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三十九章 人已带到
黄老鸨也是呆在当场,好长时间才回过神来。
“呃……不就是个姑娘嘛,早说啊,吓的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诶,陈掌柜,你不要急到走,我这就去把姑娘带来,你直接带她回去就是……”
可是陈掌柜早已出了大门溜之大吉,来的时候,这短短二三十米走了足有一炷香的时间,回去倒是快,百米冲刺,两秒多就已经闪身进了玉清池的门。
影影绰绰似乎听到身后黄老鸨在喊自己,但陈掌柜压根无心分辨她说的是什么,主要是压根也想不到黄老鸨的回答是“拿去玩”。
陈掌柜当然不会知道,前段日子,那个参政找到徐知府,让其安排将古力热巴送到塔城的和风堂来,徐知府与这个参政关系一向还算不错,当然不会有任何推委。
吩咐下来,也就安排妥当,黄老鸨亲自去安府那边的教坊司把古力热巴接了过来。
徐知府那边吩咐的很清楚,这个姑娘也就是暂时养在他们和风堂,过段日子,等到一切风平浪静了,那个参政是要来替她赎身的。所以古力热巴进了和风堂,老鸨子也没打算让她抛头露面,无奈这西域美人的名声在外,早已从安府传到了广府,自然也就有人打听到她如今身在和风堂,甚至大老远百余里路的特意跑来,就为了一睹这让参政老爷一怒将一名知府打入诏狱的美人芳容。
一个两个还好应付,但来的人多了,黄老鸨也总有些难做了,便找人跟徐知府那边诉苦,表示她只是个老鸨子,根本拦不住那些达官贵人。
徐知府就派人去跟参政商量了一下,两人干脆来了趟塔城,当然是私服造访,就在和风堂,亲眼见到了好些位捧著银子就是要一度芳容的客人,这其中有些还是他们也都相熟的人,两人确定了黄老鸨没有说谎,这事儿的确给和风堂造成了一些困扰。
于是徐知府就给出了这个主意,可以让古力热巴跳舞唱曲,但绝不奉客,而那些吵著闹著要见西域美人的,总也不能公开说老子就是要睡她,不能欺人太甚啊,好歹也都知道这姑娘其实暗地里有主,而且和风堂背后也站著江东徐家。
黄老鸨当时就留了个心眼子,问徐知府和参政,如果真的遇到恶客,坚持非要让古力热巴伺候,要破她的身子,而那人黄老鸨又得罪不起,该如何处置。
徐知府当时说,在这河南境内,应当还没这么不开眼的人,而若是来自于其他省份,人家也不至于。这又不是南北二京出了个名闻遐迩的头牌,塔城终归是个小地方,估计再过段时间,这阵热度也就过去了,到时候怕是连想要一睹芳容的人都没了。
那个参政当时也道,若是民,就算是再如何的富商,只管打出去,事后有他为黄老鸨撑腰。可若是官,稍微客气些,暗中把古力热巴跟自己的关系透露过去,想必对方也就偃旗息鼓了,总不至于还有人会为了一个青楼女子去跟堂堂参政撕破脸。
黄老鸨当时心里还想,这也未必就没有了,毕竟您老人家不就是这样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么?得不到就弄死人家的男人,不管不顾的。
而那名参政话说出口,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当时就问:“对了,我记得你们塔城是不是有个锦衣卫的总旗姓程?”
黄老鸨在塔城经营多年,当然不会不知道塔城三巨头,点头道:“正是,程煜程总旗,年纪轻轻,兼之仪表堂堂,本身又是富家大户,这塔城也不知道有多少适龄的女子家中,想要跟他攀一门亲事。”
参政又问徐知府:“贵府的百户所,是不是一位名为罗仲达的百户?”
徐知府自然也是点点头。
参政稍有犹豫,但还是说:“老鸨子,你记住,除了这两个人之外,其他人若是有什么非分之想,只管按我刚才吩咐的去做。但若是这两个人么,不管他们说什么,你只管照做就是。”
黄老鸨当时就愣住了,徐知府也是满脸不解,有心问个明白吧,但又知道这事儿内里曲折肯定不方便说,于是也只能忍著好奇心,答应下来。
反正人合该是这位参政的人,他是留著自己用,还是用来孝敬谁,那都是他的事情。
这事儿古怪,也就古怪在罗仲达也好,程煜也罢,一个百户一个总旗,按说就算是锦衣卫,也不至于让一名堂堂参政畏惧。尤其是他那位把兄弟,那可是HEN省的副千户,就算不是千户所的主官,可一个百户也不至于让他退避三舍吧?更何况区区一名总旗。
可人家已然这么说了,黄老鸨自然就小心记下,原本想的是广府百户所山高路远,人家也不至于这么舍得下脸跑来塔城找一个青楼女。而程煜呢,在塔城也是有名的谦和,这大概是老百姓唯一不怎么畏惧的锦衣卫了,说是他早晨从家去旗所的路上,不少商贩还敢跟他打招呼,给他递早饭,这要是换成其他的锦衣卫,那些小贩恨不得自己没长那对招子没看见才好呢。是以黄老鸨压根不认为程煜会做出什么让自己为难的事情,顶多是程煜真要点了古力热巴的时候,黄老鸨小心些跟他解释一下呗。
可谁曾想,今天这意想不到的事情竟然还是发生了。
刚才陈掌柜说完那番话,老鸨子愣了半天,压根不是左右为难,也不是在权衡利弊,更不是遇到了什么晴天大霹雳。
她只是在想,那位参政老爷是不是有毒,他怎么就猜到程煜会对这个西域小娘们儿感兴趣呢?黄老鸨记得很清楚,参政那天走的时候,还格外叮嘱,若是程煜发话,只管照办,就算是程煜打算替她赎身,也只管把人交给他。甚至赎身的银子,程煜说多少就是多少,不给都行,剩下的,参政自有一份心意随后补上。
黄老鸨这段时间也算是赚得盆满钵满了,这姑娘的情况摆在那儿,再怎么能成一株摇钱树,那也不是黄老鸨能想的,能趁著这段时间赚上一笔,已然是她黄老鸨的运气。
是以这赎身的钱,黄老鸨打一开始就问过徐知府,徐知府的意思是随便意思意思就行,十两八两也是它,三五百两也是它,总之不能要高了,这人本就是人家寄养在你这儿的,你就算是提供了食宿和胭脂水粉钱,也不能狮子大开口吧。更何况,这件事,本也就是徐知府卖一个人情给人家参政,徐家能差这点钱么。
所以呢,即便不用参政吩咐,黄老鸨遇到程煜这事儿,也指定是二话不说把人就给程煜送去。至于赎身的费用,程煜要是给她就得著,要是不提呢,她也就兹当没有这回事。
就这古力热巴来了和风堂之后,上座高了整体营收高了这不提,那直接打赏给人家姑娘的,或者出银子专点她唱某个曲子,跳某段舞的,光是这些,加一块儿只怕都有两三千两银子了。就这都不知道能替几位姑娘赎身了,黄老鸨还真是没什么值得不满意的地方。
于是乎,黄老鸨当即去了古力热巴的屋,亲手替她重新画了个素雅的妆,原本那种要上台献艺的妆显然不适合。
这一点黄老鸨深谙男人的心思。
看著台上的那些女人,男人们当然愿意看她们浓妆艳抹,可真要是搂进自己怀里的,男人又都希望那些姑娘浅妆素颜,或者至少要素净一些,省的一把摸上去一手的粉。
在梳妆的过程中,黄老鸨告诉古力热巴:“女儿啊,这咱俩相处的日子不长,但按照咱们这行的规矩,我也承蒙你喊了我这么些天的妈妈。可是呢,今天妈妈就要亲手把你送出阁了,这说起来啊,妈妈心里还真是有些不是滋味儿。”
古力热巴听了,眼神顿时黯淡下来,眼里几乎都看不见光彩了。
她当然知道自己辗转这些时日是怎么一回事,她来到和风堂之后,也是日日等著这一天的到来。
肯定不是盼望,谁愿意委身一个半拉老头儿做妾啊,所以她这些日子在和风堂,无论是唱曲还是跳舞,都格外的卖力气,她希望可以透过为和风堂多赚些钱,也好能留下来。可是,她这也是瞎了心,留在这儿又能有什么好了,那还不是天天伺候不同的男人,大多数也都是跟参政差不多年纪的。而且这夜夜换新郎,比给人做妾更不是滋味。
说她盼著这一天,是因为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而这一天到了,她也就能看见自己后半生是怎样的景象了。
“不过还是要恭喜你啊,虽然肯定做不了正室,但你也算是遇见了个好人家。你可是不知道,咱们塔城,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家想要攀这门亲事呢,可人家从来都没看上过谁。”
古力热巴听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她心说这肯定是做不了正室的,不说自己本就是个被送与赵知府的礼物,之后更是被打入了教坊司,成了奴籍,谁会为一个奴籍的人赎了身子,然后给她脱藉,再娶她当正室的?更何况,那个参政早已年近半百,家中老妻自不需说,妾室都有三个,至于外头养著的外室,天知道还有多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娶自己当正室呢?
这句话,原本就不该提。
并且这算什么好人家,就算衣食住行不愁,可无论怎样都是所托非人啊,只是自己没得选而已。
后半句就更加不是人话了,谁家好人会想要攀这样的亲?这跟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又有什么区别?
而且什么叫做人家没看上过谁?他那三门妾室,还有外室无数都是别人逼著他去的?
“妈妈您不用宽慰我了,我就是这个命。反正不是赵知府,就是参政老爷,伺候谁还不都是一个伺候。”
黄老鸨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没跟古力热巴说清楚呢,她哈哈一笑说:“这你可想岔了我的好女儿,今天我要送你去的啊,可不是什么参政老爷的府上,而是咱们塔城锦衣卫总旗程煜程大官人那儿,他发话了,要替你赎身呢。”
古力热巴当时就呆住了。
“啊?那参政老爷……”
“你还舍不得那个参政老爷了?”
古力热巴赶忙摆手:“不是不是,怎么会呢,只是参政老爷是你们大明那么大的官儿,听说都是可以上朝面见皇帝的,这总旗又是多大的官儿,他怎么会要替我赎身?而且,既然也是很大的官,那想必也没什么分别,终究不过是换汤不换药罢了。”
“哎哟喂我的好女儿,程大官人今年才二十多岁,比你也大不了几岁呢。总旗倒不是多大的官儿,只不过啊,那位参政老爷说过了,若是这位程大官人对你有什么想法,只管照办。只是这程大官人一向不是那种会强扭的人,所以这事儿我也没跟你说,我压根不认为他会对你有什么想法。那么多大家闺秀都上赶著想嫁给他,他都不带看一眼的,谁能想到他见都没见过你,竟然就直接发话要替你赎身呢?”
“啊?”听了这话,古力热巴更是不明白了,既然不是什么大官,为何参政老爷为了她能扳倒一个知府老爷,可现在却将她拱手相让了呢?
黄老鸨完成了手里的作品,拍拍古力热巴的肩:“行了,你不用去琢磨了,琢磨不明白的。我都琢磨不明白。你只需记住,你时来运转了,这位小程老爷,可是顶好的人。家里殷实,父母早亡,没有兄弟姐妹,孑然一身。而且为人和善,虽然是个锦衣卫,可塔城人最不怕的就是他。长的俊俏,武艺也是一等一的高,你可算是抄著了。妾还是妾,但你这也算是熬出头了。行了,快些跟我去吧,再晚那位程大官人要等著急了。”
古力热巴不明就里,跟在黄老鸨身后,从和风堂的后门就走了出去,很快便又从玉清池的后门进去,正遇见听到讯息匆匆赶来的陈掌柜。
见黄老鸨还真把古力热巴给带来了,他也是惊诧万分,合著程煜不是失心疯也不是喝了假酒啊,他是真的有十足的把握?可是,自己让他想想这个西域姑娘的情况的时候,他不是还好发了一阵呆,只是终究也没能改变他的主意么?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黄老鸨还真把人给送来了?而且这一看就是精心装扮过的,专门就为了来取悦程煜的么?
和风堂是有江东徐家撑腰不假,但那总是路途遥远,比不上这位参政老爷快马过来只需半日,而且人家是现打不赊著啊,君不见之前他就为了美人儿一怒弄死了一名知府老爷么?哦,赵知府还没死,但谁都知道,这进了诏狱不死也是个废人了。
关键是为了一个锦衣卫的总旗,得罪一个副千户,就算是徐家也不能答应这么干吧?
哪怕这个总旗据说很快就要荣升百户了。
心里一直警告自己别多事,但陈掌柜最终还是没忍住,问:“黄妈妈,您这就这么把姑娘送来了?”
“那不然还要怎样?八抬大轿么?吹锣打鼓?帮程大官人好好宣传一下他打算给我们和风堂的女儿赎身?”
呃……
陈掌柜无语,心说我特么是在问你这个么?
黄老鸨显然不可能不知道我要问什么,她这么回答,就是在避重就轻。
行吧,人家都不在乎,我理他那么多呢,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
领著两人来到了一间雅间的门口,陈掌柜弯腰恭请:“程总旗在里头洗浴,我就不方便进去了,二位请便吧。”
黄老鸨也不去管他,一把拉起古力热巴的手,叩响了雅间的门。
里头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谁呀?”娇滴滴的,黄老鸨自然知道这是玉清池伺候客人洗浴的姑娘。
“和风堂送人来了,程大官人,您要的古力热巴到了。”
“进吧。”
这次,是程煜本人说话了,黄老鸨当即推开房门,拉著多少有些害羞的古力热巴走了进去。
内里烟雾朦胧,水气让屋中的人影也显得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
但是,屋里一共三人,一男儿女,均是片缕不著这还是看的明明白白的。
饶是黄老鸨见多识广,这一下子不禁也有些尴尬,古力热巴更是看清楚之后,立刻惊叫了一声死死的闭上了双眼。
黄老鸨镇定镇定心神,偏过头去,侧著身子跟程煜说:“哎哟,程大官人,您这怎么也不遮一下,还真是不怕让老身看了便宜去。”
程煜施施然等那两个姑娘帮他擦干身子,笑道:“你就是黄妈妈?”
倒不是程煜矫情,他是真没去过和风堂,跟黄老鸨也是第一回见,这也是为什么黄老鸨并不觉得程煜会来凑古力热巴这个热闹的原因之一。
“正是老身,听闻大官人想要这位西域美人儿伺候著,老身特意送她前来。”
程煜这时已经披上了一件薄纱的大褂子,但其实仔细看,依旧是什么都能看见。
“你身边就是那位西域来的美人儿?”
“正是。”黄老鸨退了古力热巴一把,低声说:“还不赶紧见过程大官人?”
古力热巴娇羞不已,半睁开眼,见程煜总算不再是毫无遮掩,这才道了个万福,口中娇滴滴的说道:“奴见过程大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