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慈母手中剑,游子身上劈(1)
抵达墨村后,江子木婉拒了肖立早的顺风车,上了自己叫的Uber转眼就没了踪迹。
之后的几天,肖立早都没精打采的在酒店猫着,去的最远的景点,也只有酒店内部的VIP健身房了。运气好的时候,高大山两口子还能陪着他吃一顿饭,运气不好的话,一整天压根见不到旁人的影子。
为了这次的旅行,全乐正不远万里,专门找人把自己那款顶配的哈雷CVOstreetglide托运到了墨村,即便冷雨寒风,照样天天拉着恭子出门炸街。
这么高调的做派,倒是为他的“正闺军”提供了不少舔屏素材。没两天,外网就有N多“偶遇全乐正”的帖子挂了出来,这无疑也让在澳的“枣子林”粉丝开始研究并关联起一众琐碎信息,最终顺藤摸瓜的找到了他们下榻的酒店,没日没夜的蹲守起肖立早来。
好在正值澳洲旅游淡季,加上湿冷的天气,让粉丝的耐心打了折扣。连续几天无功而返后,渐渐也就不再有粉丝想着跟自家哥哥亲密接触了。
看着肖立早一副空巢老人孤单寂寞的样子,恭子确实于心不忍,好心好意的邀请他一起自驾去阿德莱德。无奈某人油盐不进,对旅游什么的压根提不起情绪,不是埋怨他哥行事过分扎眼,就是吐糟墨村冬日的鬼天气跟酒店难吃的中餐料理,闷闷不乐的很是扫兴。全乐正明白症结所在,索性随他去,自己优哉游哉的开启了跟亲亲老婆的公路蜜月,没有肖立早这个巨型电灯泡,倒是乐得清净。
好几个晚上,肖立早辗转着睡不着,攥着手机只定定看着江子木的微信头像出神。他有点后悔,自己当时真不该在飞机上夸下海口,说什么绝绝对对不会主动联络的屁话。可就算自己这么说了,某人也可以完完全全不当回事儿的嘛。
江子木那反骨仔,非得在这时候乖顺听话吗。
眼看着离飞往A国没几天了,肖立早在连续几夜的失眠跟多思多虑后,最终还是等来了心心念念的邀请。
“要是明天你没有其他安排,能不能让山哥送你来我家一趟?”
“我父母想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
肖立早的小鹿眼一亮,像是萧索的冬季终于迎来了它的春日女王。
“她约我去见父母了!”
“这可是里程碑式的重大进展。”
“果然。爷可是肖立早哇——能有哪个丈母娘抵挡得住这个诱惑呢。”
高大山一脸嫌弃的扫了某人一眼,呵呵,顾姐说的没错,你肖立早还真是记吃不记打。
江子木本不想让肖立早上门的,主动避嫌应该是这个节骨眼上最合时宜的交往原则。虽然已经赌咒发誓,自己跟肖立早的cp纯属虚构,可母上大人三言两语就轻松捏住了女儿的逻辑漏洞。
“如果你觉得他确实帮你渡过了难关,那请他一起吃个饭权当感谢又有何不可?”
“再说了,普通朋友来了墨尔本,我跟你爸也该尽尽地主之谊的。”
江子木咂摸着这句话,寻思寻思倒也对。如果自己心里没鬼,那请客吃饭不过是寻常的人际交往,全无拘谨小心的必要;如果真的跟肖立早下飞机即拆伙,这般生分,反倒刻意。
约定的时间,是在一个工作日的早上,正在整理门前花园的江子木早早瞥见了某人从车上下来。
墨尔本的冬天向来湿冷,即便不落雨,天也总是灰蒙蒙的阴沉着。不知道是不是连老天爷也给肖立早面子,今天不光气温有所回升,天空也难得放晴,阳光晒得人微微发暖,心情也比平日里来的舒畅。
肖立早穿着件Polo领的开司米针织衫,跟里面的白T一样看不出牌子;一条阔腿牛仔裤,一双板鞋,简简单单的搭配,足以凸显他的宽肩细腰大长腿,一动起来,肌肉便会若隐若现,似乎在用一种超出人类听觉频率的声音嚣嚷着,招呼所有人行注目礼。
缓走两步,阳光便被他抛在身后。一圈镀金小心的勾勒着肖立早的轮廓,猛得一瞧像是天使伴着圣光降临。
江子木咂咂嘴,慢吞吞的迎了上去,心里第次感慨某人的建模绝对是女娲最拿得出手的传世之作。
肖立早看着一身丝绒运动衣的江子木,嘴角压不住笑意,抬手便把礼物递了过去。
江子木瞥了眼提袋,又看看袋子里面,是AMOUAGE的Epic56跟Purpose50,两款香水虽然都不贵,但是胜在有某皇室背书,用来当拜访礼品很是得体。
“来的着急,也没时间买其他的东西了。”
江子木拍拍手提袋,“谢谢了,他们肯定喜欢。”
两人刚走到门前,门就自动打开了,一男一女并肩站着,笑意盈盈的盯着肖立早瞧。
在赴约之前,肖立早让顾遂心挖了很多关于江子木父母的媒体报道——一位出过书搞过签售的大学中文教授,跟一位名声赫赫的华国珠宝设计师,有心人不难搞到关于他们的公开信息。只是,所有的照片,都是多年前的。
而眼下面前的这两位,跟照片相比几乎没有变化。明明是长辈,看上去似乎也只有三十出头的样子。
这种毫无任何时间痕迹的年轻态,让肖立早吃惊不小。再看看对面投来的目光,和蔼又充满善意,只是,肖立早莫名感到一种审视,好像论文答辩的时候,对上老师的目光一样。
这种注视让某人压力山大,仿佛下一秒对面就会给出不通过的最后审判。
肖立早轻咳了一声,无意识的抬手理了理衣领,脑子全速运转着,可想得全是些鸡毛蒜皮:他们看着一点都不老,那我用什么称呼他们更好?是叫的年轻一点顺带拍拍马屁,还是按规矩来以表现我作为晚辈的敬意?还有还有,他们早早的移了民,也不知道现在华语说的还顺溜不,我是入乡随俗的用英文打招呼呢,还是坚持讲华语显得更亲切?
肖立早只觉得自己低估了今天这个会面的含金量,原本计划的那句“叔叔阿姨好”似乎远远不能满足眼下的需要了。而此时一种无法估算的紧张已经完全占据了肖立早的大脑,他从未料想过,跟江子木的父母见面,竟然比自己当年出道的首场演唱会来的更有压迫感。
“呃......”
“叔......嗳...”
脑子一热嘴一抽,莫名蹦出来句:“大哥大嫂过年好!”
这一句问候一出口,边上的江子木连眼睛都不眨了:我勒个大擦!铁子您想干嘛??
“不...不是......”某人只想扇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早上好,是早上好。”
合着辈分还是没变呗。
江子木的父皇母后已经笑得合不上嘴了,一边应和着,一边招呼肖立早往屋里去。
肖立早有些迟疑,抿着嘴唇,眼睛像是吃了没熟的杏子一样,不受控制的眯缝起来。
得,得。
江子木一脸小问号的又把某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果然,这张脸挣回来的面子,最终都会因为脑子而丢出去。
“别愣着啦,”江子木哭笑不得的拍拍肖立早肩膀,“进屋吧,叔。”
直到落座,肖立早还是有些脸红脖子粗的,快速扫一眼坐在旁边的江子木,觉得自己还是应该主动找补找补。
“额......”
“叔叔阿姨真的......真的好年轻呐。”
“这就是你跟我爸称兄道弟的原因?”
肖立早嘴角微微一颤,没敢顶嘴,可心里想的是,你个神婆凭什么说我,我叫“顾妈”你叫“顾姐”,不照样一直占我的便宜?
江子木一脸“没救了”,摇摇头,向肖立早一一介绍。
“这位是我爸爸,江秋嘉先生。”
“这位是我妈,岑今女士。”
一个是儒雅谦和的知识分子,利落短发,玳瑁眼镜,腹有诗书气自华;一个是气场强大的时尚女王,长发微卷,妆容得体,满是游刃有余的从容静气。
肖立早点头微笑着,一双小鹿眼湿濡濡的,眼神还是无处安放。
“枣子啊,不要那么拘束。”江秋嘉看着自家姑娘,先开口解围道,“称兄道弟倒也没错。你妈不也一直说,我是肖立早墨尔本分早嘛。”
“细看起来,我跟枣子还真是有个八成像了。”
“等哪天觉得退休的日子无聊了,我也找个经纪公司出道看看。”
江子木摆摆手,一脸无语,“怕是没什么机会了,毕竟您这退休生活,可是五彩缤纷,有意思的很。”
一旁的岑今终于开口,“枣子,你真人看起来比镜头里还要完美!”
话音里没有看到明星的激动,全是美术生对于点线面的执着、对于光影色彩的苛刻,以及对于细节的精益求精。
“谢谢...谢谢......”肖立早没有下定决心,到底是叫阿姨,还是姐姐。
岑今倒是不拘小节,轻轻拍着江秋嘉的掌背说道:“叫我们名字就好,子木也时不时的直接用名字称呼我们的。”
“喔...好。”
“可惜我退圈退的早,不然的话,指不定咱们能在一些公开场合碰到。”
“确实。您那么年轻就退休,实在是珠宝设计行业的损失。”
“虽然没机会跟您会面,不过早些年前,我还在给P家代言,参加巴黎古董双年展酒会的时候,有幸戴过您设计的祖母绿白金套装。”
“哦...哦......”岑今一拍脑袋,“是了是了。我想起来了!”
“当时媒体还大篇幅报道过,盛赞你的表现力,说你是让某些特定款的珠宝配饰从女性专享到无性别限制的第一人。”
“我好像......还存着当年的杂志呢。”
“我这辈子第一次去UK,参观大英博物馆的初衷,也是为了看您那件被永久馆藏的戒指展品。”
好汉不提当年勇,那是因为好汉要立个低调不张扬的宗师人设,可要是旁的人愿意口沫横飞的细数他过往的英雄事迹,那好汉可是绝对不会嫌弃别人话多的。
“哎呀,都是陈谷子烂芝麻了,不提也罢。”
“好的作品足以传世,历久弥新。”
肖立早并没有要停止恭维的意思,一开口,转换身份成了消费者,“我个人最喜欢的,还有您设计的18k金镶钻胸针系列,好搭配,造型独特,不管是日常出街还是参加活动,都很吸睛。”
“以你的气质,恕我直言,胸前别上块烂铁皮都好看。”江秋嘉微笑着说道。
“美好啊,本就是那些不必刻意找的东西。天凉时刚晒过的被子,抖开全是太阳的味道;檐下挂的风铃,起风时才会响,响一声,就惊落一片桂花。”
江秋嘉只是稍稍停顿,肖立早倒是立刻接上:“巷口卖糖炒栗子的阿婆,总多给你舀一勺炒热的糖砂,暖得能焐热半冻的手。它不声不响,等你停下来的时候,才撞进怀里来,像久别时故人的拥抱,轻得很,却够记好久。”
“你怎么知道这个?”江秋嘉掩藏不住的惊喜。
“您出的第一本散文集的第一段。我有幸拜读过。”
某只哈士奇:押题押对了。不过成功不可复制,您老千万别出第二道了哈——毕竟我就只读了这一段。
“没想到哇,枣子你不光人长得帅,连品味也那么好。”
江子木暗戳戳的挠了挠头,只觉得某人的功课做的着实全面,完美到透着一股虚假。可没办法,知音嘛,也叫“艺术家诱捕器”。再假的恭维,耐不住听得顺耳,总是让人心生愉悦的。
之后的午餐时间,三个人聊设计聊色彩,聊文字聊感受,聊灵感创意,聊个人风格,你来我往的各自分享着艺术人生。
江子木算是看明白了,爹妈加上肖立早这仨人,两两互为捧杀局。自己这个完全不想插话的,也只能一边点头微笑,一边猛猛干饭。
肖立早可不愿意把最重要的人排除在聊天之外,绕了几个圈子,还是把话题领回到江子木身上。
“前几天,就是网上流言四起的那阵子,不知道您两位有没有受到网暴的波及?”
岑今瞧着有些茫然,顿了顿,才回道:“那倒没有。”
“我跟她爸那时候应该还在珠峰。其实我们三月下旬就徒步进山了,在大本营花了好一阵子做高海拔适应训练,一直到五月初的那几天才等到降雪稳定的天气窗口。”
“后面的一周都忙着冲顶,时刻跟极寒天气和缺氧反应作斗争,即便有人顺着网线摸过来骂,我们也是没精力往心里去的。”
蛤?五旬老人鏖战珠峰?
这等彪悍战绩对江子木来说都是震撼。
“等会!你俩啥时候去的珠峰啊?”
“刚不是说了嘛,三月去的。”
“你给我发邮件的时候,我跟你爸正返程呢。”岑今一脸稀松平常,似乎不管是攀爬世界第一高峰,抑或跟网络喷子硬碰硬,都是事不关己的“别人的故事”。
“再说网暴什么的,我们俩也不在乎。我们的作品面世的时候,从来都不缺批评家上蹿下跳的。”
看到肖立早忍不住伸出的大拇指,岑今又来了兴致,草草结束网暴的话题,像是毫无顾忌的碾灭一个发红的烟屁股,没等肖立早再发言,她已经跟江秋嘉你一言我一语的讲起这趟攀登珠峰的趣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