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害
我生活在一个大量制造冤假错案的年代。
这是搞人治不搞法治的必然结果。
我留一级,来到比我低一年、相当陌生的班级上课。
同学鄙视的眼光射向我,我要承受下来。
当然,他们中的许多人还听说我是个“思想反动”
学生,不敢同我接近。
但也有一些正直、善良的同学,比如王朔(上海人,家住梧州路)、张培康(上海人)和钟学宽(香港人,毕业后回到香港),待我还是友好的。
今天,我感激他们,怀念他们。
我一直在打听他们的近况。
没有消息。
有三四个极左派,恨不得把我一口吃了!
极左分子有认识问题,也有个人品质问题。
比如踏着别人的身体往上爬,丧尽了天良。
极左路线需要一批极左分子做基础,否则路线怎能推行?当年的极左分子如今也已?他们中的一些人早已觉醒了。
有的作了忏悔,有的保持沉默。
在道义和良心上,他们是有罪的。
当年我在新班级的处境十分艰难。
孤立、压抑。
只好再退一步,退向内心,深挖洞穴。
读到马克思的一句话,引起了我的强烈共鸣:“哲学,尤其是德国哲学,喜欢幽静孤寂、闭关自守并醉心于淡漠的自我直观”
我的经济状况依旧是穷。
当时早饭实行自动交饭菜票,凭**觉悟。
小箱子就放在稀饭大木桶的旁边桌子上。
咸菜是两分钱。
突然,班长(团支书)A冲着我大声地说:“赵鑫珊,你为什么少放一分钱?”
“我不是放了两分吗?”
“我亲眼看到你只放了一分钱,你还赖账”
A恶狠狠地一口咬定。
(其实他早就埋伏在那里)下午以A为首的三个班干部找我谈话,勒令要我坦白交待自从早餐无人收菜票以来我总共少付了多少钱?三天过去了。
我一个字也没有写,没有交待。
结果系保卫科科长找我谈话,向我指出“坦白从宽”
政策:“你买了不少德文和英文书,你每月只有14块5的助学金,你哪来钱买书?!
你说”
“我卖掉了我母亲给我的金戒指和手表,还有三条毛料裤子和一条很厚的羊毛毯”
我说。
“你能拿出发票吗?你回去找出来”
科长说。
幸好,我从德文版的《海涅全集》和《普朗克论文和讲演集》中找出了两张发票。
最后我被释放了。
为此事,我足足痛苦了半个月。
这是为留级付出的代价。
如果我被陷害(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后果可能是开除学籍,遣送回原籍。
从我这一段经历,可以联想到全国有多少大大小小的冤假错案!
当然最大的是后来的“叛徒、内奸、工贼”
**。
罪恶根源是人治,不是法治。
其实,按今日的法律程序,对我的诬告是根本不成立的。
当年我在这方面还是太嫩,没有起码的社会和法律知识,任凭极左分子陷害,自卫能力极差。
不过当时谁又能同组织对抗呢?彭德怀、贺龙、潘汉年……不是一声不吭地消失了吗?幸好,我又渡过了一次劫难。
6年北大,10年文革,风险迭起,几经灭顶,但常化险为夷,绝处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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