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七
“采用中国南极站同种类型的轻钢复合材料,在海拔4500米的可可西里无人区建立一座自然保护站。”春节期间,我接到杨欣的电话。多年来,虽然知道杨欣一直在呼吁长江源和可可西里藏羚羊的保护,没想到他这次要动真格的了。
“我们没有钱,保护站的建设只能是由志愿者来完成。需要你帮助找几个技术过硬的志愿者,条件是自己出路费,自己准备伙食,自己准备帐篷、睡袋。”说穿了就是让我找人去白干活。多年来一直想帮助杨欣完成他的事业,只是没有机会,这次还真能帮上忙了。
得益于自己所学的机械和电子专业,又在工厂实际工作了十几年,虽然别人都恭维我们经验丰富,但是到一个从来没有去过的且是海拔4500米的常年冻土地带修建房子,又没有丁点儿当地的地质资料和气象资料,心里真还没有底。
把作为志愿者去可可西里建保护站的消息在我的圈子里一散布,好几个人都按捺不住地激动。他们都是单位里最好的技师,只是经济上还不够宽裕,请长假也成问题。我的父亲知道后,特别支持,把家里的积蓄都给了我,他关注杨欣也有许多年了。我又通过朋友四处游说,活动关系,总算帮助他们请到了休假。这样我和朱永、方雷、何国雄成为索南达杰保护站建设的志愿者。
保护站的房屋是在深圳设计和生产的,经过数千公里的运输,到达青海西宁,堆放在青海省环保局的大院里。杨欣告诉我:建站地点周围的几十公里范围除了一个道班,就没有其他建筑了。为了万无一失,我们必须把房屋试装一次,并且把所有组件编号。至于保护站的招牌文字、旗杆、窗户框等,能自己制作的,尽量买材料来自己动手做,建站的经费是杨欣卖书募的款,能节约就要尽量节约。虽然保护站是一个只有80平米的房子,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所有可能出现的问题都要提前想到,否则到了可可西里无人区是一个螺丝都找不到的,往往一个小小的疏忽就能影响到整个工程的施工。
从成都到西宁再到格尔木,我们严格按照计划准备各种工具和材料,还有我们的生活物资,包括吃的、住的和用的。同时海拔也在一步步升高,成都450米,西宁2200米,格尔木2800米,纳赤台3600米,保护站工地4500米。9月4日,我们终于来到梦中的可可西里。
初到可可西里,周围是看不够的景,雪山、荒原、河流、湖泊、野生动物、傍晚的夕阳、夜晚的星空。我们都很激动,久久地站在帐篷前,直到天空星光灿烂。金辉玩魔术一样拿出一个单筒天文望远镜,教我们辨认星座。面对没有空隙的星空,我们大呼小叫地发出感叹。杨欣早早进了帐篷,不断催我们睡觉,甚至发出了通牒:谁不睡觉头痛不给止痛片。对于第一次上高原的我们这句话还真管用,我们回到了4500米的现实,依依不舍地进了帐篷。帐篷里外是两个世界,从空旷浩瀚中一下落入一个伸手伸脚甚至连呼吸都困难的布袋中,实在是难受。头两天住帐篷还新鲜,特别到最后,几天不洗脸不洗脚后,臭得熏人,帐篷成为空气最污浊的地方,不到睡觉时间,谁也不想钻进去。
第二天一大早,小熊第一个钻出了帐篷,活动了一下四肢,又摇了摇头,随即高兴得跳起来:“我没有高山反应,我没有高山反应。”杨欣告诉过我们,要睡一晚上才知道有没有反应。我虽然头不痛,但感觉似乎一夜没有睡着,很冷。
早饭后保护站建设正式开工了,没有任何仪式,甚至连一张照片都没有留下。工作第一天就是纯体力活,挖房屋的地基,地基要挖到两米以下的常年冻土层,再往里面垫石头和泥沙,才能保证基础的牢固。房屋有8个基础的支架,把大伙累得够呛。与内地干活不一样,这里缺氧没力气,稍微一动就喘气,同时脑袋也像生了锈,反应很迟钝。好在西部工委的野牦牛队还派来了几名队员协助我们的工作。
保护站房屋安装在技术上并不复杂,只是缺乏必要的工具,平整土地没有机械,挖坑没有深掘的钢钎,甚至没有水平仪。我们把一条塑料管灌满水后当水平仪使用。惟一的机械是一台借来的发电机和两个电钻。
在保护站建设的日子里,我们最惧怕的还是高山反应。杨欣给我们规定:有十分力,最多出八分。刚开始还严格按照规定执行,后来也就忘了,来的人技术都比较高,又有野牦牛队员打下手,加上后来加入的志愿者杨建华、王卜平、冯平的参与,工程出奇地快。仅用了7天的时间,80平米的房屋就盖好了。
我们和野牦牛队联合组织了一个落成仪式,在保护站升起了五星红旗。这是可可西里升起的第一面五星红旗。看得出来,扎巴多杰很激动,除了给每一名志愿者献上一条哈达外,还专门从一百多公里外的牧区买来一只羊,亲手宰杀,把最好的血肠都让给了我们。
离开保护站的时刻,我们背上自己的行李,惟一带走的是扎巴多杰献给我们的哈达,但内心似乎装得很满。最后是何国雄的一句话道出了我们的心声:“我们从来没有想到过要创造中国的第一。今天,中国民间第一个自然保护站就在我们手中诞生。”
我们明年还会来的。多功能厅、厕所、瞭望塔、厨房、取暖装置、发电装置等,保护站还等着我们进一步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