红烧肉、孜然烤羊排、葱爆牛肉粒、清蒸大黄鱼…………
煸炒声在厨房里噼啪作响,林惊蛰沉默地望着对面几个吃得忘我的后脑勺,半晌后转向肖驰:“这是卖保险的?”
肖驰移开目光。
“人心难测啊,就这么让我们在寒风中的燕市街头等了你们一个多小时,我手机都给打没电了。”
老式诺基亚静静放在客厅充电,祁凯伸长筷子夹了块莹润肥美的红烧肉放进Pure的碗里,一边抱怨发小,一边招呼自己难得拘谨的朋友们多吃些。在边境枪林弹雨多年,以往最平凡的红烧肉竟成了难能可贵的好东西: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被切成恰到好处的块状,借由掌勺人几十年如一日的巧手,被闷炖成令人欲罢不能的情状。
前些年国内拍了一部美食纪录片,收录进这片辽阔土地各个派系的招牌口味,由家常至珍馐,制作十分精良。纪录片因而一炮走红,除国内饕餮外,更加引动海外侨胞蠢蠢欲动。祁凯记着当时Pure几个便举着智能手机每周等待YouTube更新下载,中国美食色香味俱全,博大精深,观影过程中时长引来全寨村民惊叹围观,每到那时,众人的思乡之情总会涌动至巅峰。
红烧肉曾是这部纪录片的重头戏,里头曾说“猪肉酱油,寻常易见,搭配合宜,却妙不可言”,简直是为周妈妈的手艺量身打造的广告。
猪皮打开始须得用热力烟熏炙烤过,用料最好还得是自带香气的柏树枝,这原料如今在城市里已经很难寻了,尤其烟火管控尤为严格的燕市,家人餐厅为这道招牌菜的原料,特地在遥远的山区承包种植了一片柏树林。密闭的熏烤间里,被湿润柏树枝引燃后浓郁的烟雾熏烤成红粉色的五花肉,源源不绝运送到家人餐厅的后厨里,无数食客只为这一口老滋味,不远千里登门解馋。
熏烤后的猪皮紧缩成坚硬的质地,漫长的炖煮,又将这份坚硬转化为柔韧甜糯的胶稠。柏枝的焦糊与肉香糅杂成无可挑剔的伙伴,麦色皮肤的Pure胃口大开,瘦瘦小小的身体,一口一块,已然配着吃下了两碗白米饭。
厨房门刷一声打开,周妈妈端着一碗鱼羹,挟满身油烟气味款款而来。坐在临近厨房门位置的大高个赶忙机灵地起身接下她手中发烫的汤碗:“阿姨。”
“我来我来,这孩子,小李是吧?”周妈妈到底没抢过,站在原地笑眯眯看他忙活,“屋里开着暖气,外套脱了吧,阿姨给你挂起来。”
李豫闻言愣了一下,木木地回答:“我怕冷。”
“哟。”周妈妈打量着对方壮实的身材和黝黑的皮肤,厚厚的棉衣都遮不住下方隆起的充满爆发力的肌肉。小伙儿的体格看起来一拳能把牛砸死,没成想居然畏寒到这个地步,她目光中浮现几分担忧:“这是体虚啊,我再给你炖盅党参汤去。”
燕市的冬天,外面寒风暴雪,屋内却通常温暖如春。李豫阻拦不及,眼睁睁看她又钻进厨房,后背的热汗冒得更欢畅了。
林惊蛰看他热成这样,有些无语:“脱了吧。”
李豫犹豫了几秒后还是摇头:“算了。”
他们身份特殊,因此即便准假回国,也不好在餐厅饭馆里抛头露面,幸得周妈妈热情收留。祁朗用红烧肉汤拌了一碗米饭,一边稀里哗啦往嘴里扒拉一边感叹:“妈的,多少年没闻过这味道了。”
他吃得香极,这不由令林惊蛰回忆起双方曾经为了生意一起碰头的几场饭局。那个矜贵到近乎矫情的公子哥与此时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对方这些年在外头,只论物质,过得显然不怎么优渥。
他叹了口气:“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一会儿回去看看?”
毕竟从小在身边长大,他走的这些年,大院的老人都挺惦记的。老太太现在有时做护身符都多出一个,方老爷子以往恨他纨绔,现在遛鸟路过祁家清空后尘封的宅院,却又每每叹息出声。
祁凯只是笑笑:“不一定有时间啊。”
一餐饭吃到最后十分沉默,似乎各自都不知该朝那些戏剧而充满缺憾的人生说些什么。好在美食作陪,气氛并不尴尬,一桌年轻人胃口超凡,临近告辞时,满桌的饭菜早已经被搜刮得空空荡荡。就连刚开始颇受抵制的党参汤都被喝得碗底朝天,捞干净参须。退休后专注于享受人生,已经很少会去餐厅巡查的周妈妈见状笑得合不拢嘴,几经劝告之下,才停下相送的脚步。
“我的妈。”大门关闭的瞬间,李豫便扯开了拉得严严实实的外套拉链。冬天的寒风在褪暖后袭上诸人的面孔和他布满狰狞纹身的躯体,这个在周妈妈面前一身憨厚气质的男人转瞬间便仿佛成了另一个人。
伙伴们发出善意的笑声,这群往常穿梭在枪林弹雨里的斗士,其实也不过是些年轻人。
出单元门时天色已经黑了,林惊蛰告别前想想还是道:“人都在燕市,这儿回家就半小时,怎么着也该回去住一晚上吧?”
祁凯看了眼手表,没心没肺地笑道:“真来不及,就请了三天假,回程的飞机都订好了。”
他说着目光扫向站在旁边的朋友们,Pure脸上有些不赞同,但接收到视线后,到底配合着点了点头:“是的。”
整餐饭全程几乎没开腔的肖驰此时抬手按住了林惊蛰的肩膀,林惊蛰回过头,便见对方微垂着波澜不惊的面孔:“我晚上喝了几口,你去把车开来吧。”
略微犹豫了几秒,林惊蛰还是接过了钥匙。
昏黄的路灯拉长了微风中摇摆的树丛,目送视野中的背影渐远后,肖驰才冷下表情,沉声开口:“祁凯。”
“嗯?”祁凯低头盯着自己的影子,用脚尖反复抠踢地砖。对上这个从小对付到大也没占过几次上峰的发小,他多少缺点底气。
肖驰皱着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半晌后却只是从裤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朝祁凯丢去。
祁凯下意识接住,愣愣地拢在怀里。
“一把年纪了,做事成熟点吧。”肖驰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他丢了什么东西给你?”根本没法理解他简短话语里潜台词的众人围拢上前,Pure去翻祁凯的双手,“咦?”
她满面狐疑地拎高了手里的东西,借着昏暗的路灯打量——这是一个相当普通的小布袋,简单到甚至有点不好看的程度。玲珑的袋身用非常寻常的布料缝出个兜子的形状,针脚并不精细,仿佛出自每一个家庭里负责织补纽扣的老长辈手笔,只正面用线绣的那一句显眼的“平安喜乐”能看出这玩意儿的作用,不过内容也没什么更出挑的。大概做的人也觉得这样有些不够漂亮,又在拎手的位置打了一朵放飞零碎的蝴蝶结,希望在美观上能加够几分。
但实不相瞒,好像效果并不大。
“护身符?”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玩意儿?再者说来,当代手工制造业发展迅速,什么样精致的摆件不好买?年轻人里大概没几个能愿意把这丑了吧唧的小护身符带出去的吧?
Pure简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刚想询问里头的深意,不料三个字才脱口,身边自肖驰走后便一直垂首发愣的祁觊就跟被打了股电似的,一下抬起脑袋。
灼灼发热的目光倏地盯在了她拎着护身符的手掌上。
○○○
林惊蛰刚想拐个弯回去接肖驰,半路就遇上了。
“人呢?”
“说有点累,先回去休息了。”肖驰上车关门,温声道,“不用管他。”
这意思就是打定主意不回大院了。林惊蛰也不多问,慢吞吞将车挤进燕市拥堵的车流里。
时代日新月异,街道早已经不是他刚到燕市时陈旧而空旷的样子。前门边的这条大街拆拆补补,加宽了无数次,却仍赶不上市民们购置汽车的速度,哪怕限牌,一天也从早到晚不曾畅通。
肖驰在座位上深思着什么,晚高峰连绵成片的暖红色尾灯钻进挡风玻璃洒在他沉稳而坚毅的面孔上。堵车的间隙林惊蛰转头看着他的脸:“你回家说话注意点,祁凯现在不愿意回家,就先别让老太太她们知道他回国的事儿。”
大院里的老一辈们年岁渐长,又爱琢磨得多,这事儿深究起来内容生离死别恩恩怨怨,平白惹他们悲伤。
肖驰嗯了一声,几秒后感觉林惊蛰似乎还在盯着自己,抽空抬起头来。
便对上对方带着笑意的视线,眼尾点上了一根纤细的手指。
“这里。”林惊蛰盯着那道丝毫不影响英俊面孔的细纹说,“岁月不饶人啊。”
肖驰眼睛一眯,抬手就握住了那根嘲笑自己的手指,塞嘴里叼住。
一转眼,都已经到了这把年纪啊。
一座城,一个人,难以捉摸和把握的时间。
俩人回家主要是为了原定在下周的安排——大院里几户相熟的邻居,连着林惊蛰这边的长辈,老老小小定好一块儿到欧洲旅游。
这可是一大帮子的老干部,零零碎碎的准备哪里都不能出错,行李护照,药材补品,时时刻刻需要检查。
进屋时首先一阵笑声,林惊蛰探头朝里看,屋里摆了张方桌,铺了块红绒布,沈眷莺于姝鸳连带胡少峰他爸方文浩的老丈人正在打麻将。稀里哗啦的推牌声里,几位老人和家属围坐在旁边围观,桌上堆满钱币。
林惊蛰笑着扣了下大门:“聚众赌博啊?”
“真是赌博就好了。”胡少峰他爸今天是手气王,闻言一脸嫌弃地扒拉了一下自己面前堆得老高的毛票,一毛钱们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叮铃哐啷的碰撞声,“这辈子就没玩过那么小的牌。”
摸着牌的沈眷莺看到俩孩子回家立马惊喜地呀了一声,林惊蛰快步进屋,肖驰接过他随手抛来的外套挂好,慢条斯理地一边解领带一边问家里的阿姨行李收拾得怎么样。
楼梯拐角已经堆了七八个大行李箱,肖驰一一审视上头贴好的标签。
那一边的沈眷莺抓着林惊蛰的手求助:“年纪大了手上怎么不太灵光了,你帮我摸摸这个牌来。”
“哎!犯规啊!”胡少峰他爸不干了。
林惊蛰也苦笑道:“我不会…………”
沈眷莺没听见,朝牌友一瞪眼:“犯什么规?这我儿子,怎么就犯规了?有能耐叫你家胡少峰来帮你啊!”
输了一晚上的于姝鸳道:“就是。”
结果饱受期待的林惊蛰最后就摸了个二筒。
一致对外的老姐妹俩顿时团结一致地嫌弃起他来:“走走走,年纪轻轻的,手气怎么比我们还臭。”
林惊蛰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坐回客厅中央的沙发上。亮着光的电视机屏幕还在放转播的新闻,一万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仍旧不够市民使用,于是燕市又开始新一轮土地规划和城市整改。具体政策没出来,但江湖上沸沸扬扬的传言很多。
很多人猜测内容大概会是完善城郊土地使用,但始于集团和迅驰集团这头听到的风声,上头似乎是想成立一个新区。不过也只是风声而已,大多数业内人是不太相信的。
毕竟市政二十多年来,从不曾有过这种大手笔。
林惊蛰和肖驰的意见却非常一致——必须试试。
房地产生意利润丰厚,却并非常青树。奥运会之后国内尤其几大一线城市的房价增长速度开始了直线上升,但与之同时,自然而然的,土地也变得越发紧俏难得。欣欣向荣下的暗潮汹涌越发凶险,飞得越高死得越快,不少小型地产公司活生生撑死在了当下,也是一屁股烂账。
做居民地产开发难度与日倍增,难度这两个字除了激烈的市场竞争外,同样代表了心理上跨不过去的坎儿。肖驰前些年老叹着气说伤阴德,试着想要调控市场,但仅仅凭借一己之力想要力挽狂澜,未免太过天真。
因此迅驰这些年急流勇退,慢慢便筹备着转型,将事业重点放在了互联网和能源上。
时至今日,谁都得夸奖一句始于集团的深谋远虑。
国家各项调控用地审批的政策出来之后,商用地产的优势越发显著。比起类似于禽类养殖场的民用地产,依靠租金和客流盈利的商场和写字楼则更像是禽蛋生产链。前者快速出栏资金进出庞大,后者却只需少数投入,便可源源不绝坐收利润。
凭借先知先觉的城市发展预测,始于在多数地区的商场和写字楼如今俨然成为地标和商业中心。房价飞速增长的今天,同样翻涨无数倍的租金,已经组合成了一笔不可小觑的数字。
新闻节目里的主持人对各界猜测并未讳莫如深,情势也在她和缓的声音里变得扑朔迷离。林惊蛰看了一会儿便挪开了目光,看向正坐在沙发里佝着腰打瞌睡的老太太。
老太太果真是精力不济了,腿上放着她做到一半的手工篮子,手上还捏着扎在布里的针。
其实这把年纪还能有体力稳当当做些东西,已经是相当有福气的老寿星了,但哪能有满足长辈活得长的家人?林惊蛰想到这些年大院里七七八八离开的老人,不由叹了口气。他轻手轻脚将东西从老人家的手里拿出来,起身将奶奶抱起。
老人家的身体不那么柔软,却带着让孩子们安心的气息,于姝鸳停下牌站起:“睡啦?”
“嗯。”林惊蛰轻声道,“没事儿妈,你们接着玩,我把奶奶送房间里。”
老人家睡得浅,一挨被子就醒了,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便看到了正给自己脱鞋子的年轻人。
“惊蛰啊。”
惊蛰哎了一声:“我弄醒您了?”
“没。”奶奶打了个哈欠,作势要起身,“厨房里给你煨着汤呐……”
“我自己去喝,您休息就好。”
老太太还是倔强地爬起身靠坐在了床头:“我不困。”
林惊蛰只得随她。
老太太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调亮台灯,将床头柜上放着的书取来翻开,心不在焉地看着,一边低头似乎颇不经意地问:“今天回来晚了啊。”
平常林惊蛰和肖驰多半会在晚饭前回来,陪家人吃上一餐。
林惊蛰想到祁凯,含糊地嗯了一声:“有点事儿耽搁。”
奶奶瞥了他一眼,笑笑:“你们啊——”
林惊蛰在她面前老觉得没底,被这一叹,越发心虚。
好在这种情绪或许只是错觉,老人家并没有深究,只是低头专注阅读。
林惊蛰给她掖了掖被子,如释重负地起身道:“那我先出去了。”老太太将目光从书中抽出,慈爱地朝他点了点头。
灯光下那张苍老的面孔,就连纵横的皱纹里似乎都填满了睿智的时光。
这大约就是亲人的力量。在外杀伐果断的林惊蛰这一刻忽然又成了被悉心呵护的孩子,心倏地就软了。
结果一出门又赶上肖驰发脾气
“这都带了些什么!”
林惊蛰定睛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牌局已经停下,长辈们乖巧束手起身,楼梯拐角林立的行李箱打开,陈列着他们的罪状。
肖驰长叹着从箱子里捧出一台电饭煲,目光扫过人群:“…………”
林惊蛰:“…………”
以及一袋大米。
众人:“…………”
方老爷子理直气壮地解释:“我在外头得吃米饭才行!”
肖驰没搭理他,继续弯腰,抽出一台豆浆机。
一直安静坐在麻将桌边玩手机的林润生咳嗽了一声:“眷莺现在胃口不好,每天早上得喝热豆浆才行。”
除此之外,还有榨汁机、大豆、电磁炉、电炖盅等等等等。重到拎不动。
长辈们无言以对,肖驰蹲下身子,从一个硕大的运动箱底部,抽出一屉柳条编织的箩筐,打开来,满满当当的糖。
还没结束被诘问的爸爸妈妈们当机立断找到共同目标:“太不像话了!”
肖慎行沉声问妻子:“妈呢?”
于姝鸳回身指着房间:“刚睡着,惊蛰给抱屋里了。”
林惊蛰盯着肖驰手里那硕大的一包糖,老太太吃下去血糖非飙三丈不可。
他徐徐开口:“没睡,醒着。”
中青两代的孩子们气势汹汹去找老母亲麻烦,肖慎行一边叩门,一边酝酿了一肚子晓之以理的台词。
结果屋内半晌无声。
于姝鸳犹豫了一会儿,余光瞥到楼梯口敞开的塞了一大堆小家电的箱子,还是狠狠心把门拧了开。
“妈?”
她探头进屋,而后缩回身子,颇为迟疑地看向众人:“…………睡了。”
怎么会?林惊蛰分明记得自己几分钟前出来时老太太还精神奕奕靠床上看书来着。
然而屋里此刻确实已经一片漆黑,床头的台灯灭了,厚厚的书被合拢,老太太原本戴在腕上的珠子也被取了下来,安安静静团成三圈,躺在封面上。
老太太侧着身,呼吸绵长均匀,像是已经睡熟。门口的亲朋晚辈们不由踟蹰起来。
林惊蛰哭笑不得地看向肖驰,肖驰摆摆手示意大伙散开:“我去。”
爸爸妈妈们心知这大概是不追究偷带家电的事了,纷纷长舒一口气,四散逃离。于姝鸳离开之前不忘叮嘱林惊蛰:“今天那么晚也别忙着回去了,就在家住吧。”
林惊蛰嗯了一声,随肖驰进屋,眯眼细看,老太太脸颊红润,神色安详,要多逼真有多逼真,十好几分钟过去了,睡姿一动不动。
年纪越大,越跟小孩子似的。
不过他俩也没真想把奶奶怎么样,林惊蛰无奈道:“要不就给带上一点?”
奶奶搁在枕头边的手指微微抽动。
肖驰眼睛里有笑意,语气却斩钉截铁:“不行。”
太太捶胸顿足,怎么就被发现了呢!都是那群猪队友,说了别带那么多东西,肯定要被开箱检查的!
林惊蛰对上黑暗里肖驰亮晶晶的眼神,心都软了,整到了人居然那么开心,这一家祖孙俩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肖驰推了推他的肩膀,提高声音:“你回屋洗澡,我把这些东西丢了就回去。”
奶奶的手指抽搐得更剧烈了。
你差不多就行了,别欺负太过。林惊蛰用眼神警告一一这几年的老太太可不同以往,越发受不了委屈,一言不合真就能嚎啕大哭出来。
他俩脚步朝门口转移,屋里终于按捺不住传来一声咳嗽。
“哟。”肖驰很惊讶的语气,“把您吵醒了?没事儿您接着睡,我们这就走。”
林惊蛰见他面对着自己,眼睛拼命朝后瞥,一下笑出声来。
老太太爬起来,吭哧吭哧想说话,目光中满是委屈。
“大宝啊。”好半天后她只是道,“订车的时候,订大点的吧。”
“知道了。”肖驰在老太太不甘愿的目光里轻轻掩好门,脚步轻快风骚,路过那堆还没盖上的行李箱时,顺手将原本说好要丢的那包糖扔回了原处。
林惊蛰早知是这样,肖驰这德性,变成老头的时候,估计会比老太太还不稳重。
这么想着,换衣服的时候他又不由记起出门前听到的话:“咱们订的什么车?”
带一群老头老太太,欧洲的游览之旅必然不可能徒步进行,肖驰道:“就当地分公司安排的四辆六座商务。一会儿让他们换辆观光大巴。”
林惊蛰算了一下位置,发现四辆六座商务好像刚好够坐,小型车也比大巴方便点:“真要换啊?”
“换。”肖驰脱下衬衫,明显锻炼有度的宽阔背肌随着他的动作散发出越发迷人的荷尔蒙,“说不准还得多带几个人。”
谁?林惊蛰刚想发问,这不正经的家伙便转过身来,一把抱住了他。
被扑得朝后倒退几步,体温和气味转瞬间包围住身体。什么大巴车不大巴车的,无关紧要的问题被抛到脑后,林惊蛰紧张起来:“都在家呐,别乱来啊。”
肖驰找到他的嘴唇亲吻下去:“门已经锁了…………”
俩人结婚那么多年,对彼此已经极其熟悉,神奇的是,如此长久的相处竟然没能泯灭各自的激情。迅驰和始于现在规模日渐庞大,已经进入了职业经理人管理的时代,但作为幕后掌权者,林惊蛰和肖驰日常仍旧繁忙。各自有不同的事业重心,他俩多流连在各种会议室和项目现场,能这样腻在一起温情的时间并不大多。他俩三五不时得小别个几天,每每重逢,都更胜新婚。
林惊蛰的身体瞬间被撩拨得火热,他俩不住在大院,这里的房间每天由家里的阿姨打扫,有些东西不好意思乱放,肖驰便一边脱裤子一边手忙脚乱去翻外套,找里头的润滑和安全套。
林惊蛰被按在床上,曲着腿被手指搅合得气喘吁吁,时不时被按中要命的地方,一波波颤抖,声音也是断断续续的:“昨天才…………”
肖驰胡乱撸上套子,等不及他说完就赶忙插了进去,两人都按捺不住发出一声轻哼。
随即一波猛撞。
肖驰气息火热地贴在林惊蛰耳边:“岁月不饶人,不过让你每天爽几次还是没问题的。”
这小心眼!居然还记得老早前车上随意调侃的一句话!
林惊蛰气得伸手在他屁股上狠狠掐了一把,紧接着被随即而来的狂风骤雨打得软了身体。
大院房子盖得老,隔音未必好,他还惦记着怕被人听见,也不敢叫出声,只在被肖驰弄得不行的时候难以抑制地低声呻吟几句,意识到自己忘情,又赶忙掐住。
肖驰看他这番情态,胸口后背一片火热,心里发了狠地想弄他,急不可耐地朝他最受不住的地方越发快速地顶撞。
林惊蛰很快意识就模糊了,强烈的快感冲击得他头皮发麻,他先是咬着牙试图憋住声音,肖驰凑近来一边啃咬他的耳垂一边蛊惑:“——叫吧,外头听不见…………”
亢奋的泪水从泪腺中钻出,林惊蛰憋着嗓子开始哼哼,后头也慢慢有节奏地收缩起来。
明显是爽得不行了,肖驰爱极了这声音,每每听到就跟吃了五公斤春药似的,加上下头被吸得差点灵魂出窍,他简直恨不能把林惊蛰立刻捣成一汪春水。
今天搞得有点激动,林惊蛰没坚持十分钟就开始想射,快感如同春潮一波波涌上胸口,肌肉跟着紧绷,他迷迷糊糊伸手去摸前头,却被肖驰一把抓住。
肖驰将他的手拉到头顶制住,自己动手帮忙撸了两把,就撒开手,一下比一下快且深地捣弄:“…………咱们试试就用后面…………”
“不行…………不行…………”林惊蛰满头大汗地夹着他的腰摇头,从胸口到面颊一片粉红,喘得连话都快说不清楚了,声音却越拔越尖,“…………不行!你让我——啊!!”
仿佛一包引线终于燃到尽头的炸药,海啸般的浪头兜头盖下,潮水一波接着一波,积蓄已久的快感轰然炸开,神经仿佛通了电,林惊蛰从头到脚激烈地痉挛着,头脑一片空白。
无人照料的分身自顾自跳了两跳,射出一股白混透明的液体。
快感爆发得如此强烈,接二连三的,前列腺液一股股冒了出来。
林惊蛰像缺氧濒死的鱼,身体几乎绷紧成直线,这种高潮远远比普通射精更加绵长而激烈。
肖驰还没做好准备,同样被吸得腰一软,还没反应过来也跟着射了。
林惊蛰颤抖着闭着眼喘息,腿软软垂了下来,累得满头大汗说不出话,喘了半晌后抬起胳膊捂着眼睛笑了一声。
“自作自受。”
肖驰:“…………”
林惊蛰的后头还在跟着余韵收缩,一下一下,吸得他情不自胜。
肖驰估算了一下,这次估计也就十来分钟,有点没面子。
他有点后悔把过程推得太快,将套子摘下来丢进垃圾桶里,满头大汗地俯身亲了亲林惊蛰的嘴唇:“洗澡去。”
“哎你说。”浴缸里,林惊蛰没什么力气地坐在肖驰身上,拿着剃须刀给他剃胡子,高潮之后声音都变软了一些,“咱们这样是不是太不养生了。”
基本上空闲能待在一起的时候,每天都得来上几次,忙起来也是见面就做。前段时间林惊蛰偶然和周海棠聊起来,才发现自家的频率似乎太密集了一点,周海棠管这叫“例行公事”和“交公粮”,和他老婆有时候一星期才睡一次,据说兴致也不如刚结婚的时候高了。
凉凉的剃须膏和剃须刀在脸上游走,肖驰撩着热水有一下没一下地为林惊蛰擦洗后背,掌心触摸到温热细腻的皮肤,他又心猿意马起来,对对方提出的问题左耳进右耳出:“什么?”
林惊蛰被他摸得发痒,挪了挪身子,还想继续话题。他倒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被周海棠给提了个醒。周海棠还不是什么纵欲的人呢,
前段日子体检时居然就查出了肾虚,要好好调养。科室的大夫也说,工作忙的男人多多少少有点这方面的问题,过了胡天胡地的年纪,就该紧张注意起来了。
就肖驰这种做法,真能不亏?
林惊蛰拿喷头洗干净肖驰的脸,刚想劝告,张口却首先呻吟出声。
浴室里的蒸汽熏得人轻松暖融,他身体舒展了点,一不留神后头就填进来了!
粗长的分身一寸寸挤了进来,刚刚才扩张完毕的后头吞得也不是太困难,林惊蛰被层层叠叠的快感攀爬得一阵头皮发麻,剃须刀一不留神落在地上,发出哐当的闷响,肖驰埋首舔吮着他脖颈和胸口的肌肤,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欲念:“套用完了,将就一下——”
林惊蛰双腿颤抖着,腰被对方的手提住,略略松开,后臀便一抵到底。
这是比方才还要深的位置,林惊蛰猛地按住了肖驰的脑袋,只觉得自己的理智飘离身体,彻底麻痹。
肖驰抵着林惊蛰的脖颈磨蹭,刚才在外头已经发泄过,这次他并不怎么猴急。相比较方才的疾风骤雨,这一场的节奏更加绵长温存,狭小的空间和高温几乎将两具身躯融为一体,肖驰内心火热:“我他妈怎么就对你上瘾了…………”
林惊蛰随着他的颠簸而起伏,很快也找到了感觉,迷迷糊糊地俯首接吻,脑子里还在想刚才未能出口的话题。
肖驰轻轻啃咬着他的下嘴唇,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你在想什么?”
林惊蛰迷失在他的气息里,下意识回答:“…………你万一肾虚…………”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闯祸了。
肖驰的动作停顿了一秒钟,林惊蛰睁开眼,对上了对方微眯着的,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视线。
肖驰:“呵呵。”
真是,侮辱谁呢。
浴缸里的水花下一秒激烈地拍打起来,肖驰还坏心眼地打开了冲浪功能,强烈的水波从身体四面涌来,哗啦啦的水声里,林惊蛰身体一轻,直接就着连接的状态被换了个姿势。
他难以自持地喊出声来。
“出声就对了。”肖驰自背后掐住他的腰,撞击的力度骤然加剧。
说实话要不是为了清理,他本来就更喜欢不带套子做,此刻没有多余的那层阻碍,亲密而直接的结合令他也克制不住地频频叹息。至于林惊蛰到底为什么会担心起肾虚的问题,他一时想不太通,难不成自己做得还不够到位?
那就做得再到位一点好了。
肖驰拥住了林惊蛰的后背,在对方渐渐转变为哭腔的呻吟里,胸口燃烧起一把火。
不行…………不行…………
林惊蛰的意识彻底混沌,甚至无意识开始跟随着肖驰的节奏摆动腰肢,是九浅一深或者别的什么…………他无法思考,耳朵似乎穿过水声听到了自己呻吟。喘气声急促得几乎无法连贯,越来越深刻和猛烈的攻击一次次落在最要命的地方…………最要命的地方…………最要命的…………“呃——啊啊啊——”
一瞬间强烈的难以形容的激烈刺激由内部闪电般窜了出来,林惊蛰有种自己即将失禁的错觉,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被自己紧紧包裹住的东西的形状,拔高的哭喊声中,他重重震颤着射了出来。
这已经是今晚的不知道第几次射精,解脱的那一刻头脑里像是绷断了一根弦,林惊蛰浑身都松软了。
肖驰这次却经受住了考验,只是呼吸更加粗重了一些,他停顿了一下,等到紧致得不像话的后面稍微松软下来,才又开始抽动。
林惊蛰已经不行了,他软软朝旁边歪倒,一边无力地扭动着想要躲开攻击,一边无力地随着紧接而来的律动呻吟;“我不行了…………我没力气了……啊……”
肖驰闻言只是笑了一声,然后喘息道:“没事儿,你歇着,我来就好,你接着想我肾虚的问题。”
林惊蛰不用问了,这频率肯定不对!一晚上射n遍,肖驰不肾虚,他要虚了!
到最后实在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他连拒绝的话都化成了急促的喘息,只能任凭肖驰无赖地射进他身体里,身体也跟随抖动。
俩人平常虽然戴套,但能有射进来的机会,肖驰绝对不肯放过。
林惊蛰入梦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这家伙简直跟圈地盘似的,恨不能自己全身上下都充满了他的气味。
肖驰射得开心,魂儿都要飞了,而后又仔仔细细将林惊蛰洗干净,吹干头发,抱上床,低头朝对方被自己洗的香扑扑的屁股狠狠亲了几口,这才满足地抱着爱人入睡。
肾虚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和他联系在一起比较好。
○○○
第二日,辛苦疲惫了一整夜的两人是被窗外传入的喧闹声吵醒的。
肖驰爬起来看了眼钟,才不到九点。
楼下却吵吵嚷嚷的,时而还能听到来回奔走的脚步。林惊蛰跟着醒来,抹了把脸,声音沙哑,睡眼惺忪:“怎么了?”
昨儿晚上虽然搞得有点过头,却一点也没弄出伤口。睡了一个晚上,林惊蛰除了精神有点疲惫后腰有点酸疼之外,倒是没什么特别难捱的隐情。
肖驰轻手轻脚地拍拍他:“你睡,我去看看。”
林惊蛰抽了下鼻子,也慢吞吞地爬了起来,摇头道:“一起去吧。”
肖驰给他挤好牙膏,一边接早晨公司下属打来的电话一边刷牙,刷完牙后细细替林惊蛰刮了胡子,在脸颊两边亲亲。
情侣就是这样,床上和谐了,下床后就恨不能每分每秒腻在一起,最好能连裤子都帮对方穿上。
俩人出房间前还嘴对嘴打了个波,刚打开门,外头的喧闹声就更加明显了。
林惊蛰似乎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略微一愣,加快脚步拐出楼梯,顿时非常惊讶。
一层的餐厅,已经坐齐了吃早饭的家人。阿姨倾身揭开桌子中央的粥碗碗盖,于姝鸳热情地招呼客人道:“快快快,大家都多吃点。”
祁凯也朝自己的那群朋友们道:“不用客气,这都是自己家人,吃吧吃吧。”
林惊蛰意识到了什么,心里高兴起来,推了一见外人气场就立刻变得难以接近的肖驰一把,边下楼边打招呼道:“祁凯!”
“哟,林总。”祁凯拎着筷子循声回头,先是笑,看到随后紧跟着的肖驰,眼神又立马变得充满揶揄,“哟,肖总也才起?这可睡得够久的啊,你俩………”
肖驰道:“闭嘴。”
祁凯顾忌长辈们都在,也没说得太过头,只朝林惊蛰再挤了挤眼睛。
他身边那群朋友都跟着愣了愣,唯一的姑娘Pure略微敏锐一些,几秒钟后露出恍然的神情,随后看过林惊蛰和肖驰,又转头看肖家爸妈,眼神掩饰不住的惊讶。
他俩居然是情侣…………吗?住在家里?光明正大?家人也没有意见?
这可真…………真幸福啊………………
不过当下也没有人理会她的感慨,倘若她多多关注国内新闻的话,一定早早就能发现,这俩人可不仅仅只朝家人公开了关系。
介于祁凯昨晚的态度,林惊蛰绝没想到他今天会回来,突然见他登门,一时心中老怀甚慰。大院里的老人家们显然也十分高兴——祁凯的精气神如今不同以往了,虽然比起从前养尊处优时黑瘦了许多,但整个人却无时无刻不在散发出积极且正面的能量。没什么能比一个纨绔公子变成这样更叫人欣慰的了。
老太太就坐在主座,一边慢吞吞喝粥,一边笑眯眯的,可惜她慈祥的笑容反倒叫来访的年轻宾客们越发僵硬了。
屋外传来一阵笃笃作响的拐杖声,紧接着方老爷子便被方文浩给搀扶了进来。
方文浩跟祁凯关系一般,但毕竟从小一起长大,还是友好地打了声招呼,又叫方壮壮上前喊叔叔。
祁凯大吃一惊:“你丫怎么孩子都那么大了!什么时候生的!?”
“你这个臭小子,还有脸问呐,倒是都想跟你说,跟你见得着面么?!”不等方文浩说话,方老爷子抖着胡子便肃目骂了起来。剁着拐杖说了好一会儿他才稍歇,紧接着上下打量祁凯乖巧挨训的模样,放缓了神情。
“回来就好。”这个从前为祁凯的不成器恨铁不成钢过的老人此刻终于放下了心头的一记重担,“臭小子,又黑又瘦,不过还算像个人样。你爷爷泉下有知,怕是能开心得连吃三碗饭。”
谈起祁老爷子,众人静默了数秒,尤其老人家们,神情都多了几分怅然。
祁凯摸了摸脖子,顺便把昨晚肖驰丢给白己那个护身符随同爷爷的骨灰一起塞得更里面了一些,半晌后才笑着回答:“是嘛,那我下午去鹤园看他,可得多带几碗饭才行。”
方老爷子哼哼了一声,可算笑了。
○○○
“所以…………”
肖驰强自忍耐着没有一拳挥出去:“你不是说没请那么多天假吗?”
祁凯扶着行李箱拉杆笑眯眯道:“那么多年没资本主义过了,去欧洲玩一个多月这么充满铜臭气息的活动,我怎么能不参加?你放心吧,我跟领导追假了,开心不?”
我一点都不开心。
肖驰问:“钱呢?”
祁凯笑嘻嘻道:“我们一个月就五千来块钱工资,老板体谅一下,你家飞机肯定坐不满。”
林惊蛰听着那边的斗嘴声,心想幸好重新定了欧洲的车子,不然加上祁凯这一帮人,四辆六座商务还真的要坐不下。
“行了行了,赶紧上车吧。”心里再度敬畏了一下老太太,林惊蛰扯了肖驰一把。装什么装啊,明明早就知道了现在还一副非常惊讶且不情愿的样子,肖驰别扭的性格多少年了也没长进。
肖驰接收到林惊蛰的眼神,气焰压低不少,想想还是转头上了车,登车门前不甘心地回头道:“不交钱可以,行李归你们管。”
“小菜一碟!”就二十几个人能有多少行李?祁凯巍然不惧,美滋滋朝自己一群贫困的朋友们摆手,“搞定!”
鼓掌声此起彼伏。
转身上车的肖驰眼中翻腾着乌央乌央的坏水。
林惊蛰转头留下了十分同情的目光。
祁凯还没来得及高兴几分钟,耳畔便听到了轰轰烈烈的滚轮声。
紧接着便见一个又一个的行李箱被人从院子里推了出来。
二十来个人,顶多二十来个行李箱,祁凯清了清嗓子,一脸悠闲地在原地等待。
一个…………两个…………三个…………五个…………十个…………二十个……二十五个…
祁凯一边数一边挠了挠头,听声音怎么好像还有?
三十个…………三十五个…………四十个…………四十八个……五十二个…………
无数的行李箱像是凭空变出来一般,争先恐后围聚在了他们身边,恍若山海。
祁凯:“…………”
兴奋的朋友们:“…………”
林惊蛰瞥了眼车外陷入呆滞的一群人,扯了扯肖驰道:“真的不下去帮忙?”
“算啦,就让他们搬吧。”坐在前头的肖爸爸回首道,“小祁这孩子你不知道,从小就自尊心特强。这趟愿意跟来估计是看老头老太太们的面子,什么都不让他干,又不要他钱,他心里不会舒服的。”
说着打开车窗高声慰问:“辛苦了!”
祁凯他们呆滞只是一会儿,此时已经热火朝天地搬了起来,行李虽然超乎想象的多,但对他们的体力而言也并非什么难事。听到肖爸爸的话,他抬起头,脸上分明带着笑容:“叔,你们这是把家都给搬空了啊!”
两边一老一少闲聊起来,林惊蛰瞥了状若无事看起了报纸的肖驰一眼,肖驰抖抖报纸,还是一脸的不情愿。
林惊蛰目光温柔,又朝后看,后座的老太太也低头认真忙活着。她的膝盖上放了个小竹筐,里面各式针线一应俱全,手上的护身符也只做到一半——照旧是丑模丑样的形状,“平安喜乐”四个字,正绣起“乐”的开头。
车后座,一群老干部聊起曾经的革命往事,情之所至,激动非常,嗓门都升高了几分贝。
大院的孩子们不甘愿此刻被束缚在儿童座椅上,正在走道处相互追打奔跑。
麻雀扑腾飞过,跟着尖笑的孩子们一起聒噪了几声。
林惊蛰看了眼时间,不早了,一会儿还得在城区里开一段路,去接周海棠他们,得早点出发。
阳光很好,照进车里十分暖和,屋檐上的积雪尚未融化,枯树顶端却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喧闹声里,其实一切都正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