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塞

第一章

名副其实的江南大美女就要是长发、白肤、削肩、细腰、三寸金莲，这样一般的才子们都会喜欢，但如果再加上精致的脸蛋空灵的嗓音则可谓倾国倾城了。传言孟家独女孟嫣然则几乎具备以上所有条件，唯二美中不足的是：第一，她熟读四书五经，更严重的是将大夫作为自己的理想，这在男尊女卑的时代是不被允许的；第二，她完全没有缠脚，一双天足，不是完南国时下最流行的三寸金莲。所以，到现在十七岁还未成亲。

孟家——没落的官家，孟夫人，在生孩子的时候难产去世，而父亲就将夫人的死归咎于女儿的身上，对她十几年来不闻不问，只是沉迷于饮酒上，在官场上更是一落千丈，终于在孟家小姐十七岁生日那天喝醉后躺在床上死去。之后就留下她与她的奶妈孟红依相依为命了。

“小姐，很夜了，快睡吧。”奶妈抽开她手上的医书。

孟嫣然，也就是我，淡淡地笑了笑：“看过这几页我就睡了，你先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好好，我的小姐，你真的决定了明天就进宫吗？虽然说全部小姐们都不愿意去金夏国，但那么多人选，选择权在于皇上身上？很难选上你的，而且金夏国是一个蛮夷之邦，听说那里到处都是沙漠，金夏国的人都壮得像一头牛，还说有人吃人肉呢。我还是不愿意小姐去受苦。”“放心，那只是传言而已，我们是人，他们也是人，我相信无论是什么民族都有好人和坏人，我不会让这些无稽之谈影响我的决定的，我会尽力让皇上选上我，在我们国家，身为女人不可以经商，不可以抛头露脸，在客人面前不可以与丈夫同桌吃饭，更重要的是不可以行医，这是我最不能忍受的事情。我不想成为男人的附属品，庸庸碌碌地过完这一辈子，这个早在我十三岁时读到的《金夏国游记》就决定的了，你也是一早就知道的。书上讲金夏国的女人都可以上战场作战，相信我能够在那里获得自己想要的自由吧，即使要以自己的身子作为代价，我也在所不惜！”“唉，我说不过你，但我相信你的选择是对的。还有，你别想丢下我一个人，要带我去，多一个人照应也好嘛。”“好好，我也不想扔下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们可是相依为命的了。”我用力抱了抱奶妈圆滚滚的身子，对她的陪伴很感动。

奶妈去睡了。

我眼睛似乎还在认真看着医书，但心里却飞向了茫然的未来。唉——口里说得如此肯定，但心里却有点空空的，自己的未来何去何从呢？

我，这样一抹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幽魂，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具有二十一世纪的所有记忆，而且我的中医学识还是完全在脑海里的。说是穿越时代来到这里，也不完全是对的，因为我同时具有这具身体的所有记忆和技能：我竟然会拿起针线绣手帕，也会写毛笔字，这在现代的我是想都不敢想的。

究竟，我是谁呢？那天在舞台上晕倒后醒来后，就直接躺在床上了。“知道”服侍我的是“奶妈”，“知道”自己是官爷的独女，“知道”繁复的衣着打扮，“知道”时下的国际局势，非常诡异！

更恐怖的是，我现在的样子跟我现代的样子有七分相似，而我现代的名字跟古代的竟然也一样。只是比以前漂亮多了，也娇小多了，于是，“我”是“我”的前身之说是目前我唯一能够想到的猜测。

来到这里已经有两个多月，奶妈是唯一知道我特殊身份的人，毕竟她照顾这时代的“孟嫣然”已经有十几年的时间，而对于我突然会医学这件事，是不可能瞒得过她的。而我也需要她的帮助。

第二天，手里拿着父亲在世时为官的凭证，我进入宫中成为众多“候选王妃”中的一员。

相较于其她小姐的伤心欲绝，我的冷静显得很奇特很突出，不像她其她大美女那么担心自己成为和亲人选的。

人选何止上百，皇上是不可能一个个去看的，而是由宫里的画师们为所有的人作画再呈上去由皇上选拔。

根据前几届最终的和亲结果，我早就发现和亲的人都是相貌平凡的女子，得出推测结论：真正的大美女是不可以去和亲的。真正的美女会使金夏国有越来越高的要求，以后会很难应付，而且所有人都认为即使在完南国的平凡女子在金夏国都会成为“大美人”——茹毛饮血的人是不可能长得好看的。更何况男人都是“色食性也”的，皇帝也不例外，长得太漂亮则会成为皇帝后宫中的一员。

而长得丑的人也不可能去和亲。万一金夏国一个不高兴，发兵打过来那就不可收拾了。

“画师师傅，这里是一点小小的心意，请多多关照，日后的好处是少不了你的。”王夫人悄悄地塞给画师一袋金子，然后说：“这就是小女，拜托您了。”“我晓得，我晓得，放心吧。”画师笑得很诌媚。

这就是有钱有势人的花招，一切尽在不言中，如果是真的美女，就更要夸大其优秀的地方，如果不是美女，就要夸大其缺点。而其她无钱无势又要参选的人则自求多福了。

我决定放手一搏，不成功便成仁。吩咐奶妈去把自己十七年来的积蓄都拿来打点一切，要求画师把我的画像画成一个小家碧玉的形象。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所有的人都想把自己画得突出好逃过这一劫，而根据我的观察，似乎小家碧玉的形象成为和亲人选的机率比较大，你，真的不要重新画吗？”画师很迷惑。

“不用了，这样很好，我就是要这种效果。谢谢你了。”于是，三天后，果然不出我的所料，皇上颁布召书认我为干女儿，封号为清平公主，再把身世来历传给了金夏国的使者，然后召见我，要求在大殿与金夏国的使者见会面。

准备面见皇上，我把自己打扮得尽量的朴素：素白的长袍，边上绣着一圈绿色的丝带，绑着最普通的发辫——跟丫环相差不远了，但为了显示我对皇上和金夏国的尊敬，我在头上插了一支妈妈留下的传家宝白玉玫瑰。这样，就跟画像更相似，既不会太过美艳也不会害到画师——欺君之罪，可是要诛连九族的！

低着头想以最低调的状态进场，虽然已经有宦官通报了。

“你……你就是孟大人的千金，孟嫣然？”我眼睛瞟到皇上满脸不相信的样子显得有点可笑。

“是，奴婢正是孟嫣然。拜见吾皇万岁。”轻轻地把身子弯成九十度，这已经是我最大的限度了：我可是有女权思想的二十一世纪女子，虽然也有这时代封建思想，但我绝不会为任何人下跪的。抬头终于看见了这个时代这个国家的主子：**过度的身材有点走样呀，但是脸上的轮廓还是可以看出来算是帅哥一个。而众大臣中有三个衣服打扮不同的高大的身影。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就是金夏国的使者，毕竟这种高大的身材在婉约的江南来说是一个奇迹。

四周静了好大一会儿。我也不说话，就等着皇上的吩咐——他现在可不能出尔反尔留下我来的，所以我一点都不担心，出塞，我是出定了！而自由，也肯定会在前面！

皇上惋惜地叹息了一下，但马上又满面笑容地对那三个使者说：“朕可是最守信用啦，看吧，现在挑选出来的可是朕所看到过的第一美女啦，哈哈哈……”停顿了一下：“下次的水准很难有这么好的了。”言下之意下一年不可能再有这么美的美人奉上了，也避免下一次要选出更优秀的人选。

那三个使者在这时才回过神来。其中的一位掩饰着刚才的失态，庄严地说：“公主可是要成为吾国的王妃的，我们会尽全力保护夫人到达吾国的，请皇上放心。”皇上在嘀嘀咕咕着：“画师究竟在干什么？……她可真的是一个大美女呢。”我还直直地立在朝庭中央。

“赐座。”皇上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我理所当然就坐了下来，深知言多必失的道理，闭上嘴尽量不说话。而这时才有时间细细打量那三个金夏国的使者。

虽然早就听说过金夏国的人都是很粗壮的，但近距离看了一下还是不免担心：士兵都像一座山一样，自己未来的夫婿不是更恐怖吗？……

出塞。

和亲队伍很是盛大，皇上是为了名正言顺地让我与皇亲国戚有更深一层的联系，直接认了我为干女儿，赐名号：赐福。取意于赐福完南的意思。

完南国的军官们都送到城门口再转回去。

滚滚的沙尘伴随着送亲队伍的离去带来了一种伤感的东西漂浮在空中。

我终于体会到王昭君出塞的心情了。

出了城门，现在就要离开生活了十七年的国士了（我也是这时代的孟嫣然），回首一看两行热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一入豪门深似海的道理我是知道的，更何况要去的是一个从未到过的皇宫，恐怕前面的灾难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够想象得出来的，本来皇上是准备派几名宫女与我一齐来和亲的，但看到那几名宫女一副很伤心的样子，我就请求皇上作罢了，现在跟着我一起来金夏国的只有奶妈了，和一大堆嫁妆。

奶妈在一旁哭得一塌胡涂。她总是怕我在“边远的寒冷的野蛮的茹毛饮血的沙漠里”会受苦受累，所以跟来了，而我也不想留下奶妈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去到金夏国，即使生活可能会很辛苦，但作为一个皇上的女人，无论如何，还是可以保护到一个奶妈的吃饱穿暖的。

相依为命了十几年，奶妈一直在身边照顾我，或是我的前身。我是早就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娘了。我想奶妈是能够完全了解的，自由一直是我心里的梦想，无论是之前的还是现在的的我，如果能够随心所欲地研究医书，不管受什么苦，也在所不惜！在完南国，女人生来就是男人的附属品，根本就没有自己的天空，更不可能做什么大夫的，只能出嫁，生儿育女，然后就老死在家里。

所以，一定要逃，逃开那个压迫女人的地方。到塞外去，不一定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但不去，就一定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

金夏，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