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生日番外

第120章 生日番外

1.

“预备——”

吴正坐在讲台底下,第一排正中间的空位上掐表喊:“开始!”

“……”

谢俞站在黑板面前,不紧不慢地写了个“解”字。

贺朝在他右手边,总共两块空黑板,两人一人一块。

贺朝本来习惯性用右手拿粉笔,结果刚写出来意个歪歪扭扭的字,吴正就从后方赏了他一截粉笔头,于是他又换成左手:“这题好解,我让让你?这样吧,让你两行步骤。”

谢俞:“用不着。”

他粗略扫了眼题目,理出来一个大致思路,又说:“这样吧,我让你三行。”

自从不再费尽心机琢磨一道题要怎么避开正确答案、恢复成绩后,吴正每堂课的保留节目就是拉他们俩上黑板做压轴题,掐表计时,谁先做完算谁赢。

题目难度远超他们平时做的练习题。

等两位学生解题的过程中,吴正饶有兴致地敲敲桌面说:“老规矩啊,赌他们俩谁解题快,买定离手,押错的今天下课之后自觉来我办公室领一份试卷,也不难为你们,我就勾个十几道题。”

吴正充分利用手边资源,把一堂数学课上得有声有色。

连赌局都设了。

虽然三班同学并不是很乐意参加。

刘存浩看看谢俞,又看看贺朝:“我……我压俞哥。”

许晴晴:“我也压俞哥。”

万达:“那我压朝哥,昨天俞哥已经赢过一次了,按照概率,这次应该是朝哥!”

许晴晴抛出不同观点:“但是朝哥骚操作太多,风险大。”

万达当场表演什么叫墙头草两边倒,他琢磨一会儿说:“你这话说得倒是也不错。”

“你们这么说话就有点过分了,”骚操作很多的贺朝本人听不下去了,转身为自己拉票:“……万达,知不知道什么叫富贵险中求?”

万达权衡过后,心里已经有了决定:“对不住了朝哥,我更喜欢稳健的投资。”

贺朝:“……”

众人哄笑。

谢俞也忍不住轻扯嘴角,低声骂:“傻逼。”

贺朝这次没出什么幺蛾子,两个人同时收尾,动作几乎同步,在负一后面写下一个“舍”字后,啪地一声,两根粉笔同时落回黑板槽里。

刘存浩第一个反应过来:“老师!是不是不用加作业了!”

吴正感到可惜,他收拾好教案往外走,摆摆手说:“今天晚自习之前把订正好的错题都拿过来我看一眼,作业就不给你们加了。”

这年盛夏。

暑假还没结束,立阳二中校门并未开放,铁门紧闭,只有提前开始补课的高三区域教室敞开着。从校门口进去,沿途经过长长的走道,尽头便是高三(三)班那块牌子。

由于现在还不算正式开学,学校在管控方面比之前松了不少,具体表现为午休时间可以用教室里那台电脑放歌听。

歌是许晴晴挑的,一首《晴天》冲淡了紧张的备考氛围。

谢俞打算利用午休时间把上午那套英语试卷做完,他写试卷的时候格外投入,等到手里的笔没墨了才停下来抬手捏捏鼻梁,打算问同桌借支笔:“朝……”哥。

他刚说完一个字,抬头看到刚才还在边上写数学的贺朝不知什么时候趴在桌上睡着了。

这段时间没人检查,用不着穿校服,这人身上穿了件黑色T恤,却反倒衬得眉眼越发明朗,手腕随意搭在桌沿边上。

从假期补课第一天开始,三班每一位同学都拼尽全力刷题,哪怕是他边上这位看着成绩十分逆天的年级第二,每天晚上刷题也都刷到凌晨。

谢俞也没了做题的心思,盯着贺朝看了会儿。看着看着忍不住伸出手,在离贺朝不到几毫米的地方停住,虚虚地在他头发上搭了一下。

阳光从指间穿过。

在这片被几根手指挡得细碎的光里,谢俞想起昨晚刷题时同贺朝的那番交谈。

“还写,不睡了?”

“我把这套题写完,”贺朝抬头看一眼时间,“再过半小时吧,你先睡。”

“这么拼。”

回应他的是试卷翻页声,以及一句带着些许倦意却坚定的回答:“不拼怎么和我家小朋友考同一所学校。”

“……”

谢俞的手在空气里停顿两秒,收回手,继续埋头写题。

刘存浩他们几个原先聚在讲台上吆喝着换首劲爆点的歌,后来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玩起了网页游戏。

学校这破电脑带不动大型游戏,之前贺朝带着他们偷偷摸摸下载过一次,本来琢磨着把游戏文件和图标藏在某个盘的角落里,想着神不知鬼不觉,老师肯定不会发现。

然而游戏刚下到一半电脑就已经卡得动不了了,简直自带防游戏功能。

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此时这台电脑屏幕上满是花里胡哨的小广告,网页游戏在这堆小广告中夹缝求生。

几人一通摸索过后,那首晴天从“为你翘课的那一天”那句之后便戛然而止。

熟悉、激烈的游戏音效杀了出来。

把贺朝直接闹醒了。

“怎么回事,你们吵什么呢。”贺朝抓了一把头发,睁开眼。

刘存浩正忙着对谢俞使眼色,示意他俞哥上来一块儿打游戏,见贺朝醒了,也对他挤眉弄眼道:“来不来?好东西。”

谢俞刚好勾选完最后一道阅读题,在连日沉闷的学习氛围的烘托下,对玩游戏这件事竟也有些跃跃欲试:“什么游戏?”

刘存浩:“男人的游戏。”

万达的脑袋从刘存浩边上冒出来,神神秘秘地补充:“魂斗罗,双人版。”

贺朝睡意已经消下去,扭头问同桌:“老谢,有喝的吗。”

谢俞伸手把桌肚里那瓶水拿出来:“矿泉水。”

贺朝:“都行。”

贺朝也不管这水谢俞喝没喝过,拧开矿泉水瓶灌下去一口,这才对刘存浩他们说:“你说你们这一天天的,能不能好好学习,打什么游戏。”

没料到事态发展的刘存浩等人:“……”

“老唐昨天开会是怎么说的,分秒必争,最后一博!现在是高考冲刺的关键时刻,他这段时间为咱班的成绩付出多少你们自己想想。还打游戏,你们反思反思,这事干得是不是挺过分的。”

“对得起老唐吗!”

贺朝这番话说得句句在理。

刘存浩羞愧地把鼠标挪到右上角的那个‘×’上,狠狠心摁下鼠标左键。

贺朝捏着水瓶起身往讲台上走。

一群男生之前挤在讲台上,这群人分成好几排,最前面的两个人弯着腰敲着键盘,后排的人伸长了脑袋去看电脑屏幕,这会儿打游戏的也不打了、围观群众也不看了,纷纷为贺朝让出一条道。

贺朝走上台之后顺理成章接过刘存浩手里鼠标,他把水瓶随手搁在边上,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点了“开始游戏”。

贺朝这才暴露出自己的真实目的,他扬声喊:“老谢,过来,给你占了个位置。魂斗罗玩不玩,双人版!”

幡然醒悟的刘存浩:“……???”

万达震惊:“朝哥,你还是人吗。”

罗文强:“朝哥,做人不能这样。”

谢俞早已经扔了笔,坐在最后一排,靠着椅背看他们。

从贺朝开始说“你们反思反思”的时候他就隐约感觉不对劲,果不其然,这人又开始唱戏,忽悠起人来一套又一套。

谢俞忍不住笑了一声,也起身往讲台上走:“玩,我摁右边。”

双人版魂斗罗的操作区域在键盘上分为两个区域,右边就是上下左右键那块儿。

贺朝这一通操作造成的后果就是险些被刘存浩他们集体暴揍,刘存浩从贺朝身后一跃而起,用胳膊去勒贺朝的脖子。

贺朝那局游戏刚开,被他勒得一枪射偏:“咳,耗子你别影响我发挥,给你看看哥精湛的魂斗罗技术……”

谢俞手搭在键盘上,手指曲起,他玩什么游戏都是一个样,只管自己一个人往前冲。围观群众看得直呼爽快!

“俞哥牛逼啊!”

“我操,刚才那一下简直绝了,这操作。”

“朝哥这枪法……”

谢俞还是头一次被人围着打游戏,耳边闹闹哄哄的,也不觉得吵,电脑屏幕上那两名带着枪的游戏小人正要往通关处走,欢呼声却弱了一半。

贺朝摁着按键头也不回地问:“掌声呢?“

贺朝:“虽然我同桌确实帅,但哥刚才那一下难道就不帅吗。”

贺朝这话说完,另一半呼声也没了。

下一秒,从背后传来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帅。”

姜主任个子高,混在这帮学生里显得鹤立鸡群,他估计是准备上下午第一节的课,手里还拿了把戒尺,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特别帅。”

“……”

一分钟后,高三三班走廊上站了一排人。

姜主任来回踱步,踱完一回,再踱步回来的时候猛地厉声喊:“都给我站好了!胆子很大啊你们,教室电脑是这么用的吗?4399好玩吗?”

“还挺好玩的,”刘存浩身为班长,低着头回答姜主任的问题,但由于太紧张脑子里想的东西和说出口的话截然相反,一不小心把真心话说出来了,急忙改口,“……不不不,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

姜主任挨个把他们骂了一顿。

作为年级第一第二的谢俞和贺朝两人也没能幸免。

恢复成绩后,谢俞不再上课打游戏,也犯不着故意不写作业,各科老师表扬都来不及,已经很久没经历过罚站这种事儿了。

在走廊里站着还觉得……有些亲切。

贺朝也是这个想法,他站在谢俞边上,倚着走廊栏杆,手背碰上他的:“小朋友,咱俩上回罚站是什么时候?”

谢俞记不太清了,琢磨一会儿才说:“上课睡觉那次?”

贺朝:“好像是,当时还跟商量上半节课你先睡,我帮你盯老师,下半节课换我睡。”

“……”还有脸说。

贺朝说完这句话,起了心思,打算去牵谢俞的手。

姜主任刚好踱步过来:“还有你们俩,以为自己成绩好是吧!怎么不跟重点学校那帮尖子生比比!知道人每天是怎么学习的吗!”

贺朝的手顿在半途。

姜主任毕竟不像老唐,没那么多话,他简明扼要地骂完就放他们回去继续午休:“记一次警告,别再出现第二次……还愣着干什么,滚回教室去,该睡觉睡觉,该写题写题。”

刘存浩带头喊话:“谢姜主任不杀之恩,小的们一定时刻谨记您的教诲。”

魂斗罗游戏小分队被姜主任轰散。

姜主任走后,刘存浩这才连连叹气,甩头道:“太倒霉了,我还一局都没玩呢。”结果甩完头看到他朝哥。

他这半天下来总觉得贺朝看起来跟平时不太一样,到底是哪儿不一样……

“哎,朝哥,”刘存浩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眼才犹豫着说,“你今天穿的这件衣服是俞哥的吧。”

谢俞:“……”

贺朝身上那件衣服确实是他的。

早上他去洗漱前把等会儿要换的衣服扔在床边,结果这人醒来之后倒是毫不客气地直接往自己身上套。

谢俞倚着隔间门,脸上的水还没完全擦干净:“你捣鼓什么呢。”

“我衣服洗了没干,借你的穿穿,”贺朝衣服套到一半,少年紧实的腰腹从谢俞面前一晃而过,贺朝把衣摆扯下来,又说,“挺合身,是不是还行,这人帅吧穿什么都好看。”

他们俩身高差了点,主要是都瘦,穿上确实合身。

谢俞无奈地半眯起眼:“是,帅。请问这位帅哥,那你男朋友我穿什么?”

最后谢俞只得从衣柜里重新拿了一件衣服。

刘存浩看到这反应就明白了:“还真的是啊。”

只有贺朝脸皮厚,他扯了扯衣领,问:“不够明显?”

“够,”刘存浩简直没眼看,“特别够。”

贺朝偏不觉得这个话题尴尬,还想继续聊下去:“耗子,我在你们面前晃半天了,还问你们一句哥今天看起来有哪儿不一样。”

刘存浩拱手:“恕小弟眼拙。”

谢俞往教室里走:“……你俩真是够了。”

下午的课按照临时课表上。

只是午休时玩了半局的魂斗罗勾起了一群男生的游戏瘾,被疯狗打断之后更盛,写题写着写着心思就飘出去了。

于是等晚自习下课,刘存浩几人交头接耳一阵,纸团从排头传到排尾,最后砸在谢俞桌上。

纸团上写着:三班团建意向书。

晚自习下课网吧走一波?

2.

这帮准高三生难得叛逆一回,说要偷溜去网吧还真就打定主意要去。

只是他们还从来没干过这种事,不太懂具体操作和流程。

宿舍楼一楼厕所里站了不少人。

“这我不会啊,”有人问,“等会儿我们要怎么从宿舍里出去?”

“出去之后呢。”

“是不是还得躲过层层防卫?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

众人七嘴八舌一阵后,万达灵机一动,想到了班里还有两位曾经“无恶不作”、“把翘课当日常”的人物。

这两位人物此时一位倚着墙,另一位站在窗户边上。

于是万达诚心发问:“斗胆问一嘴,您二位爷……谁比较有经验?”

这会儿熄了灯,黑灯瞎火地看不太真切,唯有倚着墙的那位一脸冷淡、脸上仿佛写着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少年手里拿着个手电筒。

谢俞反问:“你说呢。”

他虽然装学渣也装得像模像样的,但翘课去网吧这事确实还是靠贺朝提点,然而最后也没跑出去几回,主要原因是大晚上溜出去又没人发现,这场没有观众的表演怎么想也是他吃亏。

万达:“我觉得你俩的实力应该不相上下。”

谢俞无言以对,拎着手电筒,将光源往上抬,“啪嗒”一声,手电筒的光亮得更盛。

那抹光正好照在贺朝身上。

“他。”

谢俞又补充一句:“你面前这位贺大爷比较有经验。”

“我俩实力还真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像我同桌这么乖巧的人……之前也就是成绩烂了点,平时一直都挺遵纪守校规的。”

贺朝站在窗户边从上往下侦查过后,大概了解了假期学校的人员部署,又说:“行了,跟着本大爷,保准你们网上冲浪冲个够。”

月黑风高,二中后门栅栏紧闭,十点整巡逻大爷晃着手电筒一路从后门晃到宿舍楼,没见有什么异样。

再说现在没开学,宿舍楼里也就高三年级住着,大爷扫两眼后便打着哈切回值班室去了。

两分钟后,窗户被人悄悄拉开。

一队人马在黑夜里潜行。

假期对校外网吧来说是淡季,生意并不是很好,这个点了店里也只有两三个人,倒也多亏了人少,不然坐不下那么多人。

“兄弟们!”刘存浩撩起袖子,豪情万丈地按下开机键,活动活动手腕说,“今晚我刘存浩要找回我华夏区排名第二十八万五千一百名优秀法师的场子,创世纪我来了!”

万达毫不留情地戳穿他:“耗子,拉倒吧,你当大家不知道,全服一共也就三十多万法师……”

刘存浩:“这位朋友,你能给你的兄弟留几分面子吗。”

-谢老板。

-你被盗号了?

-是你自己操作的吗,你前几天不是说冲刺高考最后一博吗,怎么上线了,不是的话我去帮你举报。

谢俞找了个角落猫着,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往椅子里靠,刚登上游戏就收到周大雷发的信息。

谢俞松开鼠标,回他两个字:团建。

周大雷一头雾水:什么团建,团啥玩意儿?

谢俞没再回,因为坐在他右手边的人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起身说:“喝水吗?还是要吃点什么,我去前台买。”

谢俞记得出门的时候这人是空着手出来的:“你带钱了?”

“没带,”贺朝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来一张身份证,“之前在他们家充过钱,大概还剩个几十,刷身份证就行。”

不愧是常客。

这网吧上得熟门熟路。

贺朝怕男朋友晚上容易饿,除了水之外又买了几袋吃的,前台小哥跟贺朝已经熟得像自家兄弟了,扫码的时候顺嘴一问:“有段时间没来了啊,糖不来一根?”

贺朝看了眼个位数的余额,心说也不剩几块钱、用完得了:“那行,来一根吧。”

谢俞出来之前刚洗过澡,头发半干,刘存浩他们在边上喊着快准备,他这才挪着鼠标点击“开始游戏”。

贺朝正好拎着一袋子东西回来:“给,都是哥哥给你买的零食。”贺朝又催:“快挑,趁那帮孙子没看见,等会儿为了抢吃的肯定得打起来。”

谢俞往椅背里一靠,抬眼看他,顺着他说:“哥哥……买那么多?”

贺朝这嘴就是不长记性,男朋友的便宜能占就占,但谢俞真回应他吧,又觉得他就是爱给自己找事儿。

他暗自吸了口气:“你再叫一声试试。”

谢俞笑了,顿了顿又叫一声:“哥哥。”

“……”

“知道哥哥现在想干什么吗,”贺朝把棒棒糖糖纸剥了,咬在嘴里,在谢俞头上揉了一把:“哥哥想带你回宿舍。”

谢俞只当没听懂:“回去做题?朝哥真是热爱学习,分秒必争。”

贺朝“操”了一声:“做什么题。”他直白地说,“做你。”

这时,刘存浩他们的呼喊声从另一头传过来:“朝哥!快准备啊,就差你了。”

贺朝点击完开始游戏,竞技场读条。

开局时间还剩不到十秒。

谢俞目光略过一堆零食,没挑出个喜欢的,他平时也不怎么爱吃这些,只是身边这个人咬着糖坐在电脑前的模样让他想起上一回。

那次他鬼使神差地半夜翻墙出去找他。

在网吧里过了一夜。

……

谢俞最后在游戏开局前伸手去碰贺朝嘴边那根糖,捏着它说:“挑好了……这个,松嘴。”

贺朝一愣。

这次网吧之旅有个完美的开局,但结局却并不完美。

三班同学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今晚教职工宿舍电路出错,整栋楼都断了电,疯狗和老唐只得出来找网吧写教案及工作汇报。

老唐手里拿着本棕色封面的笔记本,皮质的,看着特别正式。仿佛上的不是小网吧,而是学校会议室。

姜主任:“这家网吧网速环境都还可以,以前来这抓过几次学生,别看地方偏……对了,最近三班那群兔崽子表现还不错啊,课堂测验均分也比上回高了不少,我看照这样下去咱们今年的升学率能创新……”

姜主任的话在掀开门口那片帘子的同时,嘴里的话戛然而止。

尤其是创新“高”的那个高字,才刚刚起了个调。

老唐走在姜主任后面,不明所以:“怎么了?”

万达的话正好从门帘里飘出来,表现不错的三班兔崽子正铿锵有力,豪情万丈地喊:“兄弟们!它就剩半管血了,砍死他!Nice俞哥!”

老唐:“……”

缘分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这人一旦倒霉起来,真是上个网吧都能跟班主任狭路相逢。

“明天早自习开始之前,提着你们的狗头来我办公室一趟,检讨不得少于一千字,听见没有?!”

这一声怒吼之后,宿舍楼公共厕所里又重新聚齐了一帮人。

熄灯后只有这里还亮堂着,和一个多小时前不同的是,这帮人脸上的神情俨然没有了对自由的渴求和对生活的向往。

“这过的是什么日子……”刘存浩摇摇头,“太艰苦了。”

谢俞懒得回屋拿纸,直接从万达那撕了一张下来,借着洗漱室的光在上头写上三个字:检讨书。

写到一半,想起大家兵荒马乱地从网吧撤退之前,贺朝用来买零食的那张身份证就大喇喇地摆在桌上,他怕落下就顺手揣兜里了。

“给,”谢俞把那张身份证从口袋里掏出来,“你身份证。”

贺朝写检讨比别人写得都快,别人刚写三个字的功夫他已经洋洋洒洒写了三行。

“你不说我都忘了,”贺朝靠墙蹲坐在楼道里,说完微微抬起手臂,示意,“来,帮哥哥放回去。”

这人浑身上下也就一个条牛仔裤能装东西。

谢俞叹口气,虽然嘴里说着“你自己没手吗”还是把手里的纸搁膝盖上,伸手过去。

贺朝身份证是前两年照的了,那会儿估计还在抽烟,少年眉眼张扬,笑意不达眼底。

谢俞把身份证塞回去之前又扫了一眼那张照片,目光触及到出生日期那列。

八月六日。

算算日子,贺朝生日快到了。

3.

谢俞给顾女士过生日的经验不少,给男朋友过……还是头一次。

次日,疯狗验收完他们的检讨,教育了一顿才放人。

谢俞回到教室,连做两道数学题,做完一对答案发现犯的都是低级错误,他把漏掉的小数点点上,思绪又绕回到“生日”上头。

他这会儿才真正理解贺朝给他过生日时的心情。

以往周大雷他们过生日,他就送几个限量版游戏皮肤,那小子能高兴地窜上天去顺便附赠三句“谢谢老板”。

但贺朝……不一样。

不一样到没法随便买几样差不多的东西打发。

小心翼翼地,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拱手拿出来。

假期学校快递点关着,谢俞对校外又不熟,思来想去,最后找万达打听。

万达正洗完手,甩着水从厕所出来,一股外力抓着他衣领把他往走廊转角里带,天旋地转之后,他总算看清了抓在他衣领上的那只手。

手指长且细,手腕上戴着条红绳。

然后红绳主人才一副来打架似的表情问:“职高附近是不是有条商业街?”

“是、是啊。”

“讲讲。”

“啊?”

“卖什么的,有礼品店吗。”

“有……而且还不少,不光是礼品店,还有小吃摊那种东西,”万达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不过俞哥……你就问这个?能松个手吗先?我差点以为我招谁惹谁了,要跟我干架。”

谢俞这才松开手:“不好意思。”

万达:“你问这个干什么?”

谢俞也没想瞒着,只说:“打算出去买个礼物。”

可万达是谁,万事通的名号不是白叫,正常买礼物怎么会特意把他逮到角落里,从谢俞一系列反应他就品出四个字:肯定有事。

送礼物,那应该是生日。

万达飞速在脑海里搜了一遍,否了一票人,最后目标很轻易地落在一个人身上:“凭我对咱班同学的了解……朝哥?”

谢俞“嗯”了声,正要走,又说:“先别跟他说。”

万达:“懂的,我肯定不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兄弟们帮你参谋参谋?”

这要换了是平时,谢俞会说不用,但这次还真没什么把握。

“晚自习吧。”

晚自习贺朝跟沈捷约好了去他班级给他讲一遍数学试卷,带插科打诨地,没个半小时估计讲不完。加上这个时间翘课出去也不容易被发现。

于是等到了晚自习,几个穿校服的少年从学校后门翻了出去。

商业街跟学校搁了几条街,卖什么的都有。

礼品店店员没想到上课时间能过来几位学生:“欢迎光临,有什么需要吗?”

“给……朋友买礼物,我们自己看一圈,不用麻烦了。”谢俞说。

礼品店里琳琅满目,最后几人逛到展示台边上,挤在一起商量:“俞哥,有看上的吗。”

谢俞看了一圈,除开那些小女生玩的东西,剩下的倒也不多:“没有。”

“我觉得送礼物吧,”刘存浩举手发言,“不能光看自己喜欢的,要想一想对方喜欢什么。”

贺朝喜欢什么?

这是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谢俞觉得贺朝这个人的审美除了在挑男朋友这方面比大众水平还要高出一截,其他方面简直就是负数。

半晌,谢俞扶额说:“礼物的话,他大概喜欢土一点的。”

万达作为谢俞生日会参与人员,回想起贺朝曾经亲手挑的礼物,对这个答案表示赞成:“不光土,还得丑。”

“你看我们这思路不就来了,选呗,又土又丑的准没错。”

“……”

贺朝一向对生日没概念,虽然贺爸总喜欢折腾一些猎奇小礼物,但基本上也就是个线上祝福。加上高三正式开学临近,开学当天还得进行第一轮复习考试,忙着刷题也没那闲工夫分心想别的。

还是前一天晚上谢俞洗完澡出来喊他:“朝哥。”

贺朝坐在床边上,一条腿曲着,刚改完一套题,见状扔了笔,笑笑说:“过来,朝哥抱抱。”

谢俞说了句滚,但人还是往他面前走。

贺朝最受不了他刚洗完澡就出来的样子,看着哪儿都软。

他顺手接过谢俞的毛巾给他擦头发:“你刚做那套试卷我给你改完了,错了三道,你等会儿自己看看步骤。”

“嗯,”谢俞又不着痕迹地说,“……对了,万达让我问你一声,明天晚上要不要一起出去吃?”

贺朝擦着擦着念头就往别处去了,压根没想过大家在班里低头不见抬头见,万达有什么话哪需要中间人传话,随口应付说:“行啊。”

这语气一听就是没怎么认真:“我刚说什么了。”

“万达怎么怎么的……我没注意听,”贺朝坦白完手一顿,又说,“走神了,你男朋友现在满脑子都是想亲你。”

话音刚落,谢俞头上的毛巾垂下来一些,遮了视线,只能感受到对方逼近时越发凑近的气息。

再然后是一片炽热的温度。

……

结果六号当晚,贺朝被一伙人吆喝着上金榜饭馆的时候都没反应过来。

刘存浩先往自己杯子里倒了满杯茶,起身说:“朝哥,这杯酒我先干为敬。”

贺朝虽然不知道什么事儿,但坐在主位上坐得镇定自如:“客气客气。”

万达接棒:“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贺朝这才算想明白这闹的是哪一出,“今儿,我生日?”

他把茶水杯放下,正想问谢俞在哪儿,饭馆包间里的灯倒是一下暗了。

推上来的除了蛋糕,还有谢俞借人家餐馆下的一碗面。

谢俞走在人群最后边,等服务生都下去了这才站在贺朝面前。

“俞哥为了今天这事操了不少心,又是订蛋糕又是借厨房的,原本金榜老板娘死活不同意……”万达作为参谋官,抖出来不少料。

贺朝愣愣地看了会儿,由于这是公共场合,很多话只能往心里咽,最后发现想说的话在这会儿全是“少儿不宜”,只能没事找事说:“你刚不是说老唐说要找你谈个事吗。”

谢俞把蜡烛点上,说:“骗你的。”

“啪嗒”一声。

烛火亮起。

谢俞迎着光说:“朝哥……生日快乐。”

贺朝在起哄声中吹了蜡烛,趁着包间灯还没亮起来的空档微微低头在谢俞唇上亲了一口。

吃饭中途。

贺朝提前下了通知:“蛋糕你们随便吃,这面谁都不能动啊,动一根今晚咱就绝交。”

“这么绝情的吗,亏我们还给你买了礼物。”

“你们都买了?”贺朝有点惊讶,接过万达塞过来的一个礼盒,边拆边说,“人来就行了,还送什么礼物……”结果话没说完,低头一看,连客套话都懒得说了,“什么玩意儿,这么丑?”

——他们简直把礼品店里能有的最丑的东西都买了个遍,全是造型丑到令人发指的小玩意,比如贺朝手上那个就是一玩具花,艳红色和黄色花瓣搭在一起,搭出一种城乡结合部的风范,这傻花手里还拿个喇叭。

万达:“惊不惊喜。”

贺朝:“……这他妈是有点惊喜。”

万达:“喜不喜欢,这完全按着你的审美长的吧,我看到的时候都惊了,这高贵不凡的气质一下就联想到我朝哥。对了,它还会唱歌,你等着,我让它立马给你扭一首生日快乐歌!别提多带劲了!”

“……你别说,”贺朝虽然乍一眼觉得这东西不太对,但接受能力实在是高,加上审美本来就歪,隔两秒后真心实意地赞美,“这东西多看几眼,确实还行,挺有意思,它还能不能唱别的歌?”

谢俞最后选的礼物还算正常,一支钢笔。

花里胡哨的东西他也实在送不出手,作为全场唯一一个正常人,他还是坚守住了自己的审美底线。

谢俞最后把自己的扔过去:“不喜欢就憋着。”

“不可能,”贺朝接过说,“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生日会闹到临近半夜才散场,大家纷纷溜回寝室楼。这个点早已经熄灯,除了走廊里的感应灯还亮着,打开门,寝室里头一片漆黑。

“走了朝哥,明天作业借兄弟抄抄——”万达他们上楼前在楼道口说。

谢俞没来得及听到后半句话,人就已经被贺朝拽着进了门。

少年身上微微带着酒味儿的气息逼近。

…………

事实证明贺朝确实很喜欢,喜欢到第二天被沈捷叫去讲题的时候还把那支没来得及买墨水的钢笔给带过去了。

沈捷实在忽视不掉这支刻意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的钢笔:“你这钢笔不错啊。”

贺朝满意了:“有眼光。”

沈捷目光从他晃钢笔的左手,移到拿普通水笔写字的右手上:“虽然知道你是左撇子,左右手可以一起写字,但你有钢笔为什么不用?”

“没墨,”贺朝说,“我同桌昨天刚送我的,还没来得及买墨水。”

“……”

沈捷懂了,伸出一根手指指他:“我们单身狗有什么错!你觉不觉得你这样很过分?”

贺朝讲完最后一题,起身之前说:“错题你自己再多解几遍,走了。”

贺朝出去之后靠着墙,在走廊里等谢俞交完作业从老师办公室里出来。

高三许晴晴不打算再当英语课代表了,学习压力大,想把更多时间放在学习上,结果英语课上大家投新课代表的时候谢俞以高票数胜出。

“我觉得俞哥靠谱。”

“我也选俞哥。”

高一刚入学,和班集体格格不入、甚至被传成校园恶霸的谢俞自己也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当个课代表。

不多时,谢俞从办公室里出来了。

贺朝喊了一声:“老谢——”

少年眉眼冷清,抬眼望过来。早自习刚结束,太阳正盛,沾上那一点阳光、仿佛世间所有光芒都照在他身上,照成了贺朝昨天迎着烛火吹蜡烛那会儿,第一个在脑海里浮现的模样。

你就是我心底所有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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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学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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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生日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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