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繁体番外

第九十九章 繁体番外

初春,这一年异常地冷,已经是这个季节,离了暖气房依旧不能活。

街面上的行人们都裹着厚衣埋首疾走,彷佛多在室外留一刻都是燃烧生命。

林惊蛰一脚踏出大堂的旋转门,热意随灯光一并留在身后,燕市这样的地界,寸土寸金,他背贷一生价值千万的公寓,于其中也不过不起眼的沧海一粟。有时候想想,人这辈子怪没意思的,累死累活,悲伤焦虑的时间却总比快乐多。

他仰头看了眼天色,冷风裹成团砸来,碎发和大衣的袍角被微微掀起,神情莫测。

大门周围进出公寓的住户皆不由回首多看一眼他瘦削的面孔。

寒意钻进脖颈,使人清醒,他拨出个电话:“我出差几天,有要紧的事给我发邮件。”

“出差?”助理回忆他近期的行程,“林经理,您这忽然的去哪儿出差啊?”

听筒里静默了十数秒。

在助理以为这位寡言的领导不会再有回答的时候。

终于听到了一把平静而低哑的声音——

“群南。”

○○○

群南,省城,刚下飞机,机场里就看到绵延成片的齐清地产新楼盘广告。联系到近日群南首富一家层出不穷的变故,过路乘客总不自觉回首多看一眼,间或掺杂同行者细碎的声音。

“恐怖哦!”

“死得干干净净,就剩下一个屁点大的小孩,算数都没学齐呢,怎么继承得了家业?可怜。”

“视频你看到没有,就是大火烧车那个。死的也是他们家的人,齐夫人娘家的外侄儿,车直接从盘山公路上冲下来,一把火把人也烧得干干净净,警方调查之后说是刹车失灵。”

“你信?”

“当然不信,哪有那么巧的。”

“他死之前,齐家的律师都开始给他走姨妈和姨丈的遗产继承手续了,结果就在这个时候啧啧…”

“他一死,他舅舅立刻出来了,争遗产,蹿得比猴还高!”那八卦灵通的男人一边分析得眉眼乱飞,一边挥舞着手上刊登着江润车祸现场的报纸。一个没拿稳,报纸脱手忽忽悠悠飘开,落在一双皮鞋前方。皮鞋的主人被挡住去路,停下脚步,深邃的视线平静落下。

片刻后,他平静地躬身,拾起报纸,递给上前的失主。失主看着他和他身边同样气度非凡的友人,有一些慌张:“谢谢,谢谢!”

肖驰点点头。

“人走茶凉。”胡少峰跟在他身侧,想到方才听到那一通八卦,满脸的幸灾乐祸,“看着吧,齐家马上该墙倒众人推了。”

肖驰眉眼间颇有些悲天悯人,但细一看似乎又淡漠得捉不见情绪。他将佛珠从手腕脱下,拇指轻轻拨开一粒:“阿弥陀佛。”却不制止好友的多舌。

胡少峰一边说着,忽然瞥见什么:“唉那不是——”

肖驰递去询问的目光。胡少峰盯着前方熙熙攘攘的拐角,那道似曾相识的侧脸已经消失在人潮里,彷彿只是他臆想出的错觉。

胡少峰:“好像看见熟人了,沈家以前接回来的那个小儿子你——”他话说到这里,肖驰已经转开了眼睛,胡少峰深知发小冷漠本性,笑了一声:“算了,你不认识,肯定也不感兴趣。”

○○○

群南,齐家别墅。

奠仪和祭幛苍白刺目,身着黑色礼服的宾客沉默垂首,从小蜜罐里长大的齐家小千金脸色苍白地跪在蒲团上,他尚未见识风雨,因此不太明白,为什么忽然之间许多熟悉的亲人都变了模样。

齐家几代单传,老太太逝世后,到她这一辈,已经不剩多少血亲,关系最近的几个,相互间却已剑拔弩张。

江晓云乘着轮椅,头发一夜花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儿子早逝的现实摧垮了她,她在得知消息的同时脑溢血入院,侥幸捡回一条性命,代价却是下半身永久的知觉。

丈夫刘德视线呆滞,木讷地看着妻子和小舅子江知之间暗潮汹涌。因生意场上曾经有过来往不得不前来吊唁的胡少峰百无聊赖地听着身旁宾客的议论——

[嚯,话也不说一句,看来真撕破脸了。”

“钱真他妈王八蛋,白手起家的兄弟姐妹,当初关系多和睦啊,这会儿怕是恨不得对方早点死。”

“看见江知组织的那场记者会没?江润一死,小辈里就剩下个齐家老小,他恨不得把所有能说得上话的全给踩下去,给小皇帝当摄政王了。”

“咦?等等,不是听说齐夫人之前还有个——”

“嘘!”四下几人一起嘘声,反将胡少峰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胡少峰眼珠子轱辘一圈,胳膊一拐,正想跟旁边从入场起就入定了一般的好友八卦,灵堂中央的江家人接到个电话,忽然乱了起来。

正疑惑间,别墅大门轰然开启,一束浮动着尘埃的阳光打了进来。这变故让现场安静了两秒,几乎所有人都转头看往出现异动的方向,大门口齐家佣人慌乱奔走的脚步声中,皮鞋后跟有序磕打在地板上的脆响如此突兀。

来人英俊的面孔在阳光里冷漠如坚冰,灵堂中央的江知一眼看见他,失声喊道:“惊蛰!”惊叫在宽广幽深的大厅中回荡,林惊蛰身穿黑色西服,整洁得不见一丝褶皱。他右手提花,花头朝下,姿态随意到彷佛是来参加一场茶话会,菊花的叶瓣在走动将几乎被摇落大半,飘散在他的鞋面上。

骤然骚乱的无数议论和注视里,他目不斜视朝灵柩而去。胡少峰看清他的面目,轻轻咦了一声,胳膊肘捅了下肖驰:“真是他啊!”

说完这话又忽然想起发小对这些不感兴趣,刚要住嘴,却意外听到低沉的声线:“你认识?”胡少峰下意识介绍:“你忘了,我在机场跟你说认错的沈家那个便宜儿子,跟沈甜甜后爸姓,叫林惊蛰,不过看着跟以前有点不太一样。”

“林惊蛰。”胡少峰听他低声重复,顿时一愣:“哎你怎么..?”

边疑惑边转头,立时更惊讶了,肖驰停下捏手串的动作,朝着来人看去的目光竟很专注。

说话间林惊蛰已从面前缓步越过,除了那一束阳光,灵堂里并不明亮,他的半张侧脸隐没在阴影里,鼻梁高挺,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胡少峰发现他真的比记忆里瘦了很多,挺直的肩膀单薄如纸片一般。

可气势却又和容貌不相符的强势,以至于满堂宾客在错愕之余都不忘下意识地为他让出通道。唯有齐家幼女跪在尽头的蒲团处,陌生而迷茫地回首。

江知维持多日的气定神闲在这一刻终于烟消云散,他几乎忘记了自己还有这个外甥,但不论继承权还是集团管理权,江恰恰已经成年的亲生儿子都比他这个弟弟要有优势得多。

半分钟后,宾客们的议论声终于轰然炸开——

“齐夫人的大儿子!”

“这谁?齐家老大?”

“快闭嘴吧,人家姓林可不姓齐,他爹跟齐董可没啥关系。”

“不过齐夫人的亲生儿子,那也是名正言顺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轮椅上面色灰败的江晓云如同找到了主心骨,驱使丈夫推动轮椅靠近林惊蛰,只一个眼色,齐清地产待命的律师团一并围拢上来。

江晓云提在半空的心好悬落了地——当初撕破脸的时候,她决计想不到自己还会有求到外甥的这一天。要不是弟弟步步紧逼,不给他们一家活路,她也不想好端端叫这几乎要消失在记忆里的外人来分一杯羹。万幸的是,请动对方出山的过程并不如预想中艰难。

是了。江晓云看着弟弟惊惶的脸色,心头冷笑——都是成年人了,再怎么样的爱恨情仇,在钱财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她自觉等来了同壕战友,眼泪婆娑撑起身体地抬手去搂:“惊蛰!惊蛰啊!!”

林惊蛰对上她的亲近,态度却并不和善:“滚开。”江晓云惊了一跳,对上年轻外甥冷淡的眉眼,以为这是信不过自己的合作诚意,目光当即扫过身侧,示意集团律师出面。

“不必了。”

林惊蛰抬手制止:“我不是来跟妳签合同的。”

“不签合同?”江晓云怔了怔,对上他的眼神,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那你来做什么?”林惊蛰盯着她,讥诮一笑,目光旋即转向灵堂上方两方微笑着的黑白遗照。他停顿一会儿,将提了一路的菊花放上灵台:“来看看她。”

他神色里带着奇妙的冷静,甚至让人无法确定他是否悲伤。江晓云一阵昏眩,脸色青白,江知倒是立刻回神,转瞬间想起无数往事,又惊又喜,眼珠一转,故作愧疚地上前:“惊蛰,舅舅姨妈和你妈。以前都对不起你,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肯定不会要你妈的这些东西。”

也是事出紧急,无从考虑,他即便拚命掩饰措辞,三言两语间还是透露出无数祕辛,听得在场宾客立即若有所思起来。

此前齐家从来只带小千金出席公众场合,提起时齐家太太总说大公子格外不逊才叫她含泪放手,这么一看,真相竟然是大相径庭的。

江知见林惊蛰果然朝自己看来,心头越发安定,扫了眼面无人色的二姐,正要趁热打铁,却听那道清朗的声音又再响起:“谁说我不要?”

江知脚步一顿,短暂的喜悦也维持不住了,林惊蛰看着他缓慢继续:“钱还是股份,按比例,该我的一分也不能少,这周之内我会走完手续,然后。”

他勾起嘴角:“全部捐掉。”

目光又转向后方一众哑然的宾客们,黑白分明的双眼内藏着不见底的深渊:“做公益,我是门外汉,所以还得劳烦在场诸位做个见证了。”

满堂都是商政两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此言一出,等于又断绝了叫人在分成上动手脚的后路,江知眼前一黑,终于也跟面无人色的二姐一样地头晕目眩起来。

真是得知齐清夫妇去世的那一刻都没有的心痛。江知被雷劈过似的懵着,江晓云一口气提不上来终于如愿晕了过去,一通惊慌尖叫中,林惊蛰收回目光,又再度凝视上方那两张遗像片刻,毫不留恋地回头离开。

同样摩西分海的一条路,在场人看他的目光竟不自觉敬畏起来,跪在蒲团上的小孩一直木愣愣看他,在他一脚踏出门槛那刻忽然站起来追了出去。

林惊蛰听到叫声,停下脚步,回首。还不到他肩膀高的瘦削少女也停下了,胳膊上系着白花:“他们说你会抢走公司。”

林惊蛰并不回答。少女又问:“可是你说要捐掉股份..真的吗?”

林惊蛰依旧没理她,眼神不耐地转身欲走。对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问:“你真的是我哥哥吗?”

林惊蛰:“不是。”

那声音执拗地拔高了:“哥!”

林惊蛰却充耳不闻,头也不回地走远了。齐家小千金站在别墅大门外望着离开的背影,现场宾客群却又重新热闹了起来。窃窃私语中,胡少峰若啧啧感叹:“真是一场大戏。”

忽然有锋利的目光从侧面投来。胡少峰转头,对上肖驰冷静幽深的视线:“闭嘴。”

○○○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齐家突遭大变,从上至下愁云惨雾,刚刚从灵堂离开宾客们却依旧歌舞升平着。

胡少峰点了一套深水炸弹,连哄带骗给陪酒的美人灌下三杯,手上拎着透明的玻璃杯,笑嘻嘻楼着人调情:“给我喂酒不算本事,谁敢去喂那边那位哥哥,一杯,小爷悬赏十万。”

肖驰在他手扬起方向的终点,懒洋洋靠着椅背,手上拎着珠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拉着,目光一扫,就叫被重赏激励的美人们讪笑着缩了回去。

卡座里熟知根底的朋友们都笑起来:“胡少今天吃熊心豹子胆了吧!”肖大少在外头不碰人是出了名的,对此圈内猜他洁癖有之,忠诚信仰有之,更多则怀疑他性冷淡。

在这方面就连胡少峰平时也不敢造次,正如这圈人兴致高昂亦不敢抽于一样。不过看肖驰今天心情莫名不错,他才开开玩笑而已。

肖驰睨了他一眼,懒得计较,起身道:“我去趟卫生间。”胡少峰“嘿嘿”笑着,目送他离开,一转头忽然愣住:“哎!这不那个谁?”他本来已经半醉,定睛细看,酒却登时醒了大半——

空间里充斥齐逼小短裙和烈酒的香气,绯红的面孔和摇摆人潮的尽头,清瘦的背影像冬日里席卷的飓风,铺陈开冷冽的气息。

林惊蛰斜坐在吧台,脱掉了白天那件禁欲的风衣,露出那张叫人过目难忘的侧脸,以及毛衣下修长的颈项。

只这一点点的放纵就足够博得来寻欢作乐人群的关注,他却无视所有视线,只默默点了一整瓶伏特加,酒液混合冰块,灯光折射,同他随意点在地面那双被牛仔裤紧紧包裹的长腿一样,看得人晃眼。

斑斓的灯光打上他干净的皮肤——那里握着酒杯的手指白到通透,数分钟后因为酒精,关节处浮出淡淡的薄红。胡少峰看得愣怔很久,他百思不得其解,几年前那个呼朋引伴飙车打架,叫人半点看不上的沈家便宜儿子真的长成这样?

操,这样水平的美人,他当初怎么会一点没留下印象?

他愣了很久,神思恍惚,回过神来,忽然发现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视线里的人居然不见了!

胡少峰蹭地一下站起身:“人呢?”

○○○

强烈的挫败感连烈性的酒精都无法磨灭,亦或者那根本就不是所谓挫败感。

林惊蛰很久没这么喝过酒了,从父亲去世以后,年少时短暂的放纵就彻底远离了他的生活。他过得像他从来束到最上方的钮扣,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禁欲如苦行僧。

所以他醉得很快,两杯酒之后世界立刻天旋地转,父亲和母亲的面孔在脑海中压缩成扭曲的漩涡。

他强撑着用自己最后的理智留下酒钱,起身踉跄走向卫生间。

音乐在耳畔踩着鼓点,舞池里拥挤成一片。他冷着脸拨开不知第几只抚上肩头的手——来这里买醉的人最终似乎都为着这个。

他不是为此而来,甜腻的香水味和陌生的接触更多的令他抵触,置身于喧闹的人群中,气氛并无法使他温暖起来。

很多年了,势不可挡的孤独一直如影随形地陪伴着他。以前倒还好些,总有些念想,哪怕憎恨也好呢,努力去得到报复一些人的力量,人总得给自己拚搏和活下去的理由。

可现在——

音乐被用在身后,走廊没什么人,周边安静了,他开始有余地回忆很多东西。

他爱的、恨的、耿耿于怀的…而如今,就连江恰恰都成为过去。

在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他真真正正是孤身一人了。

孤独感这一刻汹涌而至。他扶着墙壁,踉跄的脚步越发虚浮,头脑酒精昏沉,不知道自己去向何处。

下一刻身体撞上一具温热的身躯。淡淡的檀香味钻进鼻腔,干干净净的,是种不怎么令人讨厌的味道。

他想撑着自己站起来,手抵在对方胸口,用勉强能听清楚的声音含糊了句“对不起”。头顶却意外传来:“林惊蛰?”

林惊蛰愣了愣,费力地睁开眼睛,试图聚焦看清此人是谁,却措不及防撞进一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或许是酒后头脑迟钝的缘故,他想撑起自己的双手忽然就有点脱力。

“你。。。”醉意盈在那双桃花眼里,像盛着一汪水,双眼皮的褶皱在眼尾漫不经心地上挑,脱了利落禁欲的大衣,微醺的红晕自他苍白的面颊皮肤一路蔓延进衬衫的领口里。

肖驰垂着眼,视线停顿着,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开始震动,他掏出来接通,听到胡少峰叽叽歪歪地诉苦:“..就一会儿没看到人都能叫他给跑了,这群没用的东西…老肖你怎么还没回来,不是说就去一会儿——”

可能是酒精作用,又或许酒吧里太热,林惊蛰一边辨认他的模样,一边收回撑着身体的那只手,费力地将那点单薄的衬衫钮扣也解开了两颗。

露出笔直漂亮,被红晕覆盖的锁骨来。

“我走了。”肖驰打断他,声音平静地对电话,“你们好好玩。”胡少峰:“???喂,等——”

肖驰并不等回答,直接挂断,他腾出手制止林惊蛰继续解钮扣的动作:“我送你回去。”

○○○

林惊蛰住在离此地不远的五星级酒店,也正是肖驰下榻的那间,只是楼层上有些区别。

肖驰第一次干伺候人的活儿,做得明显不太好,林惊蛰被丢到房间大床上的时候,整个人从衣裳到头发都凌乱得一塌糊涂。

他自己同样折腾得够呛,房间的暖气比酒吧更足,他热得捋了把头发,总觉得整整齐齐归拢到头顶的卷发已经散到了脸颊。将林惊蛰塞进被子里,把对方迷迷糊糊踹到地上的枕头捡起来重新丢回床上放好,他调好床头灯的亮度,这才起身去卫生间,打算整理下仪容再离开。

这几年新开的酒店总爱在细节上别出心裁,譬如浴室有伤风化的半透明隔断以及头顶始终昏黄暧昧的灯光。肖驰皱眉审视着镜子里多管闲事的自己,整理了一下头发,将腕上的佛珠摘下搁在一边,打开水,准备洗脸。

虚掩的浴室门却在此时忽然被推开,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想也知道来的是这会儿本该躺在床上的那个醉鬼,肖驰循着动静看去,却只有一秒钟不到,就又好像双眼被火撩到似的猛然转回头来。

结果立刻的,他又发现前方的洗漱镜同样可以将一切照得分毫毕现,尽收眼底。想躲开已经来不及了,那片通透的肤色已经嚣张地铺进了视线里。

林惊蛰一边踉跄一边脱掉了身上最后的小裤裤,晃晃悠悠地爬进了浴缸。浴缸没水,他好像还有些搞不清状况,也根本没发现浴室里还有另外的一个人,固执屈着一条腿半跪在浴缸壁上伸手朝里头空撩,又顺着缸壁寻找放水的开关。

他的立着的那条腿细白且长,费力地撑在地上,小腿绷出一点肌肉的线条,更显得脚踝纤细。皮肤也好像真的很白,就连曲着的那只脚,脚底色泽都是粉色的,脚后跟虚虚地挨着柔软的后臀。

挺翘的弧度随着腿屈伸的动作小幅度晃动了几下,这块安静密闭空间里的温度似乎一下升高了。摸了半天才摸到龙头,打开时出水的却是外间的淋浴,林惊蛰费解地到处找水声,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低沉的声音:“我帮你。”

似曾相识的香味靠近,他居然没有吓到,水从浴缸顶部的花洒降雨般垂直落下,跌进潮溼浴缸时他抬头,对上那双幽深的眼瞳,里面充满了让他看不懂的情绪。

可能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气氛,或者鬼迷心窍。

○○○

胡少峰打来电话的时候,浴缸里正水花翻腾。

浴室里充盈着潮湿的水汽和粘腻的声响,林惊蛰屈膝跪坐,被密集地顶撞出一连串模糊的呻吟。

整洁笔挺的正装被迅速脱下,它们的主人毫不在意地堆在角落,震颤的手机在堆叠的外套兜里不断嗡鸣。

林惊蛰昏沉地扭头去看,腰上那双大手却忽然攥得更紧,象是要找回他注意力那样,变了变姿势,将他抱起转身,在施力的同时又深又重地朝里猛撞了好几记。

他头皮发麻地呻吟:“电。。。。电话。”

“不用管。”深重的喘息打进耳郭,他颤抖到几乎发不出成句的声音,脱力的腰几乎支撑不住身体,林惊蛰只有本能地抱住肖驰的脖颈,任凭细碎的亲吻落下,从嘴角流连到脖颈。

已经三次了,可搂住自己的人却像一台精密的永动机,始终没有表露出丝毫的疲态。

快感积攒太多,到了他招架不住的地步,身体在对方迅猛的撞击下一点点绷紧,随即剧烈震颤抽搐,灵魂瞬间飘出身体浮到了半空,却依然能感到血液如涨潮的海水般波波攀高盖下,将他淹没。

他猛然绷紧的身体让耳边炽热的呼吸终于也加快了频率,肖驰被绞得发出压抑低沉的喘音,箍在他腰上的手将他轻易举起又近乎凶狠地按下。林惊蛰被捅得眼泪都差点涌出来,汹涌的情欲直往脑门上窜,惊惧地用手推拒,手背却反被握住,朝前猛拽了一把。

火热的鼻息同时靠近,咬住他的嘴脣,同一时间,更爲灼热的什么东西涌进了身体。他妈的,终于射了,林惊蛰在这波漫长的运动里酒醒了大半,心说自己怕不是脑残了才会出来学别人搞一夜情。

而且头回干坏事就碰上这么位器大活时好时不好的朋友,这哪是一夜情,简直是玩命。

他晕得没力气爬起,本以为对方射了就该完事儿了,结果又被搂住接吻。他应当是有些洁癖的,很少跟人这样亲密,可舌头被勾缠着吮吸,脸颊被亲昵地蹭来蹭去,鼻尖又似有若无地嗅到浅淡却厚重的木质香气,推拒的力气不知不觉就变弱了,等意识归来时,对方热烫的大手已经开始在屁股上摸来摸去。

“等。·等等。”他吓得清醒不少,推了一把,有些尴尬地侧开头不去看那张英俊陌生的面孔,声音沙哑,“有你电话。”

衣服堆里的电话从刚才起响了又挂,挂了响,怕是已经循环了十几遍,肖驰看也不看地咬住眼下的脖颈:“不用理他。”

他声音沙哑磁性,又沾染情欲,低沉得叫人脸红,林惊蛰被锁骨上落下的细碎啃咬折腾得招架不住:“别。。。那么晚了。。。一直打个不停。。。万一是急事。。。。”

他比刚才有力气了一些,但也绝不够把一台疯牛永动机推开的程度,肖驰顿了顿,却主动停下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

他总算离开浴缸去衣服堆里掏电话,林惊蛰松了口气,也不敢看旁边那个裸得肆无忌惮的家伙,放掉浴缸里充斥不明液体的水,胡乱摸了条溼透的浴巾挡住爬起来,脚步虚浮地朝淋浴间走去。

肖驰捋了把自己额前溼漉漉的卷髪,听筒里傅出胡少峰的呐喊:“我操,老肖!我给你打了二十多个电话——吓死我了,大半夜的跑哪儿去了你!”

肖驰没仔细听,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扶着墙行走缓慢的年轻人,对方苍白的皮肤被热水蒸腾出些微粉色,最扎眼的还是那串自脖颈蔓延到肩膀的吻痕,以及腰侧被重重捏出的手印,他眼神渐深:“我在酒店。”

胡少峰崩溃地哐哐拍门:“那我敲半天你不给我开门!”淋浴间的水声响起,玻璃隔断很快变成了神祕的半透明,隔着朦胧的光晕,能看到高挑纤细的身体舒展在水气里。

肖驰迈步走去:“我在十六楼。”

“咱们住三十五楼你去十六楼干嘛,大晚上的你不回房间——等等!”叨逼叨的胡少峰终于意识到什么,声音颤了颤,“你在别人房间?”

肖驰推开淋浴间的同时“嗯”了一声。

林惊蛰正在努力排出刚刚射进来的东西,被突然进来的他吓了一跳:“喂,你干嘛?”

胡少峰听到声音,整个人都恍惚了,难以置信地问:“你你你你你跟别人在一起?等等怎么有水声,你们在浴室?你你你大晚上的跟人一起在浴室?”

“嗯,挂了,别打过来。”肖驰挂断电话将手机丢开,拔出林惊蛰正在后头清理的手指,伸手固定住对方过于纤瘦的腰,将自己重新埋了进去。

林惊蛰扶着墙长长地呻吟,随即崩溃在密集的撞击里:“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肖驰换成正面的姿势进入,挽着他的双腿将他举起,头埋在他潮溼瘦削的颈窝中,咬着他的锁骨,像一头进入了发情期的雄狮。

“没有结束。”他声音低沉,“才刚开始。”

○○○

无处不在的疲惫汹涌澎湃,林惊蛰睁开眼睛好几秒后才逐渐清明。疼,酸胀,累,饿。他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上奢靡的纹饰,觉得自己大概是把这辈子的爱一气儿给做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找到的这位技巧很不怎么样,昨晚横冲直撞的架势简直像个处男,亏得器大持久,才叫他渐入佳境。

不过,真是没想到,那么多年以后,自己居然也会有被情绪打败,靠放纵来纾解的一天。林惊蛰恍惚了片刻,侧头看向还没醒来的床伴,那是一张陌生而英俊的面孔,即便在熟睡中,稜角分明的眉眼也带着几分冷肃——身体却意外热情得很,手脚并用地将自己抱得严严实实,蜷曲的短发蓬松凌乱。

他不自觉看入了神,又猛然惊觉,尴尬地移开视线。

一夜情这种事情他实在是没什么经验,毕竟是跟陌生人发生那么亲密的关系,昨晚醉醺醺的时候还好,酒醒之后,多少感到难堪。

过会儿对方醒来是不是应该打招呼?说些什么?多谢款待?

操,傻逼吧。林惊蛰揉了揉眉心,算了,江恰恰死后,群南这个鬼地方他再也不会回来,眼前这个陌生人,恐怕就是今天过后永不相见的缘分,何必多此一举。更何况一夜情本来就是双方短暂地找个慰藉,对方也未必愿意打这个尴尬的招呼。

于是他撩开对方搔到自己脖颈的头发,爬下床找到昨晚被匆忙脱下已经皱巴成咸菜干的衣服,轻手轻脚地穿好,决定不告而别。

穿衣服的时候意外发现自己手腕上多了条手串,紫檀质地,尺寸有些大,成色却很好,每个珠子上都镌刻着满满的蝇头小字,被盘得油光水滑,看得出价值不菲,主人也十分珍爱。

屋里就两个人,这手串的归属呼之欲出,大概是昨天意乱情迷戴错的,林惊蛰小心地取下来,抽了张纸巾垫着,放在床头。

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这样离开不太礼貌,他掏出钱包,将自己的所有现金取了出来,一并放在手串旁边。

就当是请客吃顿饭吧,不得不说,昨晚虽然疲惫至极,他却也不是没有爽到,而且这么一闹,他因为江恰恰的死讯而沉郁许久的情绪也缓解了不少。

“辛苦你了。”林惊蛰走时心道,“后会无期。”

○○○

胡少峰一晚上没睡。

深更半夜,孤男寡..电话里那个模糊的声音好像是男的。总之,两个人大晚上待在浴室里干什么?还能干什么!

约炮啊!这是千里迢迢从燕市来到群南,约了场炮啊!说起来约炮这种事情,对胡少峰这种放浪不羁、女朋友换得比衣服还勤快的二世祖来说早已经司空见惯,不光如此,他还勇于尝试,身体力行,这几年私下活络的明星,但凡模样漂亮些,就没有他没尝过的。但这事甭管再正常,盖不住它扯上了肖驰啊!

自家发小是个什么德行,相处了将近三十年,胡少峰比自己身上的内裤还看得清楚。此人看似英俊可靠,实则铁石心肠,但凡能带回家一个对象,大院里那群操心的长辈都能放礼炮庆祝,肖驰约炮?他胡少峰拿个大喇叭回燕市嚷嚷,被打爆狗头也没一个人会相信的。

这是什么样的神仙人物,才能勾引这位得道高僧破戒啊。难不成是近墨者黑?胡少峰自觉罪孽深重,整个人都是崩溃的。不过约炮此举可大可小,普通人睡了也就睡了,换上他们,却难免要小心一二,水性好如胡少峰,也曾有过被纠缠到焦头烂额的经历。

于是天刚亮他就按捺不住,夺命连环再度打通电话,第一时间掌握讯息奔向十六楼。

一路上他头脑飞速转动,在肖驰打开门的瞬间神情凝重,瞥着屋里,压低声音:“老肖,你他妈不是叫那什么吧?有没有透露身分?戴套了没?我跟你说甭管睡得多合适都得谨慎点,咱们别轻举妄动,按我说先留点钱下来,然后慢慢。。。”

他逼逼到半拉,忽然警觉,意识到肖驰的脸色此刻黑如锅底,特别难看。

肖驰拢了下浴袍:“进来。”

胡少峰愣了愣,有点不好意思:“那什么:不方便吧?”肖驰声音跟淬了冰似的:“人跑了。”

跑…跑了?我操什么情况,仙人跳?卷款潜逃?胡少峰脑洞大开,紧随其后,目光在乱成一团的被窝上一扫而过,紧接着便跟随肖驰的脚步落到了床头柜上。

肖驰面无表情地拎起了床头柜纸巾上安静躺着的那串佛珠,低头一语不发地盯着。

胡少峰则瞬间捕捉到了旁边那叠醒目的钞票。

胡少峰嘴角抽搐:“。。。。”

胡少峰:“。。。。嗯。。。。”

他想到自己来前的一肚子担忧,此刻顿时十分恍惚。

原来自家发小不是叫了那什么,而是被人当了那什么啊。。。。

看厚度少说有个三四千,在群南这种二线城市业内也算高薪服务了。

这个事情怎么说呢…果然能勾引高僧犯戒的神仙人物,就是出手大方,非同凡响。

○○○

生活再怎么混乱,都得为衣食奔波。这短暂的插曲很快被林惊蛰抛诸脑后,他回到燕市,迅速投入工作。

偶尔出神时会想起一些荒唐的片段,但叫凛冽的寒风一吹,总能打破胡思乱想。林惊蛰束了束大衣的领口,眺望写字楼前繁华密集的商圈街道,带着助理迈步上车。

人在江湖飘,免不了各式各样的应酬,电话里的领导反覆叮咛:“这群人来历不简单,难缠又爱喝酒,我现在还没法回国,你受点委屈,好好招待。”

领导一语成谶,这波客户果然来历不简单,刚一见面,林惊蛰便认出了好几张面孔。他当初被父亲接来燕市,进了燕市的圈子,既能找到合拍的狐朋狗友,自也有不太熟的。

对方也惊讶了一阵,为首那人随即意外地打量他:“哟,这不是咱们沈家大公子吗?”沈眷莺是林惊蛰继母,当初双方关系也只一般,沈家自然有正经的大小姐,他林惊蛰不过是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拖油瓶而已。这句“沈大公子”当然没有恶意,但也是戏谑多过客气。

林惊蛰见多了事态冷暖,因此也只是心头苦笑,脸上不动声色:“金总,好久不见了。”

这位金总大名金建设,叔叔是燕市著名大佬代高峰,衙内圈里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金建设同他握了手,扒拉了下自己满头茂密的头发,刚一落座就如同领导电话里说的那样,兴致勃勃地点了整十瓶茅台酒。

林惊蛰带来的几个人都变了脸色,怕是今天又得往死里喝,小助理担心地凑近他:“林总,您六月份胃出血还进了医院。。。。”

“谈合同不都这样。”林惊蛰微不可见地对他摇头,“去包里把药先找给我。”

金建设浑然不觉地哈哈大笑:“可真是巧了,那么多年没见,咱们今天非得好好喝一场!”

说罢又转头扫了圈自己带来的下属:“你们也别玩扭扭捏捏那套啊,谁不喝谁就是不给我面子!”自然是没人敢不给他面子的,众人于是纷纷附和,服务员开酒的时候门外路过一阵脚步声,金建设下意识瞥了眼,忽然“咦”了一声。

“我操!”然后他立刻拎着瓶酒站起身,“你们等等,我先去打个招呼。他去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见的什么人,随后一脸高兴地回来了,招呼服务员把包厢里的一扇门给打开,将隔壁房间也给打通了。

林惊蛰这才发现隔壁也来了一拨人,坐满了隔壁的圆桌。这群人不象是来谈生意的,姿态都很随意,金建设安排着打开门后也没见谁主动打招呼,反倒是金建设自己态度热络,凑近他们说话。

林惊蛰谨慎地打量了几个,发现都是不认识的面孔,正猜测这些人背景来历,目光却忽然瞥到一张脸,顿时如遭雷击。

他愣在那里,对面主座上的男人目光也转向了他,立刻凝住不动,表情也沉了下来。对方今天的打扮和那天在酒店床上时很不一样,一身合身笔挺的休闲服,半短的卷发也被严严实实地梳拢在了头顶,露出了整片额头。清醒状态下锋利的眉眼看上去更加不好接近了。

但仍旧是前些天才把自己操了个半死的家伙,林惊蛰怎么可能认不出?他顿时有几分惊慌,这人不是群南人吗?怎么会在燕市!

但在他犹豫是否该出于礼貌去打个招呼的时候,对方的视线却平静地转开了。林惊蛰愣了愣,随即失笑,是了,一夜情对象这种事不光自己讳莫如深,对方应该也很担心会扯上关系吧?

于是他也自觉默契地假装不认识对方,安静地坐回位置上,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对方的脸色似乎更加难看了一些。

金建设的笑声盈满了这片空间:“卧槽,刚才我都没敢相信,没想到能在这碰到肖哥胡哥你们,来来来,我先敬你们三杯。”

他这么说着,却没有给对方倒酒,只是迅速给自己倒了三杯酒,然后喝得干干净净,诚意可见一斑肖驰却只是点点头,端起餐盘边的杯子浅抿了一口,看杯子的型号,明显是用来盛水的。金建设根本不提劝酒的话,一旁的胡少峰站起来,跟他碰了碰杯,笑着说:“你知道老肖那些臭讲究,别见怪,哥跟你喝一杯,听说你那地产公司最近做得不错。”

金建设赶紧又给自己满上,笑嘻嘻地说:“哎呀,不会不会,哪里哪里,我那都是小打小闹,哪比得上您跟肖哥。胡哥你别这样,我干了你随意就好。”

大名鼎鼎的金衙内这副姿态,想也知道这群人来历非凡了。林惊蛰桌上的人顿时骚动起来,金建设带来的下属朋友们两眼放光,立刻也围过去要打招呼。

胡少峰嬉皮笑脸地跟这帮人闲扯了几句,坐下时微微挑了挑眉头,金建设便立刻出声将人轰走,然后跟着回来,将隔断门拉好,一脸的心满意足。

“怠慢了。”他乐呵呵地抓着酒瓶子朝林惊蛰说,“碰到哥们,多聊了几句。”林惊蛰笑了笑:“金总的朋友,也是人中龙凤。”

金建设与有荣焉的样子,却还要谦虚,摆摆手:“哪里哪里,以后合作多了,有机会也介绍你们认识。”

他虽这么客气,心里却也很有逼数,自家叔叔虽然跟肖驰有来往,可以他的面子,还远不到能介绍人进圈子的程度,不过吹嘘时放个嘴炮而已。

但刚才叫肖驰搭理了几句,却实在是很有面子,金建设十分愉悦,喝酒的兴致更高了。

○○○

那边桌的胡少峰坐下后左右笑笑,朝这边不明所以的几个哥们摆了摆手:“金建设,代总侄子,不用管他,咱们吃自己的。”

一群哥们也只是笑笑,明显不当回事,招呼人进来倒酒。倒到了肖驰这杯的时候,胡少峰会意地接过酒瓶,瓶口搁在肖驰杯口,嬉笑:“肖住持,这瓶酒可不是轻易能搞到的,佛法再高深也得尝尝吧?”

肖驰脸色还没和缓过来,双手一拢,靠在椅背上平静地注视他。胡少峰更乐了,桌上的人也跟着笑,起鬨朝外头嚷嚷:“来人!换果汁换果汁!”

胡少峰装模作样地落寞道:“面子还是不够大啊。”他顾影自怜完,听到金建设那边屋子闹腾的声音,探头扫了眼没关严实的门缝,后背一下立得笔直:“卧槽!”

旁边人问他:“怎么了?”胡少峰盯着门缝里正在说什么的林惊蛰,一脸高深:“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人也跟着瞟了眼,立刻看到了鹤立鸡群的那张脸,明白过来,一脸暧昧地捅了下胡少峰:“哇,很不错嘛,得手了吗?”

胡少峰刚要自得,忽然感受到什么,转过头,才发现肖驰也看了过来。他愣了愣,正色推了说话那哥们一把:“啧,没头没尾瞎几把说什么呢。”

肖驰仍神情莫测,胡少峰咳嗽了一声,也没脸吹牛逼了,尴尬道:“我是那种人吗,话都还没来得及搭过一句呢。”

肖驰转开视线,胡少峰肩头莫名的压力终于减轻了一些,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桌上听到的众人已经开始起鬨。

“不是吧,老胡也有那么怂的时候?”

“要不要脸啊,你哪里不是那种人了?”

“这是何方神圣?居然连我们胡哥的面子都不买?”

“上啊!是男人咱就别怂!”胡少峰咂摸了口酒,顺着门缝盯着对面,那边众人正喝得兴起,隐约能听到金建设的声音,林惊蛰面带微笑,说话间已经喝了两三杯。

他小声朝肖驰感叹:“还挺能喝的。”

肖驰也盯着那边,不知道是怎么了,抚着手腕上的佛珠一脸阴沉。那边的林惊蛰喝了一阵,揉了揉太阳穴,跟旁边的跟班说了几句,跟班离席拿来一个药瓶,倒了颗药给他。

林惊蛰把药吞下,又端起酒杯。菜陆续端上来,胡少峰吃到一盘,点了点头,朝肖驰道:“你尝尝这个脆皮鸡,味道不错。”

肖驰却依旧盯着门缝,并不见有拿筷子的意思。那边的林惊蛰又喝了几杯后,终于面露难色,让一旁带来的下属替自己喝酒,金建设却觉得扫兴,劝酒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林总,这样就没意思了啊,咱们那么多年没见,又要谈合作,喜上加喜,多好的缘分,哪里能叫别人喝!”

林惊蛰抱歉地笑着说了句什么,金建设道:“这样!你喝一杯我喝两杯,总行了吧?”

林惊蛰依旧面露难色,金建设“啧”了一声,有点扫兴了:“你要不喝这杯,就是不给我面子!”这话近乎胁迫,是最高级别的劝酒词。意思是不喝这杯饭局就要不欢而散。

胡少峰闻言撇嘴:“姓金这孙子可真不是东西。”

金建设都那么说了,那边的林惊蛰显然也不能不给面子,他抬手摁了下胃部,迟疑片刻,还是拿起了酒杯。

肖驰的脸色已经难看得吓人了。这边的气氛因为他的情绪也变得古怪,桌上的哥们试图活跃一下,笑呵呵地推胡少峰:“上啊,到你英雄救美的时候了!”

胡少峰嘿嘿一笑:“不太好吧!”话音刚落,旁边忽然一声闷响,伴随着餐盘的碰撞声,肖驰蹭地站起身来。

众人都被吓到,莫名地转头看他,胡少峰刚想出声询问,肖驰已经迅速到了门边,推开门走进隔壁。

众人:“???”

金建设:“???”

胡少峰:“???”

两边都是一肃,肖驰在诸多注视中走到林惊蛰身边,抬手拿走了他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众人:“!!!!!?????”

金建设:“!!!???”

胡少峰:“!!!”

林惊蛰也愣住:“你。。。”肖驰明显不喜欢酒味,眉头深深皱着,浑身戾气如有实质,他哐一声搁下酒杯,看向金建设:“金总,够面子吗?”

金建设看看酒杯又看看他,愣在原地,有点慌张地点头。“那就好。”

肖驰笑了一声,脸上却没有笑意,牵住林惊蛰的手腕就朝外走。林惊蛰正胃疼,踉跄了两步,肖驰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啧”了声,却回自己那边把外套取来给他披上,接下去的脚步也放慢许多。

在座熟悉的人何曾见过肖驰这个模样,都是满脸的懵逼,待那两道身影离开视线许久,才逐渐反应过来。

胡少峰刚从高僧破戒的讯息中惊醒,便陆续被周围的哥们拍肩——

“哥,爱上一匹野马,可我的家里没有草原。”

“翻过前面山顶和层层白云,绿光在哪里?”

“其实吧,绿色这事情,作为一个过来人,只能说看着也就习惯了。”

“啥也不说了,哥,天涯何处无芳草,敬你!”胡少峰神情恍惚。

我是谁,我在哪里?另一边的金建设搁下酒杯,也觉得如梦似幻,他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想到刚才自己对林惊蛰近乎逼迫的劝酒,和桌上已经喝空的三四个酒瓶,他坐回座位,伸手扯了扯自己茂密的头发,举到眼前,指缝里飘飘荡荡,好不热闹。

金建设,将近三十年的人生里,终于和自己的叔叔一样,触摸到了脱发的苦恼!

○○○

另一边,肖驰走着走着,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抬手,撸下手腕上长长的手串,理所当然地套进了林惊蛰的脖子。

动作利落得彷彿在套圈!

林惊蛰:“。。。。”

肖驰:“你的。”

他按下林惊蛰要取下手串的动作,走了一会儿又开口:“明天下班,跟我回家吃饭。”

语气非常地理所当然!

林惊蛰:“???”

他被那双有力的大手牵着,内心无比莫名。约一次不够还要回家约吗?好奇怪的性癖。

这个人不会是神经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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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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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繁体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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