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债(3)
临行刘政委叮嘱他的情景,好象就在眼前。
他紧咬着牙关,没有眼泪,悲切的心变成冲天的愤怒。
他想到:“任务,部队在等待着我”
他最后看了一下姐姐的尸体,急急地走下山来,机械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写信报告王团长和刘政委。
二○一!
二○二!
匪徒四小时以前逃窜,我已扑空。
我正在进行追踪侦察,在此待命。
请速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李鸿义接过信飞马奔驰而去。
愤怒已极的战士,在这待命出发的当儿,纷纷写决心书,要求荡平匪巢老爷岭,活捉匪首报仇。
少剑波派出了侦察部队,四处搜索侦察。
全村的老百姓已经向战士们围拢来。
“亲人!
亲人!
我们要控诉,控诉……”
在亲人面前,群众的上千只眼睛里,涌出了热泪,开始向他们倾吐着受难时的情景。
剑波看着这些受难的群众,万分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愤怒,特别是深厚的姐弟感情,总在袭击着他的理智,神情显然是有些恍惚。
他那亲人,他的姐姐,好像就在他的身边,也在群众中倾吐着她的遭遇。
剑波抬头环视了一下,在悲痛愤怒的人群中,却看不见姐姐的影子。
他好像在梦中,他也希望这是一场恶梦。
人群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穿着一身单薄的破衣衫,两眼直瞪着,两手张开着,像疯了一样地叨念着:“儿子没了!
没了……媳妇也没了,没了……天哪!
谁养老?谁养老……你们说!
说……”
一个中年妇女,两眼流着泪,怀里抱着一个大约两岁的小孩。
孩子的小脸紧紧依偎在妈妈的脖子旁,瞪着惊恐不懂事的两只大眼睛,看着妈妈的脸,妈妈的眼泪掉在孩子冻红了的小脸腮上。
她的腿旁还有三个大一点的孩子,跪在她的腿边,紧搂着妈妈的腿。
一会儿抬起头来,用已经懂事的眼睛望望妈妈;一会儿用小手搓着自己的小脸,拭擦着眼泪,低声地抽咽着,没敢放声嚎哭。
少剑波一转眼,又看见自己身旁站着一位年轻的姑娘,她满目凄凉,头发散乱,像是凝住了一样呆望着地上,眼珠一转也不转。
有一个五”
姐姐猛一转头,眼前满是金星,她恍惚地看着站在桌子边的弟弟两只饱含泪水的小眼睛,她嘴角上挂着一丝疲倦的微笑,用手抚摸着弟弟的头发,温柔地说:“小波!
你睡吧!
姐姐不困”
“不嘛!
姐姐,你不睡我也不睡”
“小波!
听姐的话,乖乖地去睡”
“姐!
你太累啦”
剑波一低头,泪珠成串地从眼睛里落在地上。
姐姐的眼睛湿润了,掏出了手帕,给弟弟揩着泪水。
为了安慰弟弟,她努力装做没有疲倦的样子,两手捧着剑波的小脸蛋,把脸对向弟弟,微笑着睁了睁眼睛:“小波!
你看,姐姐一点不累,听话!
快……”
“姐姐……”
剑波伸出他那滚热的小手,摸着姐姐散乱的头发,“你的头发散乱了,你的脸瘦了,你的眼睛也红了!
姐姐你要累病了,我……我……”
剑波呜呜地哭起来,“我怎么办哪?……”
姐姐把小弟弟的头紧紧地抱在怀里,眼里顿时涌出了擦不干的泪水。
她不愿把任何一点痛苦分给幼小的弟弟,怕因自己的哭泣刺激弟弟的幼小心灵,这样会侵害他童年的幸福,便一口吃灭了灯,把弟弟抱上床。
“好,小波!
别哭啦,姐姐睡”
当弟弟又睡熟了,她轻轻地掀起被角,悄悄溜下床来,点上灯,拿起?剑波穿破了的一双袜子,蹑手蹑脚地走到箱盖上去拿针线盒子,生怕惊醒了弟弟。
可是一不小心,把剑波平日用的小板凳一脚踢翻了,哗啦一响,弟弟又惊醒了。
但剑波没有马上爬起来,他眯缝着眼,偷看着慈爱的姐姐。
她一面偷看着弟弟是否被惊醒,一面一针针地补缝着袜子。
幼小的剑波又是一阵激剧的心酸,但是也知道,用上次的办法姐姐是不会睡的,他一想,便发出突然的惊叫:“姐姐!
姐姐!
我怕呀!
我怕呀”
他一面喊,一面蹬翻了被。
姐姐急忙上前按住他,连声叫着:“小波!
小波!
别怕!
别怕!
姐姐在这儿!
姐姐在这儿”
剑波的两只小手紧紧握着姐姐的胳臂,用力地向被窝里拉。
姐姐生怕把他惊出病来,这才紧紧地把弟弟搂抱在怀里睡下了。
剑波十三四岁的时候,姐姐便和学校里的老师李耀光非常要好。
李老师常常和姐姐谈到深夜,他每次来时总给剑波带点东西,或是笔记本,或是图画本,或是练习簿。
李老师对姐姐像对亲妹妹一样地亲,对剑波像对小弟弟一样地爱,一点没有老师的架子。
可是他俩的谈话总是躲着剑波,看样子像是有什么秘密似的,这一点却引起了剑波的疑问。
但是每一次李老师来,姐姐那疲劳的脸上,总兴奋得焕发着少女的红润的光彩,眼睛也格外地明亮。
疼爱姐姐的剑波,看见辛苦的姐姐这样愉快,感到无限的安慰,但他却不知道姐姐为什么能这样。
每当姐姐十分高兴时,就对剑波讲好多道理,什么伟大的中华民族啦,凶恶的日本帝国主义啦,什么劳动创造世界啦,什么穷人是被剥削穷的,富人是剥削穷人富的啦……可是,他俩为什么有时老躲着他谈话,这一点剑波始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