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旅游番外
谢俞睁开眼,飞机正从云层间隙穿过,由于气流影响、机身轻微颠簸。飞机飞行时间总共三个多小时,他把身上的毯子拉下去一点儿,抬起手腕遮了遮眼,问:“快到了?”
贺朝随手找了部电影看,心思也没全在电影上,抬眼看他:“还得飞个半小时吧,你再睡会儿,等到了叫你。”
谢俞遮着眼,露出来半截鼻梁。头发睡得略微凌乱,这才想起来个事:“我衣服好像就带了两套。”
“这几天降温,羽绒服带了吗,”贺朝说完看谢俞这个反应就知道没带,“……算了,没带也没事,穿哥哥的。”
谢俞上飞机前一天晚上还在实验室里做记录,贺朝本来想去他寝室里帮忙收拾,被拒绝两回之后无奈作罢。
一学期下来,贺朝往男朋友寝室里扎就跟回自己寝室一样。
他走到哪儿人缘都好,跟谢俞那几个室友不知不觉间已经是可以一块儿开黑打游戏的交情,没少从他们嘴里套话。
上个月谢俞前脚被同系某学弟拦着磕磕巴巴表白完,后脚贺朝就已经在他们寝室楼下等着了:“那小子哪个专业的,姓什么叫什么?”
谢俞哪儿记得这个,连长相都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你……”
后半句幼不幼稚还没来得及说。
贺朝又说:“他不知道你有一个帅得日月无光一般人都没办法与之一战的男朋友?”
谢俞醒了之后睡不着,坐起来问空姐要了杯水。
贺朝:“算算时间,耗子他们应该也快到了。”
日本游这个提议来得十分突然,大一上学期紧凑的课程临近尾声,大家都在班级群里叫苦不迭。
[刘存浩]:我们老师说整套书全是考点……有谁能懂我的绝望。
[万达]:兄弟我懂!
[罗文强]:你们那算什么,我们老师说知识不局限在课本里……我岂止是绝望,想死的心都有了。
人在受到压力的时候就格外想放飞自我。
话题很快从沉痛的考试上转移,变成了一句:朋友们,寒假有没有什么安排?
刘存浩这句话一发出来,刚熬过期末考试的一众悲惨学子积极响应,十分钟之内组了个旅游团。万达连课本都不看了,连夜上网查攻略:现在买机票价格刚好合适,行,我有活下去的动力了。
当地时间下午三点整。
飞机顺利降落在机场。
谢俞取完行李往外走,一路上都没看到三班旅行团的身影:“不是说好在取行李的地方集合吗。”
“估计呆不住,”贺朝腾出一只手牵他,“我们直接往外走,路上应该能碰上。”
周遭是全然陌生的环境,氛围和国内很不一样,工作人员面露微笑,身板挺得笔直,向过往行人问好,虽然语言不通但感情的传达是共同的。
刘存浩他们果然在出口处,他新剃了个短寸头,夏天过去晒黑不少,远看像一颗精神的卤蛋。但最惹人注意还是他和万达一人手里还举着的那块牌子。
刘存浩手里那块上头写着:欢迎我的儿子贺朝。
万达估计是不敢对谢俞造次,悬崖勒马,求生欲溢出纸牌:我的儿(划掉)爸爸谢俞。
“操,”贺朝抬手往刘存浩脑袋上拍了一下,“耗子你要造反啊。”
刘存浩嘿嘿笑着躲过去:“惊不惊喜,感不感动。”
“你他妈……”贺朝骂着骂着自己都笑出声,“你们这差别对待,怎么到老谢就是爸爸。”
谢俞则说:“你这么想当我儿子?”
万达答:“因为俞哥在我心里的形象一直都很高大,好吧,我诚实地回答,我就是怕被打。”
说话间,许晴晴和其他两位女生正好从洗手间出来,许晴晴爽朗地说:“好久不见啊兄弟们。”
贺朝:“哟,我晴哥还是那么威猛。”
不过一学期而已,许晴晴却已经有很长时间没再听到过“晴哥”这个称呼,进大学以后不穿校服、慢慢化起日常妆,谁也不会把这个样貌恬静的女孩子往晴哥这个词上联想。
晴哥这个称呼,像成了封存青春期记忆的盒子上头的一把锁。
两辆车刚好装下七个人,去酒店放下行李后,三班旅行团又立马赶去附近的餐厅吃饭。
谢俞用热毛巾擦完手,往外看了一眼。
天色渐暗,商业街张灯结彩,许是节日刚过,街道两旁高耸的树上挂着不少小玩意,东京狭长的街道上行人匆匆。
贺朝抬手,手掌搭在他头上,迫使他把头转回来,问:“吃哪个?这帮孙子都不愿意点菜,说语言不通。”
谢俞:“你通?”
贺朝哪会这边的当地语言,但整个人还是很自信:“我相信人与人之间,除了肥宅快乐水以外有些东西还是共通的。”
下一秒,身穿奇装异服的老板娘拉开门进来,贺朝指着某道菜,竖起一根手指。两个人连蒙带猜,再加上手机翻译软件才把这顿饭安排明白。
点完菜,贺朝妇女之友模式全开:“您看起来真年轻。”
老板娘笑着多给他们桌送了一份小菜。
谢俞心说,有些东西确实是相同的。
贺朝这人的杀伤力就算搁国外,语言不通,也照样是那个妇女之友。
“朝哥,厉害还是你厉害,”罗文强一筷子下去,那份赠送的凉菜就空了一半,“走到国外都能刷脸。”
许晴晴抓到重点,推他一把,喊:“罗文强!你别告诉我你为了过来吃美食,又饿了自己好几天。”
罗文强:“那倒没有,就是发的飞机餐,我忍着没吃……哎你怎么打人呢。”
刘存浩:“我晴哥为什么打你,你心里没数吗,让你夹那么多!”
“我这叫先下手为强,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就是这样……”
“……”
谢俞捏着茶杯笑起来,刚好菜也上来了。
餐碟造型精致,面前几盘当地特色菜肴占了大半张桌子,耳边是贺朝跟着他们一块儿吵闹的声音,不知怎地,他的思绪却忽然回转到高二那场生日宴上。
他侧过脸,叫了一声:“朝哥。”
贺朝转头,对上谢俞半掩在碎发间的一双眼,谢俞手撑在额边,又叫了他一声。
“我想吃那个。”
罗文强他们还在互相抢东西吃,没有留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这几句话……像两个人心照不宣的某种暗号。
贺朝也笑了,俯身从罗文强碗里强行抢过来一块。
罗文强嚷嚷:“不带这样的!”
贺朝:“我刷脸刷来的,夹一筷子还不行了……我家小朋友要吃,你撒手。”
白天奔波太久,吃完饭大家计划沿途逛回酒店泡温泉。酒店自带的温泉池不算大,男女分隔。穿过日式走廊,掀开帘子出去,池子里的几个人已经闹成一团。
谢俞不想跟这帮人一块儿疯,免得水溅得满头都是。他绕到另一侧下去,边上刚好有个被山石遮挡住圈起来的地方。
没泡几分钟,贺朝也脱离大部队绕过来:“怎么一个人在这。”
谢俞眯着眼:“那边太吵。”
谢俞说完,又把眼睛睁开了。
因为贺朝毫不客气地下了水,单手撑着池壁,本就不大的位置瞬间被占满。
“你滚,”谢俞腿长,贺朝这一下来他只得曲起腿,舒适度减半,于是也不客气地说,“滚回去。”
贺朝啧一声,站在他跟前,弯下腰凑近说:“求着我夹菜的时候喊哥哥,现在就让我滚……男朋友,你有没有良心。”
谢俞嘴里说着“没有”,还是睁只眼闭只眼默许了贺朝这番行为。
水面蒸汽不断上涌,透过朦胧雾气以及轻微晃动的水面隐隐能看到水下景象。
谢俞身形偏瘦,平时穿着衣服看不出来,但腹肌维持在稳定水平,褪去那份少年气之后,看起来更加硬朗了些。
温度逐渐上升。
然而贺朝只看了一眼,感觉温度窜得比刚才快多了。
这时另一边响起一阵哗啦水声。
刘存浩他们呆不住,这家温泉酒店还是许晴晴强烈要求订的,对他们男生来说也就是在池子里过个水,耐耐心心泡上大半个小时,不如回酒店房间打游戏:“朝哥,你们俩慢慢泡,我们先回去了。”
温泉池彻底安静下来。
不知道是谁先凑近谁,谢俞意识回笼的时候他已经跨坐在贺朝身上了,贺朝轻咬着他下唇说:“……这样就不挤了。”
贺朝松开他下唇的刹那,手从某个地方探下去。
谢俞手搭在贺朝肩上,控制不住地闷哼一声,微微仰起头:“……别。”
……
到底是没在公关场合做到最后一步,湿着头发、身上胡乱擦了两下也没擦干,就这样回到房间,灯都没开,谢俞已经被贺朝抵在墙上。
刚套上的浴袍落地。
…………
次日,一行人按计划前往雪山。
谢俞原本只穿件厚毛衣,被贺朝按着又套上去件风衣外套:“你想冻死?穿上。”
“前几天看新闻,雪山都秃了……”出发前,许晴晴担忧地说,“不知道今天能不能看到。”
贺朝上网搜了搜,果真看到雪山的秃头照。
万达唏嘘:“哥几个本来就被期末折磨得狂掉头发,结果雪山也跟着秃,这也太应景了。”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听见了他们的声音,在出酒店之后发现,这里下雪了。
雪花从空中撒下,纷纷扬扬。
谢俞半只手缩在毛衣袖子里,只露出来半截手指,就着这个姿势伸手去接,细小的雪花触到肌肤的瞬间还能清晰地看到纹理。
贺朝却以为谢俞这个姿势是想牵手,顺理成章地抬手覆上去,嘴上还不忘占占便宜,说:“多大人了,走个路也要哥哥牵。”
那片雪花啪叽一下,化成水。
谢俞:“……”
“我们来了——”许晴晴上大学以后发展出不少爱好,居然拍起volg这种东西,她带着手机镜头转了个圈,镜头下雪花跟着晃,晃过狭长繁华的街道。
许晴晴一路举到车站:“我们现在出发去乘坐高速巴士,车程两个多小时。”她冲镜头挥挥手,“到时候再见啦。”
贺朝对许晴晴一路上都在自言自语这件事表示很感兴趣:“晴哥,你这什么,拍视频?”
许晴晴科普完何为volg之后,贺朝也点开手机相机:“行,我大概懂了。”然后他扭头喊,“老谢。”
下一秒,镜头里出现谢俞那张冷淡精致的脸。
贺朝:“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我男朋友,也是我未来老婆。”
谢俞没忍住勾唇笑了笑。
贺朝:“我老婆怎么这么好看。”
未来这两个字就让你这么随随便便给去了?
许晴晴心说自己秀的是日常,而别人秀的却是恩爱:“……”
山上气温比山下低不少,一下车寒气便扑上来。
虽然在网络照片上看过无数次雪山,但亲眼见到的感觉完全不一样,雪山像一幅画似的悬在半空中,分不清它是山间迷雾幻化出的虚影还是真实存在的。
几人张着嘴,正要发表一番对此情此景的感想。
罗文强憋了半天:“……词穷。”
刘存浩:“真词穷。”
万达:“好看得没话说。”
“……”许晴晴把手机镜头往这几个人身上怼,“你们语文及格了吗。”
几人逛了特产店,谢俞对特产并不感兴趣,往贺朝的采购篮里随手塞了两盒饼干就算逛完了,干脆利落。
贺朝:“咱妈一盒,咱干妈一盒,咱发小是不是也得来一盒?”
“谁跟你发小,”谢俞说,“周大雷就算了,回头国内随便买点东西打发他,这玩意儿装行李箱里占地方。”
贺朝:“说得也是。”
远在国内的周大雷对着电脑屏幕打了个喷嚏:“……奇了怪了,难道要感冒了?”
此时的周大雷还没有意识到,兄弟之间的感情居然如此脆弱。
从特产店出去,再走不多远就是一间神庙,神庙外头树上挂满祈愿牌,贺朝对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一一向很感兴趣:“挂一个?”
谢俞出门前换的币不多,从口袋里只掏出来:“你那还有吗。”
贺朝摸半天口袋,也只有零钱:“就剩这些了,刚好够买一个,那就一起写?”
谢俞勉强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蹲下身。
他以为贺朝说的一起写是一人写一行,结果手刚握笔,贺朝在他身后俯下身,手握上他的,于是谢俞刚写下的那个字由于受力不均歪出去一道。
“朝哥他们人呢?”许晴晴买完东西,录着视频从店里走出来,“耗子,你见到他们没有?”
刘存浩:“没见着,刚还在店里……”
许晴晴往前走两步,转个身,停住了。
有风吹过,许愿牌树上系的铃铛被风吹响,发出清脆悠远的声音。谢俞正在挂牌子,贺朝在他身后捣乱,谢俞烦得不行,干脆牌子也不挂了,作势要揍他。
许愿牌上没有写任何愿望,只是简单的四个字:感谢遇见。
感谢那个十七岁的夏天。
燥热的风吹进教室,却吹不醒的少年的梦。谢俞收手,挂上牌子的那一刻,在记忆最深处、在回首就能看到的地方,仿佛看到高二三班的牌子立在走廊尽头。
恍然间,吱呀一声教室的门开了:“报告——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门口的少年身形高挑,黑色T恤,深蓝色牛仔裤,脚腕处往上折起来,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在教室最后一排,闭眼睡觉的少年缓缓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