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老司机也是单身狗啊
她在干什么？
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黄真真没想到，看似空无一人的地下停车场，竟然有人从头到尾将她所有表现看在眼里、听在耳中。
而且，并没有认为她是神经病。
尽管不知道黄真真为什么自言自语然后突然转身倒退，不过林克言相信，她所做的一切都自有其理由。尤其是，她倒退进电梯后还偷瞄停车场、自认为没被其他人看到，一脸的暗自庆幸，可见这个理由还比较隐私。
说不定，可以利用这件事，逼她别再磨磨蹭蹭，吊他胃口，更快投怀送抱？
林克言被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惊到了，意识到自己有点不对劲，一肚子不知从何而来的邪火。他追人哪用得着这种下作手段？这次实在有点太急躁了。只不过见了两次面，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一周后师兄自会将她详细的生活背景调查报告交过来，他有的是办法把她弄到手。来日方长，何必急在一时。
林克言将心里的焦躁感强行压制，驱车再度离开了吉象大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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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真真被正式宣布升职的那天，小谷假装不经意地告诉她，尹佳念也升职了。很巧，他的任命通知也在那两天公布的
“你俩啊，还真是有缘。”
小谷是那种不识愁滋味的单纯姑娘，认为只要喜欢就可以去追，对方只要没有另一半就意味着有机会。她和男朋友小K一起，一直暗搓搓地帮双方上司牵线搭桥，殊不知有些人就是无缘对面手难牵。
尽管如此，她说的“有缘”还是令黄真真心中暗自喜欢，在搬办公室的空挡，给尹佳念发了一条“恭喜升职”的微信。
明知道尹佳念回复微信的速度和内容都不可能如她所期盼，黄真真还是一边整理东西不断瞄手机。
结果，期盼的回信没看到，却看到T科技的联络人小美推送过来一个名片，请她加林总的微信，方便联络。
真是想啥啥不来，不想啥啥偏要来，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这就是人生啊。
化身严肃的哲学家并不能阻止黄真真回想那天在董事长办公室遭遇的荷尔蒙暴击。仅仅只是看到微信名片上那个醒目的林字，她就仿佛被那双看似不经意、却毫不留情扫过她全身的眼睛给锁死了。
按照正常礼节，甲方老总极少有必要与合作方黄真真这种层级的员工互换微信这种私密的联络方式；即使有需要，也应该由黄真真向联络人申请，联络人将她名片推送给林总，再由他决定加不加或者何时添加。林克言如此主动让人将名片推送给她，那股蠢蠢欲动的劲儿，显然对她志在必得。
问题在于，她有那么让人神魂颠倒吗？
黄真真又不是没照过镜子没拍过照，除了小时候凭可爱获得过商店大妈的水果糖馈赠，长大后凭脸熟、不擅长砍价获得菜贩子们偶尔的搭送，从来没有因为外貌获得过任何优待。如果说跟李大为谈恋爱那时还太年轻、脑袋里还存着一点玛丽苏的幻想，那么两年前发现真相后，她算是彻彻底底认清了自己的定位：林克言这种人会对她有兴趣，一定是背后有鬼。
是跟什么人打了赌，而她恰好成为目标，限时多久内把她弄到手？
如果是这样，其实不妨跟她明说，她完全可以配合演戏，赌赢的胜利果实给她十个点的分成就好，省去林总亲身上演勾魂大戏的麻烦。
又或者跟这次诡异的项目合作以及她不合常理的升职有关？
黄真真还没来得及继续深入思考，尹佳念回复的信息来了。
“谢谢！听小k说你也升职了，也恭喜你！”
冷淡而不失礼貌的回复时长、冷淡而不失礼貌的语气，及时地将黄真真看到回复时雀跃的心情压制下去。
很残酷，可这才是真实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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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佳念倒也不是刻意要对黄真真这么冷淡而不失礼貌，其时他正在进行一项不可能的劝说。
尹佳念的升职得到了公司董事和老总们几乎一致的通过——除了人力资源部门的利副总。公开讨论那天，她像竞标一样，做了一份详尽的PPT，从尹佳念学历横向对比略低、没有出国留学的经验到他工作以来没有遵守公司既定工作流程的一些疏漏——十分详尽而坚定地，反对他的升职任命。
后来，公司一位德高望重、在当代科技史上小有名气的技术顾问听不下去了，带领大家对建国以来科技工作者如何在一穷二白的情况下白手起家的历史进行了一番忆苦思甜，利副总这才不再言语，大家以绝对压倒的优势投票通过了尹佳念的任命决议。
作为控股方的代表之一，利副总自从空降公司，其实大受员工尤其是男性员工的欢迎。大家都懂的，工作很多时候累的不是做事，而是跟人打交道。利副总空降之后梳理了各个工作环节，将每个月折磨得研发人员半死的无聊行政文件归口，大大提升了每个人的工作效率，休假变多了，大家都很高兴。加上她长得漂亮、穿衣打扮很有一套，男员工将她奉为“集权势与善良于一身，拥美貌共智慧为一体”的女神。
但能量总归是要守恒的。
利雯对其他人的好，似乎都从对尹佳念的不好上面找补回了平衡。
尹佳念被誉为天才，行事上自然有许多跳脱规则的地方。枪打出头鸟，利雯作为控股方代表有自己的管理诉求，尹佳念就成了她重新梳理工作流程的一个重要抓手——抓住刺儿头修理好了，其他问题也就迎刃而解。
经过了最初的惊诧之后，大家慢慢也就抱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态，心安理得地享受通过修理尹佳念得到的各种福利和方便。
当然尹佳念和利副总的关系从此也就麻麻。
倒不是惨遭修理的尹佳念记仇，反而是利副总对他比较疏远。
就好比这次，尹佳念的升职通告公布后，董事和老总们安排周五晚上聚餐为他庆祝，唯独利副总推脱有事不肯参加。为了缓和两人关系，刘总让尹佳念亲自上阵邀请利副总，务必发挥绅士精神，软缠硬磨直到请到为止。
尹佳念以这个任务为由，一有空就往利副总办公室跑，每次都碰一鼻子灰，铩羽而归。
周五这天下午，黄真真恭喜他升职的微信发过来的时候，尹佳念正坐在利副总办公室，垂死挣扎地继续这个不可能的邀约。
不出所料，他得到的还是那句“对不起，晚上我有事”。
以利副总的性格，这个答案从一开头就注定了，倒也没有什么令人沮丧的。尹佳念想了一想，却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我前几天买了一套房，就在人才公园附近。”
利副总有点惊诧。
“买房了啊？恭喜，好地段，双喜临门啊。不过，为什么要告诉我呢？你放心，就算你买了房，成了房奴，公司也不会随便拿你当牛做马。说不定顾念你有了压力，他们还会更快地给你升职。”
尹佳念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没别的意思。”
利副总：“没别的意思就好，属于你的晚宴很快要开始了吧！请回。”
说完，她涂着淡蓝色指甲油的手指拿起话筒，开始自顾自跟下属确认工作进度，再无留给尹佳念说话的余地。
尹佳念看了她一会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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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没有得到利副总的祝福，尹佳念的升职庆祝聚会依然热闹非凡，宾主尽欢。
九点多散场，大家酒酣耳热步出酒店大门，被迎面的狂风一吹，看到天边隐隐的闪电，才纷纷记起有台风即将登陆。
“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台风还远，小心别酒驾！代驾都叫了吗？”
“我老公来接……”
乱哄哄一通分配之后，大家找代驾的找代驾，打车的打车，有家人来接的也都顺路捎带了几个。
刘总这才想起主角来。
“尹天才，我儿子开车，顺便送你回去吧。你还住高新路那边？”
尹佳念被灌得最多，整个人醉得神智涣散，只有手里像抓着什么宝藏似的，一只手紧紧攥着手机，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公文包，胳膊下还紧紧夹着一瓶水。听到呼唤，他茫茫然望了望刘总和他儿子，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堪称幸福的笑容。
“谢！不……不用了刘总，我叫了网约车。”
“你还叫得动网约车？”
“嘻嘻……”
刘总儿子也替尹佳念担心，一边朝他走去一边准备看他手机：“你可别输错了地址，明早起来到了中山。”
尹佳念动作很慢，却自信满满：“不，不，地址第一个，不会错。”
刘总：“嘿，还很清醒，看来没喝到位。下次再喝！”
说着话一辆网约车已经到了酒店门口，司机下了车问道：“哪位是尹先生？”
刘总儿子：“嗯，服务周到。看来用不着咱们了。”
刘总和儿子走了，尹佳念跌跌撞撞地上了车，歪倒在后座，脸上一直带着那堪称幸福的笑容。
司机嗅了嗅车他周身的酒气，不太放心地：“您好！我收到您的订单，是去大梅沙的十八英里？”
尹佳念跟安全带做着搏斗：“对。”
司机看他半天对不上安全带的扣眼，上前帮忙，尹佳念下意识地将公文包紧紧攥住。
“谢谢……”
司机：“您这是个大单，不过路上挺远的，您万一吐我车上了……”
尹佳念看着周围的人散得差不多了，眼神清明了许多：“我吃了解酒药。别担心。而且，路上至少有三个公厕，我要是真想吐，麻烦请您停车。”
司机明白了：“行！那我就放心了。”
50分钟的车程，尹佳念睡了半个多小时。过了梧桐山隧道后他睁开眼睛，请司机在路边停车，带着他的公文包和那瓶水下车进了公厕。
台风欲来的天气，凉快得很，司机趁机打开车窗透气，站在路边抽一支烟，清楚地听到公厕里传来呕吐的声音，还有咕咚咕咚漱口和水龙头里哗啦啦流水的声音。
等到尹佳念从公厕出来，整个人已清清爽爽，犹挂着水珠的脸上一双黑亮亮的眼睛格外有神。
两人回到车上，继续行程，尹佳念从片刻不离身的公文包里掏出纸巾细心地擦拭冲洗过的眼镜。司机若有所悟：“周五晚上，海边公寓，您这是要去会情人呀？”
尹佳念擦镜片的手顿了一顿，但笑不语。
司机：“还不能喝醉。看来，是个不好伺候的主儿。”
尹佳念嘴边笑意更深，简简单单回答了三个字：“老司机。”
眼看快到那著名的海边公寓了，尹佳念小心翼翼打开公文包，翻到最里面一层，取出一个藏得十分隐秘的卡套，检查了里面的门禁卡——以及卡套里面藏得更隐秘的三个超薄的冈本。
尹佳念付款下了车，熟门熟路地刷卡进了小区大门，从脚步到被海风吹得凌乱的每根头发丝都透着一股急不可耐。
目睹这一切的老司机不禁对前面等着这个男人的难伺候的一切浮想联翩，春心大动，决定也不要辜负这么春风沉醉的周五晚上。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老司机突然想起来，他虽然是个老司机，可是眼下他同时还是条单身狗啊。